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湮灭 兰兰颤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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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9月13号，军统香港站站长李为民一脸乌云的在随从的护送下，悄悄回到自己在港的寓所，一栋漂亮的白色2层小楼。靠着书房里那张崭新的黑色皮椅，他烦躁的心略有松缓。原以为能争取到香港这个福地，好好享受一把的。开始也确实有着不少头脑灵活的人主动给他“纳贡”，连这座小楼都是某个有名民主人士的慷慨馈赠。
前段日子，据说是在南洋程先生的支持下，本港几个富商联手新建了一个大药厂，并宣布零利润为抗战捐资捐物，引来社会上热烈的反响。国府专门派代表来负责捐献仪式。南京的D老板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要求他务必保障此捐献仪式的完美落成，为宣传支援抗战发挥最大的力量。眼见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谁知9月初的时候，捐献仪式的前3天，药厂的技术员丢了。
对，丢了，乍闻消息的时候，他曾觉得有点小题大作。丢一个技术员能有多大的厉害关系，只要配方在手，再请其他人，不就行了？不过为了罗老板的面子，还是派了一部分人跟着去找。可后来，等到罗英杰满头大汗地跑来一陈厉害的时候，惊得他后背发凉。
他同罗英杰一样，敏感地抓住了战局这个字眼。他对别人能赚多少钱，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如果因此关系到眼前的这场战争，那怕芝麻粒大小的事情，也可能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剑。只稍犹豫了一下，他立刻派出所有人马加大搜索，自己则专门飞回南京，面见了D老板：不管那个失踪的女医生有没有完成研究，她都必须处在国府的监控里。
有了特别通行令，他们先把目标对着那些当初绑架齐教授的那群人，只是一查之下，不是人没了，就是失踪了，连重庆站的前站长更是在离职后就也消失了。至于被供出的齐之行，因为不久前曾被见到在九龙出现过，所以一筹莫展的调查组如闻天籁，立刻转头又杀回了香港。一个多星期脚不沾地的围追堵截后，终于在一个地下赌场，找到了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齐之行。他一见到堵在眼前的一群陌生人，极度惊恐，本能地开始疯狂挣扎，好容易才被制住。
断断续续的审讯下，让李为民暴怒无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齐之行的招供下，他们找到了失踪的重庆站前站长的埋尸之地，并且在之前他们藏身的地方发现了日本人的踪迹。没有丝毫犹豫，他转飞重庆，再次面见D老板。只是碍于如火如荼的淞沪会战，这个本应得到极大重视的消息被暂时押后了。M主任鉴于国家利益最大的原则，建议老板，务必责令他们继续追查，出于重视，另派了一个刚从东京回来叙职的特工协助他们继续追查。
出于保密原则，也为了降低日本人对叶明辉的重视，除了罗英杰，齐教授和张叔叔三人，关于叶明辉的一切消息暂时被封锁。随着新华药厂的热闹的开厂仪式，刚刚被热炒起来的药厂研究员失踪的新闻慢慢变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唯一还为叶明辉牵肠挂肚的，就只有周兰张三家和肖掌柜一行人。陈海被罗英杰秘密叮嘱，为了叶明辉的性命着想，千万不能把实验室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重庆来的肖掌柜一行。
想起叶明辉曾对他说过的话，挣扎一番后，陈海还是隐晦地暗示了肖掌柜。在这场秘密搜查中，他敏感得发觉，这里有权说话做事的人，并没有把叶明辉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想起叶明辉一次他开玩笑时说的“钱不是万能的”，陈海的心里一阵刺痛，刚从金钱的魔力中醒悟的陈海，又无意中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
当天下午肖掌柜秘密会晤了周老爷后，晚上，便悄悄带着所有的人，急速奔回重庆，只留下春伢子给陈海做伴。
张静武是在失踪后一个星期才意识到出事的，本以为会第二天还会见到那个女孩子，一腔热情被叶医生出差的消息浇了个透心凉。直到一个星期后，他的贴身卫兵陈亮，带着剩下的几个伤愈的警卫从重庆赶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叶明辉居然已经失踪了一个星期。而他的父亲罕有的一脸严肃，勒令他好好养伤。摸着自己的伤腿，张静武憋着气好好吃饭，配合治疗。
不久，等齐之行稍微正常点的时候，齐教授获准特别探视，以了解更多的有关绑架的细节。看着一下子老了10多岁的叔叔，齐之行懊悔之极。抽抽噎噎地说出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齐之行原是重庆军统站的一个外围人员，公开职业是外科医生，在一次对本地医疗系统的监控报告中，出于职业敏感，他发现了叶明辉和齐教授之间不寻常的动向。本来他只是有点好奇，因为一下子接纳一个游方郎中进入正规医院搞合作，甚至无限制地使用实验室，这让人很费解。，何况，以他对自己叔父的了解，一向喜欢才华出众的年轻人，只有叶明辉真的具备特别出色的才华，才能打动叔父。
一次与叔父聊天，说起西方最近的学术报道的时候，叔父却一反常态地欢喜和回避，这，引起了他的兴趣。按奈不住好奇，偷偷看到了他们离开实验室后，赶紧去翻垃圾箱，当他发现被废弃的培养皿时，他确信，这个叫叶明辉的女郎中是真的有点什么了。几次探问叔父，都被挡了回来。
他心动了，迫切想知道内情，几番思索下，他决定利用自己的身份来达到目的。为了引起上司史东的重视，他找来了之前的那篇学术报道，用物质上的金灿灿的前景吸引了史东的眼光。可惜的是，他忽视了科学研究的长期性，忽略了一个莽夫对金钱的耐心。才几个月，那个贪婪的史东已经耐不住一再等待，抢先绑架了他的叔父。因为在他的脑子里，齐教授远远比一个笑小郎中更加有价值。而且出于对自己的最大利益化，这次绑架行动除了齐之行和他那些心腹外，剩下的人全部被史东秘密处置了。抓捕后，没有意料中的收获，齐之行也乘机提出，要继续等待的必要性。所以当有人来保教授的时候，史东顺势放了他，并暗中放了几个人秘密监视。
说来很巧，每次史东不耐烦的时候，总有借口送到齐之行的手里，第一次是叶明辉他们的第三所药厂的建立，尤其是大手笔地投进川军的股份，虽然是秘密进行，可是这瞒不过军统的眼睛。第二次是迁到香港的叶明辉，居然能召集其那么多的大商人，投资一个大药厂。齐之行以商人的立场反问史东，如果没有暴利，谁会扔钱进去，何况还是承诺零利润支援抗战。谁相信啊，没有利润保证，商人会给政府白干活？？
这些明晃晃的事实给了史东莫大的鼓励，战争一打响，他早有了退意，只要能拿着钱，什么地方都不愁去。狠下心的史东就这样带着齐之行一行人，秘密潜入香港，准备找机会下手。齐之行则稍稍改了装扮，进了玛丽医院做护工，一直监视叶明辉。
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愤怒，齐教授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那为什么你们决定那个时候要绑架明辉呢 ？”
齐之行闻言满脸懊悔，憋了一会，才咬牙切齿地说，“因为日本人。”
一直扎在医院监视叶明辉，所以，对于史东与日本人的接触，毫无所知。一次意外被日本人堵住的史东，在无奈之下，抛出了保命的法宝----叶明辉。为了显示他的价值，齐之行给他灌输的所有理由，再次被他添油加醋地放给日本人。负责审问的间谍小头目，松本岩一也和李为民一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义。本来还想静等实验的成功，但是国府高调地举办捐献仪式，使得松本高度警惕起来，生怕这和叶明辉有什么关系，这才借着史东的手，抢先下令绑人。
齐之行虽然只是垂涎叶明辉的研究成果，但是还没有丧失良心，发觉日本人的意图后，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将自己推测出来的“研究已经有所突破“的结果隐瞒下来，并佯装不满，为什么要中断实验。这份决定让他和叶明辉两人都暂时安全下来，只有史东，因再没有任何价值，和剩余所有中国人被松本秘密处决。
齐教授听着侄子的低声叙述，惊得浑身发软，死死地抓住齐之行的手，用着两人才听见的声音狠狠地问，“实验的事，你还和谁说过？“
忍着手指的剧痛，齐之行猛的抬头瞪大了双眼，战战兢兢地说，“没有，没有说，没。。。”
齐之行心里明白，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叶明辉处境堪虞，若不能被救回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想起那个在最后关头还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他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惭愧。不用叔叔交代，他会守住这个秘密的-----包括她救了他。
在一起被关押的日子里，他垂头丧气地和她交代了一切，本以为会被她臭骂一顿，可是听了他的交代却一直眉头紧锁的女人，居然从扯开自己的右鞋跟，掏出了一包迷药，郑重地仔细地交代着，他如何逃出去。不久，她借口胃病发作，让日本人不得不允许懂医的齐之行出去买药。之后，他也真的逃了出去，本想出去报信，可日本人追的紧。幸亏最近触动找叶明辉的人很多，好几次被他歪打正着地躲过几次追杀，最后只好暂时窝在一个地下赌场里。
临走的时候，齐教授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侄子，毅然扭头走开。等会，还要写两人的会话内容，他下定决心要保护叶明辉，好好思量，决不能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把她当成筹码和牺牲品。
那样一个女孩子，能抛弃华服美食，为了一份执着，甘心默默钻研，坚守研究的孤独和寂寞，虽然现在有战争，但是她也是国家的宝贵财富。现在她为了一份善心，无辜地被卷进危险中，这让人情何以堪？他决不能让这样出色的人才，就此夭折。
那边得知齐之行出逃成功后，叶明辉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三分之一。送饭的鬼子越来越沉默，几次套话都没有成功。那个叫松本的日本人发觉她懂点日文后，严令大家不要和她说话，可怜叶明辉这二把刀的日语，对着其他人恶意加快的语速，竟然一点招都没有。
原先盼望着齐之行能带人来救她，可5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禁咒骂起这个没用的混蛋。一天晚上，两个女人冲了进来，一个二话不说就要脱她的衣服，另一个伸手就拽她脖子里的红绳。叶明辉大惊之下，死命反抗，护着衣服，却不防脖子里的玉牌被拽了出去。拽她衣服的女人累的满头大汗，挥着她的上衣，对着龇牙咧嘴的只穿长款内在美的叶明辉，叽里咕噜地一阵大骂。
他妈的，叶明辉恼火地要命，你才八个牙鲁的，警觉地退回墙角，抄起之前脱下的病人服，赶紧套了上去。对面的女人一愣，在她准备套裤子之前，又扑过来扯我腿上的裤子，指手画脚，鸡同鸭讲了半天。一边捏着她的玉牌正看笑话的女人，慢吞吞地说起了中文，“脱下你身上的裤子，穿上病人服。”
看着叶小姐不解的眼神，她阴险地笑了一声，“还没有到脱光你的时候呢。”
衡量一下敌我势力，叶明辉忍着气换了裤子。瞪着眼，看着两个女鬼子提着自己的衣服和玉牌扭了出去。
他们想干什么，叶明辉用脚指头都知道，想造个意外死亡的假象吧，看来外面真的很多人在活动呢，他们顶不住了。可惜，自己一点招都没用。装病用过以后，他们干脆把叶明辉转移到了一个日本人开的西医诊所，她现在真是欲哭无泪。
各方僵持之下，上面派来的天兵终于到了，为了有个奇兵的效果，只有李为民在指定咖啡馆和对方见了面。虽然腹诽对方的大排场，但是随后几天，一直没有头绪的调查终于有了头绪。天兵根据经验和掌握的线索，终于带着人找到了当初藏票的地方。
一场激战，损失了20多个人，追捕的人终于把所有敌人都逼进了一个小房间，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女人，被他们围在中间。天兵用流利的日文和对方交涉，看着似乎有了点希望，可惜的是，未等李站长笑到眼底，那个为首的男人突然一阵狂喊后，拉响了绑在身上的炸药。当场，连同我方的4个人，连着对方的七个人，四男三女，一起被炸得血肉模糊，肢体四散。
心里暴跳着喊娘，李为民青着脸指挥部下赶紧检查现场，归拢所有的女性物品和碎肢。
握着李为民拣来的衣服碎片和玉牌，陈海悲呼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李为民面上只是稍做惋惜，心里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不能为我所用，也决不能为敌所用。指挥属下，立即安排齐之行认尸。他一派轻松的样子，却没有发觉受了轻伤的天兵特工一脸的难过，独自蹲在现场不远的地方，对着拣出的尸体，点燃了一根烟。
天兵特工一脸自责，从李为民提供的照片上，他一眼认出，就是那个有数面之缘的救命大恩人，他马云飞一直寻找的恩人。北平分别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系，2年前，他出差到南京的时候，家里佣人倒是接到了一个求助电话，打电话的是一个持有他柳叶镖的叶小姐。回来后，他甚至为了等这个电话，推迟了去日本的任职时间。可惜，后来，就再也没有了音讯。谁知道，命运如此多舛，一心寻找的救命恩人却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瞥见李站长掩不住的一脸春风，马云飞心里漫起一阵愤怒。本来他是有机会救出她的，可是李站长却背着他，下令围歼，丝毫没有顾及人质的安全。想起临来前，D老板的密令，他难过地意识到，这个善良聪慧的女孩子不幸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9月的风挺热，马云飞的后背却感到一阵寒意，“我们的国家，究竟还要为此牺牲掉多少人命？！“
几天后，忍住悲痛，主动要求为叶明辉拼尸的兰兰，看到解剖台上的那些碎块时候，一下了怔住了，颤颤地伸出手，一下子握住了女尸的右足。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