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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临近分别,赵二小姐非常伤心,因为她既不是参赛选手,又不是苍山弟子,所以只能在二三里外的客栈等候。两个哥哥担心她们两个姑娘独自住店不方便,便把两个小厮都留下。李檀也把自己带的小厮木耳留下,让赵薰觉得胜利在望。
木耳跟着李檀十几年,聪明又机灵,四个小厮里是个拔尖的,所以只带他出来,这次特意把他留给赵二小姐使唤,他也乖觉,只管奉承,每日给赵二小姐讲自家少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以前的王氏少奶奶如何,家里的老夫人如何,大夫人如何,管家媳妇也就是她令姐如何如何,说大夫人总夸她令姐会持家,听说刚又怀了身孕,家里正缺一个能帮忙管家的。
如云小姐白天听了这些,晚上只管笑眯眯地绣花,做了荷包做扇囊,做了剑穗做护腕,俨然做嫁妆的架势。赵薰看她美滋滋地忙,一针一线都含羞带怯柔情似水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当初她也曾经把前男友的房子布置一新,到处都摆放着红靠垫、粉抱枕什么的,心形蜡烛一大堆,一开始前男友还陪她烛光晚餐,后来大概是明白过来这是暗示他求婚的意思,便每天加班不回来了。后来她在他的手机里看到暧昧短信,怒火中烧拿去质问他,得到的回答是,她只是女朋友不是老婆,没有资格质问,况且还没结婚就这样,将来万一真的结婚了岂不是完全没有自由。她只好连忙改口,声称自己是因为爱昏了头,所有这些的出发点都是爱他。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真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时是真想结婚,想像其他同龄的女性那样有丈夫有孩子,因为如果没有这些,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追求些其他什么。
赵薰躲在楼梯拐角看赵如云绣花,若有所思的表情放在她那张萝莉脸上,显得十分不协调。李楷不曾想她躲在楼梯拐角,猛然见到吃了一惊。那表情和她的年龄十分不相符,也不是她平日那种懒散样,更像是中秋节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藏在厨房时的表情。好像冷漠,又好像嘲弄。
赵薰看了一忽儿,转身下楼,突然见李楷在下面黑影里,唬了一跳,一双大眼睛眨了又眨,好像在问你不是去参赛了么为什么三更半夜的出现在客栈里。
李楷见她的包子脸上又变回那副没大没小的表情,心中觉得好笑,嘴上解释说他们兄弟几个都忘了些东西,他任务不多,便回来替他们取。
赵薰觉得这种事派个小厮就好,忽然又想起李楷是没有小厮的,一路上也从来没什么需求,如果不是后来几天他总有意无意瞄她,她恐怕也不会注意到这个李四公子。
转天她趁赵如云找木耳聊天的时候旁敲侧击打听李家的情况,谁知这个李四在李家小厮的眼里也神神秘秘的,回家将近两年,在家总共不到仨月,不是替大伯大哥出去办事,就是替他师父办事。问他师父是谁,木耳一摇大脑袋,只知道大老爷先送他去少林寺,后来不知怎么几经转手,有一年春节将近,他竟然跟着一个老道回家。大老爷和那老道在书房关起门来唧唧咕咕说了半天,后来竟然七八年没回家。如果不是偶尔有信鸽来往,李家上上下下恐怕都要以为他遭了不测了。因着他长年不在家,几个少爷里面只有他没有常跟在身边的小厮,丫鬟也没有,如果他送信说要回家,就临时找几个给他打扫房间而已。因为李檀和他算好的,所以常常派自己的小厮丫鬟去帮忙。
话题转回李二少,木耳更加滔滔不绝,把他家二少夸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只可惜王氏没福气,难产殁了,所以二少总觉得他害了贤妻,不愿续弦。赵如云眼珠一转,问这左近可有灵验的寺庙庵院,她想去求签。木耳跟着李檀来苍山派许多次,对翠苍山下这个市镇挺熟悉,建议他们去城外五里的观音庵,听说那里的签最灵验。
第二天一大清早,赵薰睡得正香就被挖出被窝,跟着木耳一起陪如云小姐烧香求签,赵家两个小厮倒被留下看着房间和东西。相处一个多月,如云小姐也深知道赵薰之懒,所以自己穿戴打扮了。赵薰昨晚替如云小姐洗了半天月事里用的东西,一边用洗衣棒捣弄一边咒骂这个物资匮乏的破烂幻境,这些生理卫生书都删去的被时代淘汰的内容,居然让她见到了,还洗了,真是想想都糟心。为着每个月那几串钱遭这份洋罪,她真的不能再懒下去了,得找个出路。心事多睡得晚,结果又被迫早起,更坚定了她改变境遇的决心。
观音庵不算小,他们三个到的早,香客很少。女尼们刚散了早课,见一个衣着体面戴着锥帽的女客后面跟着丫鬟小厮,看着像富裕乡绅人家的女眷,便由一个日常待人接物的尼姑引他们四处随喜了一番。参拜了正殿的观音造像,游览了澡盆大小的“王母池”,再在饭锅大小的天王鼎里留下布施之后,如云小姐给赵薰抛过去一个眼色,赵薰心说你是要嘘嘘,还是要讨水喝,或是走累了想坐下,还是饿了想蹭饭?我跟你不熟,你眼睛抛抽筋了我也不知道你要什么,别装大家闺秀了想要什么就说不行么。木耳见她们主仆二人大眼瞪大眼,忙悄悄问那尼姑,庵内可有求签算卦的。赵如云气得狠狠瞪了赵薰一眼,转身跟着尼姑去了。赵薰如释重负,跟木耳打个招呼,说去趟茅厕再回来找他们。
根据她长期阅读各种小白文的经验,凡是寺庙必有后山,凡是后山必有花园,凡是花园必有艳遇。让赵薰没想到的是,她去趟茅房的工夫,如云小姐便被调戏了。更加让她没想到的是,看长相就很龙套的某登徒子在短短十招之内被卸了两条胳膊的关节,疼得跪下求饶,木耳则在一旁洋洋得意地教训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如云小姐显然刚被吓傻了,等反应过来,随手抄起花园地下扔着的铁锹,往登徒子的头上一顿狠拍,一边拍一边骂什么瞎了他的狗眼。
木耳见状有片刻的惊诧,随后便默然了。赵薰连忙上前搂住如云小姐的腰把她带开,一边朝木耳挥手,让他放过可怜的登徒子。然后一行三人便急急忙忙回去了。
下午李四又回来了一趟,让木耳给他找跌打药,说是李二在上午的比试里被对手暗算,脚踝肿了老高,虽然赢了一场,但是如果三天之内不能恢复,便没法赢得最后的决赛。对手的工夫明明不如李二,但是和三天后的决赛对手师出同门,因此索性这样算计他。
如云小姐跟着忙乱了半日,赵薰给她眼神加咳嗽,后来直接出手将她拖走。回了房间,如云小姐不依不饶,还要去帮忙,赵薰忙按住了,解释道:“不要太热情,过度热情人家吃不消,反而觉得姑娘你嫁不出去似的,一味赖着他。不如把你这几天做的那些香囊挑一个出来,放点安神解乏的香料,让四少顺便带去,既表了心意,也不算逾礼。”
好不容易安抚了如云小姐,送走了李四公子,洗了衣服吃了饭,赵薰觉得今天真累,深深体会了什么叫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饭后给如云小姐送去几个桃子,她顺便藏了两个,躲在井边吃了,然后打水洗手。吃了桃子心情好一点,一边洗手一边哼唱着小曲儿,却没留意李四已经看了她半晌。
李楷送了伤药,左右无事,便又溜了出来,不期撞见小丫头赵薰偷藏桃子,于是索性看着她满脸贼笑地吃了。吃完还舔手指,两只小手白白胖胖,像新蒸的米糕一样,粉红的舌尖舔过,他的目光也跟着从指到舌,从舌到唇,不禁看得呆了。听她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普普通通的小客栈被她唱得还挺美的。
赵薰洗了手正要回去,忽然发现李四在树下看她,又唬了一跳,心想他不是去送药了么,怎么又跑回来,难道看上二姑娘了跑来无事献殷勤。但是既然见了还得打个招呼,于是上前作揖。
李楷每次见她这样行礼都觉得好笑,一个小丫头不会万福,只会像个毛小子那样作揖,作揖也不弯腰,倒像拱手似的,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十分好玩。他从小跟着师父长大,每次在李府呆着都觉得规矩多,所以更喜欢出去办事。赵薰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见他表情还算柔和,忙找借口开溜:“天色不早,四少您先忙,小的我去洗衣服了。”
顺着李四的目光看见她的窗口挂了许多衫子裙子,连忙又改口说:“我突然想起小姐交代我去买蜂蜜鸡蛋,现在天色尚早不如去集市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越说越慢,天色已经转暗,微微能见一弯新月挂在东边。
李楷觉得好笑,说:“听木耳说你们今天在观音庵里受惊了。”
赵薰心说你才受精你全家都受精,嘴上答道:“小姐已经好了,多亏木耳出手相助。”
李楷见她一副想逃跑的样子,又说:“观音庵后山景色甚好,听说今年还举办了菊花节,几千棵各色名花竞相盛开,想必十分壮观,因此我特意备了些酒果,准备去看看。”
赵薰心想今天明明没看见什么菊花节,难道是菊君的植入广告?不过如果真的像李楷所说那样,饮酒赏花,未尝不是件美事。心中一动,嘴上便漏出一句“真的么?”
李楷见她动心,微微一笑,说:“你若信我就一起来,正少个对饮之人。”
赵薰见他丝毫没有公子哥的架子,挺平易近人的,加上一个月以来操心费力,正巧有机会放松放松,何乐而不为,于是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