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夏灰]冰海深处》天狩

22、心慌

　　灰隐约察觉到，所有关于杰拉尔的线索都不自然地断掉了。首先是G和FT停止斗争，一方面减少了损失，另一方面，灰没办法继续收集G的资料和信息。而夏这边因为对杰拉尔完全没有记忆，所以只要杰拉尔不主动出手，自己是没办法通过夏来逼近敌方的。而之前夏“被伪死”事件又把所有痕迹消除得干干净净，如果灰和艾露莎说明情况，估计也有揪出内奸的可能，不过灰并不想那么做。灰心里猛然一惊，现在对G了解比较多的人大概就是自己和夏，那么会不会被G找个机会像杀掉老鼠一样干掉？他想了想又觉得G不会那么鲁莽，毕竟自己和夏暂时不会对他有什么威胁。

　　他叹了一口气。好像木偶净琉璃戏一样，G对别人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而G作为指导木偶行动的人，也在愉悦地观看着这出戏。被人操纵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但是故意扯断那根线又是自寻死路。灰停止了越来越混乱的思考，歪着头看他对面的洛奇正转过头死死盯着窗户，口水都要流下来一样。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隔壁书店的那个金发美女，正袅袅婷婷地从冷饮店窗前经过。她穿着已经不怎么流行的紧身短裤，但是仍衬托出火辣身材。出众的容貌被色泽鲜艳的金发围在中间，右边的头发很俏皮地用发夹夹了起来，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上下摆动着。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顺着锁骨高低起伏的一条银质项链，灰只瞟了一眼就觉得价值不菲。很奇怪啊……明明只是书店的工作人员，怎么会有钱买那种东西。难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灰一边想着一边替洛奇不值。再看看洛奇的脸，已经转了过来，带着有些揶揄的语气说道，“啊啊，没想到灰你也对露西小姐那么感兴趣啊。要不要去搭讪？”

　　这家伙竟然把自己当情敌，真是太没大脑了，也不辩解，就接着他的话茬说道，“你都观察她那么长时间了，现在还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吧？是男人就冲上去把手机号要来啊。”洛奇的表情又沮丧起来，“我就是对她那样的女人没辙。站在她面前都让我手足无措。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啊……既可以让你如痴如醉，又可以让你日思夜想，更多的时候，把你当成泥玩偶一样，想捏成圆形就捏成圆形，想捏成五角形就捏成五角形——”灰看他又说到无边无际的地方了，急忙打断，“那只是你的被害妄想吧，人家连你喜欢她都不知道。”灰看了下手表，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明天见。”洛奇挑着眉毛笑着说，“这个时间回去……是要给恋人做饭？看不出来灰你还真是贤惠啊。”……贤惠……贤惠……！！！灰按压下心中的火气和因为听到这个词而从背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从洛奇旁边走了过去，还不忘给他头顶一记手刀。舒心地听到身后的人惨叫一声然后抱怨的声音，灰踏出了冷饮店大门，向旁边书店瞄了一眼，金发美女正在整理残次的书籍，旁边一个有点像洛奇的帅哥靠在书柜上和她说着些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心里想洛奇那个家伙还是继续努力吧。

　　回家的路上撞见了雨女，灰向她打了招呼，而她又让人尴尬地脸红起来。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在公司里都能碰面，就算再害羞的人应该也能适应过来了吧，这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灰想到自己因为夏的那句话而赌气跑去找雨女那件事，觉得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从前了。那时候自己还会因夏和铁龙而吃醋，那时候夏还没有失去记忆，那时候两个人生活的非常快乐——当然，现在更加快乐。失而复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幸福，没有之一。而现在他为了守护住这份幸福，必须要好好面对生命中的每一项挫折每一种阻碍，从今天的晚饭到底应该吃什么到如何打败杰拉尔。灰嘴角微翘，舌尖抵住下齿，口哨声从唇舌的缝隙之间流畅地飘荡出来。伸手拿出钥匙开门，却看到了让他大吃一惊的景象。

　　房间里狼藉一片，所有的东西都不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这让灰想起之前□□闯入的那一次）。他心慌起来回手关上门，想也不想就喊出了夏的名字。可是他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发现那个樱花色发的少年。灰呆呆地看着满屋狼籍，无数可怕的预感从脑子里闪电般划过——□□入侵，杰拉尔来袭，夏又被绑架遭受虐待——灰猛地转身冲出房间，也不管门有没有关好，咚咚咚跑下楼梯，向着自己来时的相反方向跑去。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夏，那么夏更有可能是在另一边。灰现在不能进行任何冷静的分析，所能想到的就只有快点找到夏，不要让那个家伙再受到什么伤害，不要让那个家伙再度离开自己身边。

　　神啊……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已经把他还给我了，既然已经把他还给我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们不得安宁？失忆什么的我都不在意，现在夏能在我身边已经谢天谢地，每天我都很开心很满足，为什么还要再次让他离开我？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种不安感到底还要在身边徘徊多久？灰不敢想象他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夏，这一次夏真的人间蒸发这种结果。灰只能凭着本能，用他一切的力量去寻找那个他曾经爱，现在爱，也将会一直爱下去的人。

　　他喊叫着夏的名字，夹杂着担心的怒骂，引得路人纷纷侧头。没跑出一百米，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在吸引着他的眼神，于是猛地转过头。然后在街道的拐角，看到了那个背靠邮筒坐在地上紧紧抱住头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头耀眼的樱花色，灰估计根本认不出这个颤抖着的人是夏。他跳过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看起来这个垃圾桶也是被夏弄倒的），跪到夏的身边。灰并没有试图让他松开手臂，只是从后一把抱住他的后背，一边轻轻地说着我回来了。夏身体的震颤逐渐减弱，最终平稳下来。他仍有些无力的手指抓住灰的头发，让灰知道他需要灰在自己身边。最后夏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了灰十分熟悉的开朗笑容。灰松了口气，把他扶了起来。夏靠着灰的支撑站稳了身体，懊丧而带着挫败感的语气，“没想到，现在竟然会被头痛拖累。我自己都想掐死自己。”

　　事实上，在夏等着灰回来的时候，头痛再次发作了。他首先是疼的滚倒在地，后来又进入了不能控制自己的境界（灰听到夏用了境界这个词时，很是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把屋里能摔坏的东西都摔坏，搞得别的房客都来敲门想弄清怎么回事。他不想再进行无谓的破坏，干脆冲出了房间，沿着街道猛跑。最后他头晕目眩地坐在地上，为了降低疼痛也为了能控制自己，死死地抱住了头（这种破坏公共场所安宁的家伙没被警察抓到拘留所还真是奇迹）。因为疼痛他把嘴唇都咬破了，夏还抬起脸给灰看他流血的嘴角。灰用手指勾住他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着一些安慰夏的话，然而心绪又飘到了那个神秘的黑影，G的身上。

　　无论说什么现在都不能回头了。其他的理由怎样都好，其中有一点是绝对不可能放纵G为所欲为的。夏失忆倒没什么，可是连带引起的头痛就害苦了夏。这种疼痛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发作一阵，隔几天就会出现像今天这样十分严重的情况。据夏描述，那种疼痛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电锯在他脑子里咔嚓咔嚓地切，每次只切一根神经，但是会引发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恐惧，呼吸也会因为疼痛而堵塞。至少，为了让夏以后不再受头痛的折磨，也要抓到G那个家伙（并不仅仅是让他交出解药之类，更要让他尝尝这种头痛的滋味）。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回到了房间，夏在床上躺平了身体，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下来。他抬起眼看着灰，灰叹了口气拍拍夏的肩膀，走到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夏则裹着被子看他的背影，心里郁闷异常。

　　夏当然记得当时自己是怎样信誓旦旦地告诉灰“我要保护你”，但是如今这个样子，真的能保护灰吗？遇到敌人的时候如果像今天这样还没动手就缩成一团，那已经不是“丢脸”能定义的了。而更令他不爽的是，这种控制不了身体的情形到底还要出现多少次？！每一次他都无法预料自己的举动，万一做出了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怎么办？！现在担心别的不够，还要照顾着身体，夏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变成累赘。他窝在床上，头部的余痛还没全部消散，身体则因为连续一个小时的发狂行为，像散了架一样完全不能动。鼻子里嗅到了饭菜的香味，他一点食欲都没有。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他天生的自尊和骄傲，夏根本不想像现在这样被灰照顾。他掀开被子，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然后悄然无声地走向了灰。

　　***

　　身体撞到柔软的床垫并不怎么疼，可灰生气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夏抓住他的手腕。看灰还想挣脱自己的束缚，夏一挑眉，手伸到灰的胁下开始挠了起来。这一下可不得了，灰立刻忘记了挣扎，而是自我保护一样缩起身体，可是就算这么做也不能躲避夏的动作。他翻过身背对着夏，笑得不能自已，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他连声讨饶夏才放过了他，灰松了一口气。可是明明夏已经停止了动作，灰蜷起来的身体仍然在颤抖。明明已经没有哭的理由，眼泪仍然在哗哗流个不停，浸湿了被角。

　　惨……惨了……怎么又哭了，好像没什么特别伤心的事情啊。灰的脑海里浮现第一天见到夏的情形。那时他也是这样，用恶作剧一般的动作瞬间拉近两个人的关系。难道只是因为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就开始哭吗？这么下去自己真的要变成爱哭鬼了，会被夏嘲笑死的。可是担忧，不安，痛苦，曾经的记忆全数爆裂开来，然后引发了无穷无尽的眼泪。因为夏。因为夏，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个体；因为夏，自己面对挫折时再也不能做到镇静自如；因为夏，自己总是伤心流泪，心脏脆弱不堪。灰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但是能感觉到身后的夏正诧异地看着自己，然后探身过来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他胡乱地在床单上蹭了蹭脸，而这样做根本阻挡不了眼泪。此时灰已经被夏翻了过来，他的眼睛直直对着夏的那双。夏看着灰的样子吓了一跳，手有些犹豫地抬起来碰触灰的脸，擦掉那些让夏心里绞痛的眼泪。灰调整了一下呼吸，手环上夏的腰，头深深埋入夏的胸口。夏的手指抚摸着凌乱的黑发，然后他听到少年的声音低沉，却是清晰地传出。

　　你这个混蛋。别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