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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   成才在铁路忙着结医院费用等死亡证明的时候给迟常青那边去了个电话,老迟沉默良久,最后说:“成才,既然这样,你就跟着你们大队长吧,唉……老铁是个强人,真一个人扛过去了,我这心也悬得慌——你们大队长也很少对隔代南瓜那么亲,猎鹰大队这里你让他放心,我跟几个队长能应付过去,别老惦记。有事啊,我会打电话给他。”

      回来后铁路单独在病房里呆了很久,叔叔他们被铁路劝回了家,成才在走廊里等,医院白惨惨的灯光照得他浑身发冷,他握着自己手指慢慢放在唇边,哈出一口气,竟也毫无半分暖意。

      铁路出来的时候满面疲惫,眼睛微红,长裤膝盖处有着长时间紧绷产生的不平整,他出声,都是嘶哑的:“走吧。回家收拾东西。”

      春节刚过的老北京,深夜还到处看得到提着行李刚从家乡过完年返京的青年,捂得严实的围巾上露出一双还带着节日余味的假期里的眼,街边巷口不少铺子挑在今天开张,门前的水泥地上落满了红色的炮仗残骸,

      铁路家在二环内一片旧城区,猎豹只能停在狭长胡同外的空地上,成才亦步亦趋的走在铁路身侧,外头是刺骨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片割划一样生疼,在黑云里时隐时现的盈月是此时此地唯一可见的光源,摸黑又不熟悉地形的成才很快被小路边的砖头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想抓东西,铁路的手已牢牢的递了过来。

      干燥、温暖,成才感受到铁路并没有挣脱,反而用力握了握,一阵寒风掠过,成才在月色又拢起的漆黑里努力想要看清铁路脸上的表情,铁路开口问:“你很冷?”

      手冷脚冷,倒也不一定是真的受凉,成才想说是提心吊胆才会这样,不过终究还是回道:“在走廊里站得久了点。”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犬吠声,由近及远,铁路摸着路找到了家门口,院里的铁门是虚掩的,推开,还要小心不能踢到一地的花盆,而后终于找到了大门锁眼。

      成才跟着进门,打量着这个有些凉飕飕的家,简易的客厅墙上挂满了各种奖状,有些明明因年代久远破损得严重却被仔细修复还镶进了镜框里,铁路似乎也被那些奖状框惊到,上前细细的看,眼里是心酸的笑:“我都不记得了,原来拿过那么多奖状。”

      成才抿嘴想了想:“大队长,我能用一下厨房吗?”

      铁路一怔:“啊,演习下来你还没吃过东西吧?”

      成才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咱都得吃饱,明天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铁路打开窗边的暖气,摘了帽子挂门口的衣帽架上:“我看看厨房有些什么。”

      成才跟了过去,熏得油腻腻的灶台上放了一颗外皮有些焉的卷心菜,铁路拉开冰箱门,找出俩鸡蛋,一包手擀面,又从冷冻室里拿出一小袋猪肉:“要不就吃面吧?”

      成才撂起袖子找刀:“大队长,我来!我会做。”刚开始去五班的时候,为了拉拢人,成才可是在厨艺方面下过一番苦功的。

      铁路淡淡的瞥他一眼,从刀架上挑了把小厨刀:“你把肉和菜切了,我烧水。”

      两个特种兵低头忙活,很快面条和配料都整好了,铁路在调味架里找出两瓶酱料,洗了两干净碗,把热乎乎的面条放进去,拌了肉末和菜丝,混上酱料,成才迅速的接过,前后脚出了厨房,把两碗面摆上了桌。

      等成才将两份面都拌匀了,才见铁路端着一大碗东西出来,一看,居然是葱花蛋汤,金黄色的蛋层上漂了几撮青葱,热气带着香味钻进鼻子里。

      铁路把筷子整齐的攥进手里:“小时候,我记得每次拿了奖状,爸都亲自给我做面条吃。平时都我妈做。”说着似乎浅笑了一下,“你试试看,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恩。”对面的成才忽然低头应了一声,扒拉着面条塞嘴里,呼噜呼噜大口吃着,半天停下来,瓮声瓮气的说,“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铁路忽略掉成才偷偷蹭脸的手指,眼也控制不住的发着酸,听到说好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面条送嘴里慢慢的咀嚼,良久,摇头:“果然咸了,我就是学不会怎么把两种酱料搭配好。”

      “没有!不咸。”成才摇头,一碗面都快见了底,铁路有些不忍了,把汤朝他推了推:“喝点吧。”

      屋子里又安静了很久,铁路看着成才吃完了面,喝了一半的汤,也跟着放下筷子,见他想要起身收拾,忙出手阻止:“不着急。你坐着。”

      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成才条件反射的直起了背,等着铁路的下文

      “成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料到铁路居然这么开场白,成才有些许的吃惊,他概念里的铁路一定会思路清晰、论点充分的第一条怎么怎么样,第二条怎么怎么样,然后由不得自己不服,不服也得服。可现在铁路居然说他不知道怎么说……

      “你把你们钢七连那六个字,身体力行做得很好。我看到了。”铁路抬手,把靠墙放着的一瓶二锅头拿了上来,成才见了,起身去厨房里拿了两个透明酒杯来。

      铁路打开那瓶喝了一半的酒,在酒杯里斟满:“你知道选一条路,一直走下去有多难吗?”

      成才拇指抚摸着冷冰冰的酒杯,“我知道。我们连长说过,我进老A是选了一条难走的路。我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所以在感情的路上你也打算这么干?”铁路无奈,“哪怕遮遮掩掩、一辈子见不得光?”

      “大队长,”成才笑,“我们老A不就是一直这么藏着掖着吗?”

      “你还那么年轻,未来会遇到各种人和事……”

      “但我不会再遇到一个你,”成才低头又抬头,“大队长,别再说了,你说得再多,只会让我觉得被往外推。我能做的就是,哪怕你走得再远,或者原地不动,我都会向你靠拢。我会努力的,努力靠近你。”

      铁路说不出话来,又叹了口气,一口喝了杯里的二锅头,又辣又呛,让本来就有些干疼的嗓子眼好像火烧一样。

      “那如果我说,我们不能马上在一起……”铁路抓着酒瓶又倒了满满一杯,溢出了一圈,“至少现在不能。”

      “……”成才把手伸到腿上拧了一把,疼……他没做梦,铁路是说他们以后能在一起?以后是多久以后,谁管他!成才回过神来:“大队长,你是说……”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你可以用它来想清楚……假如那时候你还认准了自己的目标的话,”铁路说,“也许我们可以……”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成才有些不敢相信,铁路干了三杯,有些摇晃的站起来,手撑着桌面,成才赶紧过来扶他。

      他想起上次饭局里,铁路喝了大概有一斤的白酒还能维持清醒——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没错,可今天的铁路才喝了三杯就呈现出明显的醉态来,成才难受的想,铁路毕竟还是受到了打击,于是牢牢搀紧铁路扶到楼梯口:“大队长,我扶你到楼上休息吧。”

      铁路不吭声,但也没反对。

      楼上两间卧室,一间的床只是个木头架子,可能是铁路以前的房间,另一间是一张被子掀起一角的五尺床,成才费力的把铁路安置好,关上大灯拉开一盏台灯,不是滋味的看着紧紧闭着眼背过身去的铁路。

      他真的不想把铁路的表态解读成刚失去父亲、醉酒后的草率决定,可不然呢?

      难道成才要说服自己,铁路是在深思熟虑、冷静清醒的情况下接受的他?

      烧了热水帮铁路擦了擦脸和手,脱去外衣和鞋袜,掖好被子,成才在卫生间里用力洗着脸,直到皮肤发红才停下,盯着有些破旧的镜子里的自己,终于还是擦干了脸回到卧室,靠到铁路身旁,如获至宝般的从背后抱住,脸贴在温暖的背脊上,安心的睡了。

      那一天铁路说过的话,翌日起床俩人都没有再提起,就好像那一晚并没有存在过一样。

      成才想,这真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可他得走下去,不管前面是什么。

      给铁路父亲的骨灰下葬那天,成才不得不先赶回老A,因为猎鹰的大队长他们就要回西南了,成才也得过去,毕竟他现在的学籍还挂在那儿,虽然有些担心,可他毕竟再没有其他理由给自己放假了。

      铁路这次足足休了一星期的假,几个中队长多少从政委那儿了解到大队长父亲过世的消息,心里都有些不好受,想着该以怎样的精神面貌迎接他们的领导,整些什么说辞才合适。

      然等铁路归来那天,老南瓜们赫然发现经历过丧父之痛的铁路依旧平静如斯,说他刚从军区开会回来都信。

      一中队队长柯振华在中队长秘密会议上皱着眉毛:“哎,咱领导他真没事吗?”

      二中队队长刘伟苦着脸:“那不是废话嘛!领导也是人,心里的苦咱们又没法分担,哎……”

      袁朗抓抓头发,掐了烟:“你们这八卦得过界了吧?”

      四中队队长杨旭瞥:“老三,你一向是领导的贴心小棉袄,不如这回你再给安慰安慰?”

      袁朗被“贴心小棉袄”这五个字形容的眼抽抽:“给你个机会,收回你的话。”

      过来旁听的政委恨铁不成钢得摔笔:“你们这群臭崽子,难道要老铁在你们面前哭才算正常啊?帮他多分担分担工作,就算是最好的安慰了行不!”

      四个中队长一哆嗦,很少见政委发那么大的火,赶紧咳嗽几声正式开会。

      铁路在自己办公室窗前眺望了一会儿,回到桌前,桌面上一张摊开的调职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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