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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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初冬，石家庄经历了一次五十年一遇的暴雪，漫天轻琼被剪作物华，次日清晨雪霁天青，碧空如洗，眩目的白色争相从窗帘缝隙间钻进来。一早起床号过后，学员们拉开窗户都欢呼不已，目力所及的视野范围里，已经没有其他颜色，仿佛用雪絮给大地披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少顷就有人飞奔向操场。
晨练被迫取消，改成了铲雪，然而学院里工具有限，铲子不够扫帚凑，有没分到笤帚的学员干脆上起了手，顿时操场成了游乐场，打雪仗、堆雪人，大家玩得不亦乐乎。学校停车场上停着的几辆车被积雪覆盖，变得如同玩具一样憨态可掬，有胆大的学院爬过去玩起了堆砌游戏，很快各种卡通人物歪歪扭扭的立上了车顶，跑过来检查铲雪情况的教官们哭笑不得。
程寅拄着手上的大竹笤大声叫道：“啊！此情此景，我想吟一首诗……”
前前后后不少同学朝他俩张望，成才忙往边上挪开几步，被厚厚的雪挡住了去路，玩心大起，整个人斜着倒向积雪里，闭上眼，让身体一点点陷进皑皑雪堆里。
嘎吱——是身下雪花被挤压的声响，结构松散的积雪让成才的耳朵好像戴上了隔音耳罩，周遭的熙熙攘攘传到耳膜就变得遥远而渺茫，程寅朝他这边大声念着：“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然后是程寅放大的笑脸，成才微微一笑，伸手被拉起，拍了拍脖子头发间的白雪：“刚才那是什么诗？”
“吴均的《咏雪》，怎么样，哥们儿有文化吧？”看程寅得意得二五八万，成才不好意思说自己只听见了“相思”二字，很配合的点头：“没得说的！”
仰面，是霁色长空，飞跃数千公里，越过美丽的爱琴海，远到巴尔干半岛中部，相思，这可真是个美好的词！
“上校，我严重反对在凌晨一点这样一个深睡眠时间里毫无人道的叫醒我的兵！”阿尔巴尼亚人特有的性格上的僵硬被这位身高约有一米九的上尉发挥的淋漓尽致，英文虽然生硬但字字铿锵，更重要的是，铁路听懂了。
“上尉，现在，这儿，我是你们的教官，告诉我，你们的国家请我过来是干什么的？”铁路缓慢的陈述着事实，经过大半年的前期准备，终于辗转来到了这里，他带着薛刚在这个位于某城堡附近的兵营里呆了一个月，刚打算开削，就有一个四方脸的魁梧上尉像根木桩一样扎在自己跟前，指责自己的“不人道”。
外事部抽调他这个退出一线几年的大队长来这里，应该有几方面的考虑，第一，有能力带领一支特种部队的现任军官里，大部分都未从一线上退下——比如A大队的中队长们，这样的空缺反而更难弥补；第二，也许铁路身上的三颗星星分量比较足——这是说笑；第三，高军长跟铁路透露过关于铁路去向问题，大校是要升的，如果在这里顺利完成任务，必然加个功勋，届时肩章上的分量自然就担得起了。
说起这几点，铁路比较介意的还是自己走后A大队的归属问题，他的观点是大队长之职应该还是从现任中队长里选一个，理由是，空降的感情肯定没嫡亲的实在，磨合期比较短甚至没有——好在军区也是这个意思——要说他心里属意的，是杨旭及袁朗，前者冷静有将风，后者智谋擅诡道。但说到底并不是铁路拍板谁那就是谁的，经过几次会议商讨，最终的决定是由杨旭任代理大队长，袁朗任副大队长兼三中队长，原四队队副姜彦斌任四中队队长。
一切交代完毕，这是铁路在他的大队长办公室里呆的最后一晚，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也有带不走、丢了又可惜的东西，索性分发给几个中队长。
每个人都取了一样垂涎已久的东西，刘伟握着从袁朗手下抢到的黄玉镇纸，眨眨眼睛说：“大队长，今晚我想违规。”
铁路看着一时疏忽被当作散财物资的镇纸，肉痛道：“有话快说。”
“我们来玩捉老A吧？把政委也叫进来！”
于是六个老A最高领导人拿了两副扑克窝在大队长办公室捉老A，赢的那个可以向输的那位要一样东西。铁路暗自决定要把那个镇纸给赢回来。
那一场也许是这六个人在一起捉的最后一把老A，玩到了昏天暗地，最终结果是袁朗把刘伟手里的镇纸赢了过来，因为晚上都喝了点酒，一个个的情绪有点高，铁路把柜子里的存货输了个干净，已经气到心无杂念了，而后终于争不过睡意和心累，一个个滚回去睡觉。
袁朗最后一个出门的，手刚碰到门把上还回过头来：“大队，你走的事，成才还不知道吧？”
铁路愣了，随即反问：“怎么？”
袁朗磨蹭了半天，看看天花板的墙角，又瞅瞅地板：“没啥，你要不说，那我也不说。”
说完拉开门潇洒而去。铁路盯着袁朗刚才站过的地方，看了看时间，一步步走到电话前。
凌晨四点，真不是个好时间，铁路想，假如电话响三声没人接，他就挂掉。
结果是听筒里刚响了第一下，电话就被接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你找哪位？”
是清醒低沉的嗓音，铁路一宿没睡反应有点滞后，咯噔了一下才说道：“是我。”
“大队长？”
“是。你没睡？”
“呵，不是，就醒了，喝口水打算继续睡的，没想到……”成才轻声描述，声音里充满了快乐，但忽而又有了几分担忧，“大队长，这个点打电话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没有。”
“那？”
“我要离开老A了，明天就走。”
“……”声音一下变得凝重，“为什么？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保密。”
“你……会回来吗？”不能问的不问，成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个不算违规的问题。
“会。”铁路肯定的回答，“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啊？”
“我说过，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也许几年，甚至更长，成才，如果你不能等了，你可以……”
“大队长，我能。”成才迅速的打断了铁路的如果，此时呼吸澎湃，一句话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原来那天铁路是清醒的，不是冲动，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铁路发现自己笑了，像是得到了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一般：“睡吧，我也去睡了。”
“恩，大队长，”成才钻进被窝，脸贴着枕头憋着气，挂在床头的电话机上的线被自己拉到了无限长，“大队长，我能不能，能不能……”他想问能不能叫他的名字，非常想，那两个字在嗓子眼里上串下跳，就要蹦出来。
“这是军线。”铁路大概能猜出成才要说什么，“等下次见面再说。”
“是。”成才答应着，侧脸看着单薄的窗帘上隐约的亮光，“大队长，晚安。”
“是早安。”铁路展颜，难得的发挥着他为数不多的幽默感。
“大队长……”成才仰面深呼吸，“早安。”
七八千公里的距离，其实也不算什么，是吧？成才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把从程寅手里抢来的MP3耳机塞进耳朵，按了播放键。
悠扬缓慢又有点慵懒的嗓音绽放，成才打开一本空白的笔记簿，听一句，写一句歌词：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Every time you are near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Why do stars fall down from the sky
Every time you walk by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On the day that you were born
The angels got together
And decided to create a dream come true
So they sprinkled moon dust in your hair of gold
And starlight in your eyes of blue.
That is why all the girls in town
Follow you all around.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On the day that you were born
The angels got together
And decided to create a dream come true
So they sprinkled moon dust in your hair of gold
And starlight in your eyes of blue.
That is why all the girls in town
Follow you all around.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他欢喜的轻声哼着，看着歌词，一遍又一遍。直到它们完全记到脑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