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遗世（上）》纯汐

4、两场婚礼

　　艾伦娜穿着白色的婚纱，坐在椅子上任由菲林往她的脸上涂抹各种颜色。

　　她还在想着三个月前那戏剧性的一幕。

　　三个月前，宫野厚司接了电话出去之后整整两天没有回家，却执意让她陪着宫野夫妇。回来后推开门，单腿跪地就呈上了订婚戒指，实在让人惊讶了一下。

　　可是更让人惊讶的是，求婚成功后，他竟然说要辞退巴蒙实验室的工作，而要在威廉·埃托日的资助下进行细胞再生的研究！

　　这个研究艾伦娜之前也是听说了的，当年厚司在杂志上发表论文的时候她刚刚毕业，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大胆，但也的确有不少伦理方面上的问题，所以当时觉得可行性不强也就没太在意。结果如今，这个刚成为自己未婚夫的男人竟决定要投入后半生去做这项研究，实在是有些突然。

　　当时她大声地质问他。

　　“你真的确定……这个研究会造福人类而不是毁灭人类么？”

　　“毁灭，不会因为一个研究，不会因为一个工具，而只会因为人心。我们不能怨恨刀剑，也不能不去造刀剑，即使它们杀了人。”

　　她还记得他回答她时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疑，深黑色的眸亮着清澈的光芒，让她几乎沉醉其中。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说；“好。”

　　就这样，可以称得上是莫名其妙地，艾伦娜从劝阻到默许，又从默许到帮助，现在已经和厚司在一起做了两个月的研究了，巴蒙实验室的工作也已经辞掉了，回想起来，也只有戏剧一词能够用来形容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了。

　　“温亚德小姐”，菲林终于停下了涂抹的动作，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我们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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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地毯的尽头，新郎与新娘牵着手，阳光透过教堂上方彩色的玻璃照在新娘白色的婚纱上，五彩斑斓却又无比神圣。

　　牧师庄严地宣读婚礼的誓词。

　　“……你愿意娶她为妻，无论她是好是坏，是贫是富，生病中或健康时，都会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

　　威廉回答的时候面无表情，旁人或许会觉得是有些过于紧张过于严肃，但莎朗明白，这是他从内而外的冷漠。

　　他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莎朗心里苦笑。威廉根本不在乎眼前的女人是谁，只要是一个女人，只要能够和他扮成表面上的夫妻，只要能够在寂寞的夜里满足他的需要，只要能够帮助他完成他的计划，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他誓言的对象。

　　“新娘？”

　　莎朗猛地回过神，看着牧师和威廉皱起的眉，挑起嘴角，朱唇微张：“我愿意。”

　　她看见威廉满意的神色。

　　“那么，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莎朗看向威廉的方向，她不敢去想自己脸上会是怎样期待的表情，也没有来得及去想。

　　似乎是一个瞬间，又似乎是一个世纪，她望着她深爱的男人靠近她，左手搂起她的腰，右手托住她的颈，冷冷的香气从衬衫领口泄出，让她有些眩晕。

　　下一刻，男人冰冷的唇贴上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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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野厚司深情地吻着怀中刚刚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口舌交缠，津液交换，两人都闭着眼品尝着承诺的味道。

　　“艾伦娜”，厚司定定地看着妻子，“虽然这一次的婚礼因为太仓促，没有任何人来祝贺，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你一定会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艾伦娜热泪盈眶。

　　同一时刻，厚司和艾伦娜的婚礼在这个小郊区的礼拜堂举行，没有任何观众，而威廉与莎朗的婚礼在洛杉矶著名的教堂中举行，各个领域的人物都前去祝贺，媒体也争相报导。

　　然而，幸福感到底与旁人无关。

　　莎朗自嘲地想着，看着身旁男子防备的睡姿，走出卧室。

　　她点燃一支烟，试图让自己镇定，却被并不浓的烟雾熏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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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所旁的别墅。

　　宫野厚司和艾伦娜并排躺在花园的草坪上，看着漆黑的天空，有种静谧的小幸福。

　　“厚司”，艾伦娜开口，“这个地方的环境真不错呢，城里很难看到这么多的星星啊。”

　　“是啊，埃托日不仅资助我们研究，还让我们住在这么美的地方，真是慷慨。”

　　“说起他”，艾伦娜侧过身，正对着宫野厚司，用手拿掉厚司领口的草屑，“他和莎朗今天的婚礼应该也很不错吧，那么张扬地在城里举行，全世界都在祝福，威廉一定不敢对莎朗不好了。莎朗对他一见钟情，现在终于名正言顺。”

　　厚司也转过身，轻轻拥住妻子：“你也名正言顺地嫁给我了啊。”

　　两人相视笑了，艾伦娜蹭蹭厚司的胳膊，“嗯……不过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看见过威廉，他是这个项目的资助方，却好像一点都不关注实验进度。莎朗也没有来过电话，神神秘秘的。”

　　“他现在收购了马格瑞集团，应该也很忙吧，这个项目他也知道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所以这几个月没有来看也不是很反常的情况。”

　　“大概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我们也来‘忙’我们的事情吧，厚司……唔……”

　　夜空下，两具热情的躯体相互交缠。

　　那时，她以为他是她一辈子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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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很平静，每天早上，菲林给宫野夫妻俩准备早餐。吃过早餐后，两人一起步行五分钟到树丛间的研究所进行项目中的实验。如果开车，半小时就可以到一个小型的图书馆查阅资料。

　　这种三点一线的平淡生活很安宁，却也并不乏味，偶尔菲林也会和他们讲一些原来在比尔和威廉家遇到的趣事，比如比尔睡觉从来不喜欢脱袜子啊，威廉的电话绝对不让她擦洗结果一阵时间他没有回家电话上就是厚厚一层灰啊等等，宫野夫妻俩常常被逗得前仰后合。

　　转眼，菲林被威廉派来照顾宫野夫妇的生活已经一年了。其间，威廉和莎朗来拜访过几次，但都没有待几天就走了。半年前艾伦娜看到报纸上说莎朗怀孕了，可是打电话问时莎朗说那是假新闻，害艾伦娜遗憾了好长时间。两个月前威廉和莎朗从洛杉矶搬到了伦敦，便这么久都没再联系过。

　　“这个3毫升够了么？”艾伦娜问厚司，手中拿着盛有湖蓝色液体的一只小量程量筒。

　　“差不多，现在总共只有20只老鼠，不需要太多。”厚司温柔地说。

　　艾伦娜点点头，打了一个哈欠。

　　“没休息好么？”厚司快步走到妻子身边，拿过那只小量筒，关切地看着面带倦色的女人。

　　“没有啦”，艾伦娜又从厚司手中抢过量筒，不在意地说，“感觉现在每天都睡得不少，可是还是经常觉得困。”

　　“也是，昨天晚上我洗完澡时，你都已经睡着了。”厚司皱了皱眉头，有些困惑。

　　“不要担心，可能是等结果等得有点着急了，你也知道，我一做长时间的实验总是等结果等得长口腔溃疡。”艾伦娜对厚司安慰地笑笑，轻轻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厚司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尴尬地再次抓过量筒。“那……那我去做混合吧，你到旁边房间里喝点水歇一会儿。”

　　“遵命！”艾伦娜心情颇好地看着丈夫脸红的样子，摘了手套，脱下实验服，走出了实验室。

　　靠在隔壁房间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艾伦娜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宫野厚司轻柔地吻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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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艾伦娜身上盖着厚司的一件夹克。闻着厚司身上的味道，艾伦娜感到很安心。

　　“回日本？！”

　　厚司因惊诧而提高了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艾伦娜坐起身，把夹克挂到门口的衣架上，向厚司走去。

　　“你是说，联系好了一个比这里条件还要好的研究室，但是只能我一个人去？……我一个人做实验是可以的，但是就算有菲林陪着，艾伦娜一个人在这边也……”

　　“我一个人怎么了？”艾伦娜的突然出现把厚司吓了一跳，他连忙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等一下，捂住听筒对艾伦娜说，“是威廉，他说这边实验室的条件有限，在日本联系了一个更好的，但是那个是和别人合作，要求只能一个人去。”

　　“啊？”艾伦娜又打了个哈欠，“那……”

　　“要不你再问问威廉？”厚司把听筒交给艾伦娜。

　　艾伦娜疑惑地接过电话：“喂？我是艾伦娜……哦……这样倒是也可以，不会给你和莎朗添麻烦么？……那好吧，我们需要什么时候出发？……嗯，那就这样，再见。”

　　“怎么说？”厚司问艾伦娜。

　　“你去日本做具体的实验，我到英国住在莎朗他们家，主要做理论，等日本那边协商好了我再去日本。”

　　“那什么时候走？”

　　“后天威廉来接我们。”

　　“后天？”厚司惊讶地重复道。

　　后天，这也太快了。他和艾伦娜才结婚一年，如今就要分居两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在一起。

　　想起这个，厚司就觉得十分不舍。

　　“艾伦娜……”厚司轻轻拥妻子入怀，脸埋在艾伦娜的金发中。

　　“嗯……我也舍不得……”艾伦娜也环住厚司的腰，闷闷地在他耳边说着，“不过不会太长时间的，我们很快就能重新在一起生活的，我还等着你说过的婚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