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的醉颜红》虎耳

11、第 11 章

　　岳涯落座在皇后身边心里就忐忑不安，自己和皇后没那么亲近吧，似乎也不怎么沾亲带故，可人家就是热情拉着岳涯的手嘘寒问暖，盛饭夹菜——虽然是假手于人的，但是一时热情真的难以消化。
　　岳涯看着在身边作指挥棒的御手，心道：“大妈，您的八宝指甲套千万别划了我的脸。”
　　有女人的地方，就脱不开八卦，即使在这种国家宴会级别的场合。在一些“我主隆恩，寿与天齐”等场面话后，一帮更年期女性的话题又回归到你家孩子我家娃上面。
　　“徐夫人，你家公子也取得功名了吧，听说尚未定亲呢？”
　　下首一位命妇忙不迭的站起来，“回娘娘话，犬子去年科举殿试第七名，现在工部当职。”
　　“嗯。”皇后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又转向另一家询问人家孩子年方几何可曾婚配。
　　一圈下来，岳涯发现皇后搜索的目标大都是些官职不痛不痒的人家，似乎刻意回避国戚皇亲，也不提及武将之后。
　　岳涯咬着筷子，心里千回百转，“莫不是，这阿姨要给自己许配人家？”
　　“皇后势必会让太子与宁王结亲。”关辰的话跃入脑海，瑞云已经许配给了太子，皇后自然不允许自己再分化了宁王兵力，为今只有将自己嫁给对储君地位无关痛痒的人家，皇后方会安心。
　　真是精明啊，岳涯甜甜的笑，旁观皇后精心为自己挑选夫婿，心里道：“死婆娘！”
　　果不其然，皇后拉起岳涯的手，一副长辈的关爱模样，“可有心仪的？”
　　岳涯在心里破口大骂，脸上还装的无限娇羞，“娘娘莫要开臣女的玩笑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话粗理可不粗，下月初五就是祥云及笄的好日子了，哀家虽没能有这个福分让你喊一声母后，给指门好亲事才能了了我的心愿啊。”皇后依然为你考虑的关爱表情，任谁看了都不作他想，只道是皇后心有遗憾，决定亲自包办了祥云的婚事。
　　真是莫大的荣誉啊，众人想。
　　肚子痛还是头痛？岳涯心里盘算。
　　一位公公侯在外头，“禀娘娘，皇上有旨，烟火架已经准备妥了，请诸位娘娘及命妇移步玉华阁共赏胜景。”
　　话题被打断，皇后似乎有点意犹未尽，无奈起身道：“诸位有福了，这烟火架可是工部特地在全国各地搜罗能工巧匠精心制作，我们去开开眼吧。”
　　岳涯低头，皇后娘娘的金手仍拉着自己不放。
　　感情这阿姨今天认准我了，不把老娘婚事定下来，她是不罢休了。
　　岳涯捂住肚子，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小小声道“娘娘，臣女要上茅厕。”
　　有些在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皇后虽然似乎很不情愿，但是···
　　“快去快回，错过了就可惜了。”
　　错过什么？错过烟火表演还是你眼中的良缘佳配？
　　“是。”岳涯盈盈一福。
　　岳涯躲在拐角目送皇后率众人鱼贯离去，捂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怎么办，难懂自己的终身大事就在此拍板了？
　　岳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倒出一枚红色药丸，手指微微颤抖，凝视良久方一口吞下
　　※ ※ ※
　　玉华阁依湖而建，湖心小岛上烟火架凌空高悬已经准备就绪。
　　太监总管一声令，烟火架底层引线机关开始引爆，此时锣鼓伴奏，烟火表演正式开始。
　　待架子四周的灯捻子次第亮开的时候，岳涯才看出来，这楼盘状的架子四周都是灯笼，密密匝匝层层叠叠，每层若干格，每格内容或一折戏，或山水人物，或飞禽走兽。
　　剧中人物走兽形象逼真，内容丰富情节完整，每一个动作轻重急缓神机妙算，和着锣鼓的“锵锵”之声，演奏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明灯一层层一格格依次从整体中剥落，韵律配合着爆竹声声，间或五颜六色的烟花纷呈，凌空倾泻。
　　场面宏伟壮观，音乐节奏和谐。
　　放花千树星如雨。
　　岳涯抬头怔怔的看着绽放在头顶的烟火，似乎触手可及。印在瞳孔明丽灿烂的色彩转瞬即逝，就像已不敢奢望的幸福。
　　华丽的烟火无疑将寿宴推到了最高的兴奋点，皇帝脸上不再是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而是由内而外畅怀大笑。他的江山安稳，子嗣一堂，一切看似都在掌握中，一切又看似很美好。
　　一个帝王，在垂垂老矣即将开始另一个人生起点的时候，需要一个场合来证明其一生并非碌碌无为，他的朝廷他的国家在他大手指挥之下是在正常运转的。这个场合所依靠的支撑无非也就是现在这种空虚的热闹。
　　岳涯面对此刻一个个貌似幸福的笑脸，突然觉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模糊，似浮光掠影一般，透着不真实。
　　烟火结束，工匠得了大把的赏赐，就连工部侍郎也被褒扬一番。一干人等其乐融融在话家常，皇帝也难得有机会和臣子一同抛开朝堂琐事，上演君臣一家亲。
　　岳涯偷偷注意着皇后的动作，她的手在衣袖里紧紧攥着，手心里都是汗。
　　果不其然，皇后在跟皇帝说着什么，片片断断传过来，岳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皇帝呵呵笑着抚着胡须。岳涯见风向不对，一捂肚子装作痛苦的样子落跑出去。
　　“还需要一点时间。”
　　殿外之外空寂萧索，墨色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轮弦月像抡圆的弓。岳涯站在殿外凭栏眺望。
　　若是再不出来为自己鼓舞士气，她真的担心自己等下会露出马脚，算算时间，药效快要发挥了。
　　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岳涯挑眉，这台词怎么这么熟啊？
　　岳涯顺着声音看过去，角落的那个，明晃晃那么扎眼的不是太子大人是谁，让她惊讶的是旁边美人显然不是她家那块木头。撇开两人体型不说，单单衣服就可以辨别了，今儿瑞云可是一袭大红，老远看还当火烧屁股了。可眼下这位美女就含蓄多了，淡雅的紫裙飘带飞扬，加上伤心欲绝的小脸儿，仿佛随时都要羽化而去，别说太子，岳涯看的心都要碎了。
　　“琳儿，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好难过。”
　　“陌哥哥，不要难过，看到你这样难过我心里会更加难过。”
　　“我知道我不该让你难过，可是我实在没办法让自己不难过。”
　　岳涯下巴“啪嗒”掉地上了，心里呜呼，两位还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你在看什么呢？”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
　　岳涯猛的回头，不想两人距离太近，岳涯脑门儿正撞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岳涯嗷一嗓子，伴着郑辰宇的痛呼，惊动了角落一双人。
　　可怜郑辰宇被人用掌袭过被拳招呼过都不曾损伤的上门面，居然被一个脑门袭击了，其力度与速度真是始料未及，不然，他十几年不曾见过的眼泪是怎么都被打出来的？
　　更过分的是···
　　“岳涯~”郑辰宇不可置信的看着脚下滴的几滴血，几乎抓狂。
　　岳涯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大，动作不当，行为失准···所以一直缩着脖子等着挨骂，准备师兄气消了就赶紧溜走，她抬眼偷瞄师兄的脸色，不看不要紧···
　　“咦？”岳涯手一指，“噗哈哈！”
　　郑辰宇实在不能指望岳涯这时抱有什么同情心，该帅哥喜好白色，今儿这么隆重的日子本来清风明月一般的风度，被胸前两滴鲜血给破坏了，还在潺潺流淌的鼻血在脚下汇集。
　　“还笑，快给老子止血！”
　　“额，哦！“岳涯忍着笑赶紧从怀里掏出来手帕，一撕两半，给他堵住鼻孔，控制住了局势。
　　郑辰宇龇牙咧嘴的数落：“你反应能不能不那么大啊，今天宫里一个个来的都是贵客，你让我怎么见人？”
　　岳涯撇撇嘴，“你不吓我能成这样儿吗？”
　　“嘿，你还有理了！”郑辰宇气急败坏，两块布条跟着脑袋大幅翻飞。
　　“嘿嘿，师兄英明神武，这点儿小伤，怎么会毁了您的高大形象呢。”岳涯溜须拍马，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别人怎么看，师兄在我心中的形象绝对还是英明神武、英俊潇洒、气质出众···”
　　“真的？”
　　“比珍珠还真！”岳涯强忍着双眼不看郑辰宇的滑稽装备，赶紧表忠。
　　“这还差不多。”郑辰宇嘟囔着，低头看看胸前有损自己形象的污迹，千言万语徒留一声叹。
　　“哎~我还是赶紧换身衣服要紧。”说完挥挥手快步离开。郑辰宇捂着鼻子，带血的丝帕随风飘摇。
　　岳涯目送着自家师兄的背影语重心长的对自己说，“师兄再狼狈也是师兄，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耻笑他呢。”
　　岳涯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大内的玉石阑干狂笑不止。
　　“郡主？”岳涯转身，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咳咳···”岳涯擦擦眼角的泪，“有什么事吗？”
　　“皇后娘娘见郡主缺席良久，担心郡主有什么事，故差奴才来寻郡主。”
　　要来了吗？
　　岳涯一个深呼吸，似乎给了自己无限勇气，又似乎心有不甘。
　　毕竟···
　　毕竟，自损名誉的事儿只有傻子才干呢。
　　可是···
　　可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傻一回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