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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山里的冬天潮湿冰冷,不过这一切与全国到处飞的狙击新人小分队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干系,这一站本来是由杨宇带领到新疆去作收官——考核之用,但考虑到他是因眼伤而退出一线的缘故,最后敲定还是让老二刘伟带队。

      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变化又往往被一通电话改变。二中队被一个临时任务抽调了去,原本就是狙击手不够,老二只能自己顶上去,袁朗带着三中队去华东参加特种大比武了,眼见着三颗狙击种子嗷嗷待哺却不见了亲娘,却在武直旁看见了匆匆迎面而来的铁路。

      成才站在最外侧,他看见铁路穿着白底的雪地迷彩,面颊画了几道白色油彩,朝他们几个笑笑,猫进了机舱:“愣着干嘛,上来。”

      米威和徐海洋面面相觑,抱着手里的99,快速跟上。成才最后一个上机,只见铁路坐在右侧,对面是小米和小徐,略微一个迟疑,还是在铁路旁边蹲坐下来。铁路朝他看一眼,又扫了眼对面两只正襟危坐的南瓜,双手环抱胸前:“放松点。”

      武直在某军用机场加过油,直飞位于新疆的巴尔鲁克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头的景色从萧瑟的枯黄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白,铁路提醒着他们别长时间盯看,在直升机里用过冷冰冰的干粮清水,又打了个盹儿,接着就被轰隆隆的声音震醒。

      机舱门开着,铁路已经戴上了06式护目镜,浑身披着如同拖把一样散乱的白色掩护布条,背着全副装备捉住空降绳,率先出了舱。成才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包带,手指拂过护目镜的边框,转身向米威和徐海洋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空降。

      “哧”一声,再抬脚时,双腿的大半都没入了雪地,天晴无雪,反而映得无人的积雪银白的亮,偶尔被自己大幅度跨步动作带起的积雪飞进领口,激荡过一阵寒意,雪花被体温融了湿漉漉的滑进脖子,深深吐了口气,呼出了一大片的白雾。

      他们位于蜿蜒雪山下的一处低洼里,需要完成一次雪山翻越,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预设狙击目标,以及躲避将充当他们敌人的铁路的追击,全程无线电静默,所有射击必须使用消音器以避免剧烈声响可能引发的雪崩。

      徐海洋是最后一个落地的,才刚松开空降绳,背后就有一阵风掠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感官剥夺训练,他们的知觉已经变得十分灵敏,几乎是本能的,在雪地里笨重的朝一侧滚去,蹭了一脸的雪,也生生避开了铁路的第一下伏击。

      真是老奸巨猾。徐海洋心里默默诅咒,捂着枪耐心等候。

      “叩叩。”A大队医务室隔间门板推开,成才朝帘子后头看了一眼,“教官。”正是他们狙击小组主教官刘伟,绕到病床头伸手摸了摸成才,“不严重吧?”却是对着正给成才脚丫子敷药的基地大夫说。

      “还好还好,虽然是冻着了,不过还能用。”基地小大夫翻了个白眼。

      刘伟气笑:“怎么说话的呢?火**药味那么重,冲谁发飙?”

      大夫给包扎完毕,末了一巴掌拍了一下包得跟粽子一样的伤脚:“冲谁?还不是这只南瓜,你见过穿了军靴还被冻伤的老A大脚丫子嘛?自个儿嫌自个儿脚上皮太厚了是吧?”

      刘伟瞟了瞟成才:“哟,敢情是挤兑病患呢?我说老李啊,你知道什么叫仁心仁术不?知道什么叫医者父母心不?”

      “我就是知道什么叫医者父母心才拍这臭南瓜的!”老李哼了一声,端着医用放盘离开,转身不忘交代成才,“老实躺着。”

      刘伟扒拉一下隔间的小帘子,在条凳上坐下:“怎么全乎着出去,金鸡独立着回来了?”

      成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怪自己不小心,雪崩撤离的时候腿卡了,只好用力挣出来。快丢死人了。”

      零下二十多度,雪山,成才的思绪飘到了那个时候,人生中第一次经历那样的惊天动地,脚下的世界仿佛开始崩塌,脑袋被什么东西砸得晕乎乎的,整个人好像包在棉花里,冷热的感知都已经被钝化了,模糊中有人靠近自己,握着匕首割开被绊住的背包,一双坚实的臂膀从身后腋下穿过,用力向后拖了拖,未果,成才嘴里嘟哝着“鞋……鞋……”,那人一手扶着他的下颚,一手伸长了摸到成才右腿,拽着布料一点一点往里收,积雪淹没了胸口,呼吸越来越难,成才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被浸泡到了温温的山泉里,眼睛越来越沉。

      再度醒来,天还没亮,布满了细碎钻石的墨蓝夜空煞是好看,周围安静的能分辨细小雪粒滚动的声响。成才浑身无知无觉,以为自己在梦里,耳后传来铁路的声音:“醒了吗?能不能动?”

      他张嘴,吃了一嘴的雪,想要扭头,居然也办不到。

      铁路怀里的身子从冰冷到开始滚烫,很明显成才开始发烧,雪水无孔不入的浸透了他的身体,他用力托着成才往上一点,重新抱紧,然后松开一只手,脱掉战术手套,放在嘴边呵了好长时间的气,又搓了半天,慢慢贴上成才的脸。

      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以至于成才误以为自己的脑袋是颗地雷,一不小心手重了就得爆炸,而后是长久的沉默,他再度开口:“试试看现在能说话吗?”

      脸颊开始千万只蚂蚁噬咬般得疼痛起来,成才觉得似乎能活动两颚,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真是好孩子。”铁路嘴唇贴上成才的耳廓,笑着给予表扬,却让半迷糊里的成才一阵激灵,好像有强烈的电流导入,缓慢跳动的心脏也跟着紧紧揪起,难受得骚动起来。

      “米威和徐海洋在雪崩的另一头,他们比咱幸运得多,救援直升机正在赶来,忍一忍,哪里不舒服要说出来。”铁路抽出手捂捂热,这回摸索着找到成才的手,帮他脱了手套,费力地扳成面对面的姿势,塞进了自己半干燥的迷彩外套里,贴到胸口,“别睡着。”

      成才冻得神志不清,直到手被铁路扯进他怀里,手掌贴在心口,铁路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温柔的敲击着,温度仿佛真的沿着皮肤慢慢传到成才心底,忽然他不困了,在一片明亮夜色中睁大眼睛,他不知道,他那时候居然笑了。

      时间还是太久,后来渐渐不太记得,似乎成才在铁路怀里睡着,意识被抽走之前,他好像问了一句:“大队……我合格了吗?”

      可惜的是,没等到铁路的回答,他便卷入无边的黑暗里。

      老A基地的医务室虽然听起来只是个“室”,实际该有的都有,里头的大夫全都是全科室万能,小至擦伤感冒,大到骨折,都能应付,而成才只是略微冻伤行动不便,只敷了药就让队友送回寝室休息去了。

      铁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调令申请,正式将成才的关系转到A大队,他抬手握笔,刘伟眼尖的问:“大队,你这手冻得也不轻啊。”

      “嗯,这不是忙着处理事情么,回头我去跟老李拿支药膏。”铁路不在意的拔掉笔套,在签名档画上自己的名字,“对了,成才怎么样?”

      刘伟看着铁路红肿的手愣了愣,回过神来回答:“没事!硬朗着呢!大队,你看我能跟你打个商量么?”

      铁路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我觉得你应该和袁朗商量去,他肯,就没问题。”

      刘伟苦了脸:“行,”然后又忽然换了张脸,“哎大队,我没记错的话老三对这个南瓜可没什么好感哪,那你说我挖这个墙角也不算过分吧?你看小南瓜跟了我,一定比跟了他好啊!”

      铁路好笑的瞟他一眼:“随你便。”

      等办公室重归于平静,铁路忽然侧着脸想起成才昏睡过去之前还问自己合格了没有,当时在那样的环境里,自己莫名就觉得心给扯了一下,于是轻轻圈紧他,拍了拍:“合格了,你合格了。”

      铁路想这个南瓜可给折腾狠了,左一刀右一刀,总算出了形,回头他也得去问问袁朗,到底怎么处置这个南瓜,要他非看不顺眼,那还真不如给安排到老二手下,袁朗削南瓜是厉害,就是好恶太过分明,喜欢的,如许三多,疼起来跟疼儿子没两样,讨厌的;如成才,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铁路就这么想着想着,全然没发觉自己疼成才那样跟护犊子都差不离了。

      米威一脚踹开半掩着的寝室门,手里端着一个饭盒,脸上挂着春风般的笑容:“成才同学,开饭了!”

      成才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米威的动静反合上书,回了个笑:“谢谢。”

      米威把饭盒加调羹递上去:“这算得了什么?”然后盯着接了饭盒的成才的双手,有些好奇的问:“奇怪,你和大队长一起被雪埋了,怎么你伤的是脚,他老人家伤的是手。”

      成才开盖子的手哆嗦了一下,调羹滑在被子上:“大队长手伤得严重吗?”

      米威耸肩:“就跟生了冻疮一样,够呛。”

      刚进嘴里的饭菜突然没了味道,成才专心致志的吃着饭,心想着一定要好好谢谢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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