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遗世（上）》纯汐

2、不合伦理的研究

　　艾伦娜·温亚德头痛欲裂地躺在床上，满心后悔昨晚不该喝那杯颜色艳丽的饮料，今天本来打算做的实验也只好后延一天了。

　　“铃——”突然响起的电话铃把她吓了一跳，拿起听筒：“喂？”

　　“艾伦娜”，原来是宫野厚司，艾伦娜拍拍胸口，凑紧听筒，“我父母今天来看我，你也知道他们一直想见见你，今天晚上他们就回日本了，我想，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嗯……好，我十一点到？”

　　“可以，我等你。”

　　艾伦娜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子开始换上比较正式的衣服，想着宫野厚司的父母，微微有些紧张。

　　她和厚司交往已经快三年了，像通常的办公室恋情一样，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常扮演着合作者的角色。所有人都佩服他们的默契，甚至有人说，巴蒙实验室的他们是世界上生物领域的最王牌的组合。

　　然而，事实上，在很多方面，艾伦娜并不能十分理解宫野厚司。

　　或许是文化差异，日本长大的宫野厚司对于父母的命令从来都是绝对执行的，不管有没有道理，所以他在27岁正式进入巴蒙实验室见到她之前竟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只是为了听从父母的意见好好研究他所热爱的生物。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艾伦娜还偷偷高兴自己是厚司的初恋，但是他的父母执意要见她，她还是有点不愿意。毕竟，她总觉得，感情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和他的父母又没有关系，在美国，好多夫妻都是结婚的时候才见到对方父母的，甚至有结婚好多年也没有见过父母的，他们两个现在也只是在交往，还没有任何承诺，实在没有必要被两个陌生人从头到脚地打量。

　　可是厚司却觉得这很必要，反反复复跟艾伦娜理论了好几次，于是艾伦娜这次决定妥协了。

　　最后一次打量镜子里的自己，艾伦娜把碎发别到耳后，对自己竖起一根大拇指，缓解了一下紧张情绪，走出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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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暖暖地照着这个位于洛杉矶旁二十英里的住宅小区，周末的中午，路上的人很少，偶尔会有一两只小狗对着打一会儿，气氛一片祥和。

　　宫野厚司打开房门，看到一身正装的女朋友时，开心地笑了，紧紧地搂住艾伦娜的腰，来了一个短暂的亲吻：“宝贝，你真漂亮！”

　　艾伦娜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她今天特地把金色的披肩发束了起来，猜想应该是比较符合厚司父母的审美的，看样子她是猜对了。

　　走进屋，看到宫野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而宫野太太正在厨房里做午饭。艾伦娜很礼貌地和宫野夫妇打了招呼，然后放下包走进厨房和宫野太太一起准备午餐。

　　宫野厚司独自走进卧室，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白底蓝花的心形小盒子，放进风衣的口袋。回到客厅，看着一家人忙碌的样子，他感觉心脏跳动地很厉害，也还伴着幸福的感觉。

　　他早决定要在今天向艾伦娜求婚。

　　“厚司，电话！”宫野先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紧张的想象，他有些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打电话给他。

　　“喂？这里是宫野厚司。”

　　直到很多年后，宫野厚司还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接这通电话，一切会不会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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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托日先生，你……真的……确定要资助这项研究么？”宫野厚司在听完电话那边的陈述后变得很激动，握着听筒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这实在不是宫野厚司的风格。

　　宫野厚司一向是不苟言笑的，今天好不容易带女朋友回家来，少见地挂了一上午温柔的笑脸，结果在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午饭的时候，居然一个电话会让他激动成这个样子，难道有什么事情比向艾伦娜求婚更重要？

　　宫野先生的脸色有些差了。厚司在餐前接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怎么说都是对可能的未来儿媳妇的不尊重，他不禁有些教子无方的失败感。

　　“好的，那我立刻过去！”宫野厚司满脸兴奋地挂了电话，从茶几走回饭桌，有些歉意地对表情各异的三人说：“不好意思，父亲，母亲，还有艾伦娜，有人对我的一项研究非常感兴趣，但是他时间排得很满，只有现在可以和我面谈一下，机会非常难得，我就先去了。爸妈，今天我恐怕也送不了你们了，电话旁的本子里有租车的电话，艾伦娜你帮忙叫一下车吧。”

　　“你这孩子……”宫野太太不满地看着儿子，但是厚司眼中的光芒告诉她，她已经不可能阻止他了，“唉，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到日本了再给你的实验室打电话。”

　　“好。那，艾伦娜，爸妈就拜托你了。”

　　“行了，快去吧。”

　　艾伦娜有些无奈地看着厚司。

　　没办法，宫野厚司就是这样一个对工作狂热的人啊。

　　只是……什么工作竟然都不叫上她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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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挂了电话后，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厚厚的一打资料上。

　　那叠资料是昨天晚上刚刚打印出来的，封面写着：关于细胞自毁程序的研究——作者：宫野厚司

　　听比尔说这个人是当今世界上最顶级的生物学家，刚刚三十岁，在生物领域却已达到了多少生物学家终生也无法到达的高度。

　　昨晚他也被请到了会场，比尔知道威廉一直关注生物的前沿信息，特地介绍他们认识了一下，令他惊讶的是，那位让他颇有好感的艾伦娜·温亚德竟然是这个宫野厚司的女朋友。

　　因为莎朗是演员的缘故，威廉从没想过莎朗的姐姐竟然会是个科学家，虽然那种温婉与睿智的感觉告诉他那一定是个教育程度很高的人，但这离印象中科学家的那种呆板样子也还是差得远了些。

　　不过，这倒是个很好的接近她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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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长的黑色林肯潇洒而娴熟地在山间穿梭着，载着沉默的主人和惊奇的客人，驶向隐匿在群山之间的奢华别墅。

　　宫野厚司从未想象过山这一边的景色竟是如此的静美，清澈的溪水潺潺地流着，郁郁葱葱的树长遍了周围的群山，在山中间狭小的路上遮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

　　偷偷看一眼身旁坐着的威廉，同为男人的宫野厚司也不得不为他的英俊容貌惊叹。

　　威廉的左胳膊肘支在窗边，手背顶着下巴，微仰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像一幅精美的油画。

　　英俊，智慧，博学，还有好车和一间不会被打扰如同人间天堂一般的房子，这简直就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而身边这个仅比自己大两岁的男人竟然已经达到了所有，宫野厚司不禁有些不服气，但是立刻，这微微的不甘心化作了羡慕与渴望……

　　宫野厚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暗暗地想，经过他的帮助，实现梦想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吧。

　　“咱们长话短说。”不觉间，威廉和宫野厚司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威廉点着一支烟，开门见山地开始了这次面谈。

　　于是宫野厚司整了整领带，说：“嗯，埃托日先生有什么要问的就请直接问。”

　　“我看了你的这篇论文”，扬了扬手中的资料，威廉接着说，“你知道我也一直对这方面感兴趣，那天上网很巧就翻到了。”

　　“真巧。”宫野厚司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气，碰上这么一个金主可以那么大手笔地赞助自己的研究。

　　“是啊，你这篇好像也没有发到《科学》杂志吧，其实挺奇怪的，这么好的一项研究怎么不被认可呢？”

　　“他们……他们觉得这个违背自然常理，认为没有必要研究这样的东西……”

　　“这样啊，可是……如果这个真的可以研究出细胞周期背后具体的事情，就可以让死亡的细胞再次进入细胞周期……”

　　“你也是这么想的！”宫野厚司激动地站了起来。

　　“是啊”，威廉看着站起来的宫野厚司，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觉得这样的推理应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的，“这样的话可以造福很多人啊。”

　　“但是……他们觉得……不可能……”宫野厚司低下头，似乎有点窘迫地又坐回沙发上。

　　威廉像是思考了一下，说：“难度是有些大，毕竟没有人曾做过这样的尝试，但是如果真的成功了，那收益也会很大啊，没准可以因此获得诺贝尔奖呢。”

　　“但是在最终成果出来之前一定会有很多的人站出来反对，就像现在还有很多人在反对达尔文的进化论一样，他们不相信科学，只觉得天行有常，不该破坏。”

　　“那你不信教么？不相信有上帝和常理存在？在你们日本人看来……可以做到违背天意么？”

　　“我不信教，但是这与信仰和国籍无关，我只是认为如果科学能够改变那些我们全心希望可以改变的东西，我们没有理由不去实现它。”宫野厚司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一刻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全心希望可以改变的东西么……”半晌，威廉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视线像是飘到了很远的某个地方，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个英俊而老道的面容，略略扬起眉毛，轻轻吐出一句话。

　　“你想复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