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遗世（上）》纯汐

9、灭口

　　“苦艾酒？”

　　男人轻轻碰了碰面前的女人的肩膀。

　　“啊？”莎朗•温亚德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男人触碰自己肩膀的手指，轻轻笑起来，“怎么了？不放心我么？”

　　男人叹了口气：“自从我接完电话，你就一直在发呆，明天就要去完成任务了，我担心你的状态。”

　　“不用担心”，莎朗冷笑了一声，“哼，那种老头，年轻的时候可能还是一回事，都这么老了……何况还有那个女人帮忙……”

　　“你还是小心一点吧。”男人看着莎朗，有些心疼。

　　这么美的女人其实很难让人产生保护的欲望，因为她看上去，太耀眼了，太强大了，不需要任何人似的。

　　可是这个穿着墨绿色夹克的意大利男子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脆弱，她的无奈，她的忍耐和固执，扯起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让他很想拥抱她，给她温暖。

　　面无表情地看了男人一眼，莎朗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知道……对了，他喜欢黑色，要求所有人都穿黑色，你最好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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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里岛巴勒莫。

　　晚餐正在进行，令政府又恨又怕的黑手党头目唐•西特尔正坐在长长的餐桌前优雅地享用晚餐。桌子的一侧，是他的体态丰满举止端庄的夫人，丽贝卡，她的身后站着服侍了西特尔家族几十年的老管家，里德；另一侧，是一个黑色衣服、带着针织帽的中年男子。

　　“那么”，男子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望向老西特尔，“您考虑得怎么样？”

　　“迈克，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庄园酿的酒。”丽贝卡•西特尔帮着对面的男子说话，试图说服自己的丈夫从这个人手中购进一些日常用的红葡萄酒。

　　西特尔看了男人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轻轻笑了。

　　“自从我看到你那么喜欢这酒，甚至把庄园主都带到了家里想说服我买，我就想好了要买的，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啊。”

　　西特尔夫人的表情有些窘迫，而对面男子则是有些欣喜若狂。

　　“真、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之前还不太清楚您的地位，知道以后就估计不太可能了，像您这样的家族肯定早就有固定的庄园来买了，没想到……”

　　“行了行了”，西特尔挥挥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感激之词，站起身来，准备回书房处理事情，“我还有些事，请夫人和庄园主先生继续交流，我就先不奉陪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他经过妻子的身边，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这种事情，交给里德决定就好了，有什么一定要把人带到我面前的原因么？”

　　丽贝卡身体一震，惨白着脸色，什么都没说。

　　在书房中。

　　“里德。”

　　“是，老爷。”

　　“好好查查这个人，看看他是只是想进到我这座房子里来，还是想把那几桶酒搬进来，还是……想把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从这里拿走。”

　　“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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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雨温柔地滴落着，打在海面上，混着浪潮的声音，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而相对着漆黑海面的房子里，亮着暖黄色的光。

　　丽贝卡为丈夫点燃香薰，神情闪烁，诚惶诚恐地服侍着他。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接受着她的热情，自身却是冷的。

　　丽贝卡看着丈夫，忽地抽噎了起来，嘴唇抖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决定告诉我了么？你带这个男人来的原因？”

　　“我……”丽贝卡说着，忽然双手掩面，冲出了卧室，唐在门内听到她崩溃似的哭声。

　　他本是要里德今晚就必须把那个男人的底细调查清楚的，但是看到夫人不自然的样子，想必是与她也有些什么关系，威胁？或者是某种奇妙的感情？他不知道，但总是希望能够和她好好谈谈的，毕竟，那个孩子去哥伦比亚后，他也很久没有回家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酝酿好语气和要说的内容，丽贝卡就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也罢，他想，我们，来日方长啊。

　　唐•西特尔不知道，很多时候臆想的来日方长，都是永诀。但是他也永远来不及知道了，因为第二天，佣人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一枪毙命。子弹从他的眉心射入，打进了枕头。

　　他的面容很安详，大约是睡觉的时候被杀的，至少，法医是这么说的。

　　而他的妻子，丽贝卡•西特尔的尸体漂浮在雨水击打着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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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尼•西特尔接到消息从哥伦比亚赶回意大利的时候，整个天都仿佛笼在一片惨淡的气氛中。

　　在雨中，他默默地站在父亲和养母的墓前，似乎想要用雨水冲刷尽所有的悲伤。

　　又或许，作为从小生长在黑手党中的他，并不懂所谓的悲伤是什么，只是一种让心脏绞痛的怅然，令他无法维持面目的平静。

　　父亲，真的，死了？

　　那样强大的，无坚不摧的，在□□上翻云覆雨、对他的提议却总是认真考虑的父亲，在他心目中，像神一样存在的、无所不能的父亲，就这样，和他手中捏死过的那无数的蚂蚁一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他真的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德尼并不是独子，不仅如此，他还不是老西特尔和他的妻子生的儿子。有人传言说德尼的母亲曾经是西特尔最爱的女人，但是由于没有地位并且不是意大利人，老西特尔最终也没有和她结婚，而是娶了丽贝卡。丽贝卡本来有一儿一女，可是那个女儿太体弱多病，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儿子也因意外事故死亡。所以，八年前，德尼成为了唯一的继承人。

　　德尼从小就得到了父亲非常多的宠爱，虽然老西特尔在训练方面对他一样严苛，但是只要他在家，几乎无论老西特尔如何忙，一家人总会在一起吃晚餐。而西特尔太太对他似乎也并没有太多恶意，或者说，她是有些怕他的，每次见到他，她都微微有些颤抖。

　　可是，他们都死了。

　　强大的，或是软弱的，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德尼，是如今的意大利黑手党领袖，新一代的唐•西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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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跟你走的。”美艳的少妇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意大利男人。

　　“你知道他们的手段！所有参与过绝密任务的人都逃不了一死的！”男人抓着女人的肩膀，前后摇晃着，像是想要把她从梦境中摇醒。

　　“那你还接手这个任务。”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要来。”

　　莎朗微微发怔，看着男人认真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跟我走吧！”见女人没有说话，男人再一次地请求着，“西特尔太太只是负责在房间内点上含有安神作用的香薰，把佣人都引开，就被推下了大海，而我，亲手杀死了那个男人，你，则是这次暗杀的全部策划，我们肯定也会被他们杀死的！如果我们逃，还可以到哥伦比亚那里，听说那里是不会灭杀手的口的。”

　　听到最后一句，莎朗脸色一沉，嘴角却勉强地扬起一个弧度。

　　“……好。”

　　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消化了好久这句话，才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女人精致的面庞，“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只是一瞬，女人手枪中的子弹就穿过了他的心脏。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只觉得胸口一热，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竟满是鲜血。他张了张嘴，却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就倒在了地上，眼中满是惊讶，脸部还保留着笑。

　　莎朗•埃托日默默地看着男人的尸体，手中拿着小巧的枪。这把曾杀死过数不尽的人的枪，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沉重，几乎要滑落了。

　　“请……”她喃喃地说，“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