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遗世（上）》纯汐

8、迷惑

　　威廉想起艾伦娜的时候总有微笑的冲动，而艾伦娜想起威廉的时候却总是皱眉。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艾伦娜苦恼着。

　　自从威廉发现他煮的粥是艾伦娜看着很少的不想吐的东西之一时，便不顾艾伦娜的阻挠执意每天早上给艾伦娜亲手做早餐。每当艾伦娜打算拒绝的时候，他都用“早恢复就能早继续实验的研究”让艾伦娜无话可说。

　　如果是平常人家，借住的小姨子怀孕了，妹夫给小姨子做饭也算情理之中，可是如果房中除了佣人只有一男一女，而这个男人每天工作都要到深夜，却依旧每天早上早起给女人做早餐，还不肯假手佣人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艾伦娜有些郁闷地撑住头，第十二遍研究手中桌上已经皱巴巴的地图，再一次确定，明天一定要出去，这座房子里的暧昧气氛实在让她很不适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却又想不通这些事情发生的缘由。

　　另一方面，威廉从厚摞的文件中抬起头，看着窗外深夜漆黑的天空，突然有些想念那个金发的身影，决定把明天的会议提前到上午举行，下午亲自去博物馆接艾伦娜，再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她想吃的。

　　他能想到她惊讶的样子，明明很高兴却又愧疚的皱眉，有种别样的性感味道。不过总是很客气的语气让他不太舒服，他猜测是受厚司影响出来的习惯，于是也就不太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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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英博物馆号称是世界上最权威的博物馆，里面展品俱全，也有专门的电子浏览区，可以用电脑查找海量的独家资料，也有阅读室，里面都是珍贵的著作，带上纸笔的话可以很方便地做摘抄。

　　艾伦娜现在就在做这项工作。

　　看着发黄的书页，有一种强烈的历史的沧桑感。她常常会想，那些她崇敬的人，沃森、克里克等等的科学家，当时是怎么研究怎样生活的，在战争的年代，他们又是有着怎样的理想才坚持着对真理的探索。

　　厚司说的是对的，科学本身，从来都无关伦理，没有善恶之分，科学家只是去发掘自然对人类的馈赠，至于这些规律被用于做什么，并不是科学家们能够掌控的事情。

　　艾伦娜看得入迷，细胞周期的发现，遗传物质的衍变，蛋白质结构的分析，碱基位置变化导致的已知后果，对遗传物质影响巨大的典型实例……一本本字典厚的书被她挑拣着摘录了下来，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大半天。

　　早上的时候，这个厅还偶尔有些旅游者，而此时，太阳从偏东转到了偏西，满是墨香的阅览室里只剩下了艾伦娜一个人，这个人又一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还没有吃中午饭。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但是由于血糖过低，一下子血液供不上来，艾伦娜眼前一黑，身体失去控制，撞到座椅上，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的孩子！

　　这是艾伦娜脑中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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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娜？”

　　在一片眩晕中艾伦娜听不清楚外界的声音，无法分辨单词，只能隐隐感到声音中的焦急和颤抖。

　　“艾伦娜！”

　　这次她听清楚了，是威廉，声音就在耳边。

　　威廉用左臂牢牢地托住艾伦娜的身体，单膝跪地，右手与她相握。

　　“艾伦娜……”威廉看着怀中女子煞白的脸色，心里第一次慌乱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提前离开办公室，如果他刚才跑的速度慢一点，艾伦娜的头就会直接地撞到桌脚，她本就因为怀孕而虚弱的身体或许就……

　　他不敢继续想象那些可能存在而所幸并未发生的情景，在剧烈的心跳中，感觉着自己正拥着的身体，很温暖很安心。

　　“威廉……”艾伦娜的眼睛终于能够看到了，虽然头还有些嗡嗡作响，但总算有了知觉，“吓死我了，还好孩子……”

　　“是我被吓到了”，威廉一字一顿地说，“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低血糖么？”

　　“是，中午忘了吃饭，站得时候动作太猛了一些。幸好被你扶住了，不然恐怕会伤到孩子。”

　　“幸好我扶住了，不然伤到的是你！”威廉把重音放在了“你”上，向那个紧贴着他手臂的桌脚扬了扬下巴。

　　艾伦娜顺着威廉的视线微微抬起上身，看到了那个危险的陈设，也不禁吸了口冷气。

　　“你怎么会不记得吃饭呢？就算看资料看得投入了，连肚子里的孩子也忘了么？！”威廉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冷静的声音中竟出现了责怪的语气。

　　“我看资料看得这么投入还不是为了你的实验！”艾伦娜尖利地说，语气有些重，坐起身来，心里突然莫名地烦躁。

　　他算是她的什么人？因为他的愿望，让她和丈夫两地分居，让他们没有了原先令人羡慕的工作，让她怀着身孕却无法与丈夫相伴，而这个时候又好像很心疼她，之前在那栋房子里又那么亲近那么……暧昧。他到底是想怎么样？

　　威廉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一向温柔的艾伦娜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忘记了，就算性格差别很明显，艾伦娜和莎朗毕竟还是亲姐妹，血液中的倔强与反抗意识总会在一些时候显现出来，而他亲自创造的，与艾伦娜过于亲近的距离，正是这种反抗发作的温床。

　　“对不起。”沉默了许久，威廉吐出了这一个词。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艾伦娜，他的的确确是喜欢的，而又无法否认接近她是为了某个龌龊的目的，艾伦娜在别墅中休养的这几天中，他常常觉得心中愧疚，却又禁不住诱惑，继续着自己的计划。

　　“我……”他小心地措辞，“相比于实验，我更希望你……还有你的孩子，能更安全……更快乐。”

　　艾伦娜抬起头，对上威廉墨绿色的眼睛，还有很认真的神情，慌乱了起来。

　　是她无理取闹了。

　　这些天威廉对她的呵护和照顾她都看在眼里，而和威廉合作研究这个项目也是早就决定好的，却因为这样的一件事怨起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大概是这几天威廉对她太过纵容，所以她在他面前不再克制，开始任性了吧。又或许，是怀孕让她的脾气变暴躁了？

　　“我明白的”，她说，由威廉扶着慢慢站了起来，“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今天也是意外啊，以后一定不会了。”

　　威廉扶着艾伦娜的腰，低头对她微笑：“你可要保证好。”

　　艾伦娜点点头，也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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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好记录的资料和书籍后，威廉和艾伦娜一起向停车场走去，在经过大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很明显，这是一个流浪的小乞丐。她全身都布满了泥垢，眼神迷茫而呆滞，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抓着一个残破的铁腕，碗里只有两个10P的硬币。

　　艾伦娜立刻从手包中掏出两张10磅的纸币放到碗中，用那两枚硬币压住。

　　威廉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把那个纸币压住呢？”

　　艾伦娜苦笑说；“如果不压住，很容易就会被人拿走啊。”

　　她转过头，看到威廉依旧不明白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每一次看到在街上乞讨的孩子，我都会把他们当成曾经的莎朗，然后就会很希望能够多帮助他们。可是后来我发现，给太大额的纸币或者把纸币放在面上很容易就被不怀好意的流浪汉抢走，所以慢慢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你真善良。”威廉也拿出钱包里的几张零钱放进了铁腕，又拿了几枚一磅的硬币压住。

　　真像芬。他心里想着，总是希望去帮助别人的女人，总是替别人着想的女人，简直和芬一模一样。只是……自己早已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用过那样的手段、怀着那样的目的的自己，就算是如此善良的女人，知道了真相的话，大概也不会容忍的吧。

　　“善良？”艾伦娜自嘲地说，“曾经因为母亲把自己留下而把妹妹丢掉而庆幸的人，怎么可能说是善良？”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啊”，威廉安慰道，仍然在思考着能不能被艾伦娜接受，却没有发现其实他并没必要让艾伦娜接受自己，“那时候你还那么小，不要太自责，何况现在莎朗……不是也过得不错么？”

　　莎朗……

　　威廉说到这个名字，心里沉了一下，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笑容慢慢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