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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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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方佩琪有好长时间都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林安刚刚说的话,里面的人是隽儒,里面的人是隽儒。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方佩琪觉得自己简直心脏稍微脆弱一点就要疯了——一天——不,几个小时之内究竟要经受几次酸甜的起伏?开始是怀疑和不安的隐痛,而后是雀跃的惊喜,刚刚林安的话却像是晴空中的一声闷雷,完全要把自己打垮。方佩琪头晕的几乎要站立不住,手扶住身边的沙发才勉强的止住了晕眩,根本不敢细致的去想刚刚林安的话代表些什么。里面的人是隽儒。里面的人是隽儒。为什么会是隽儒?他不是应该在家准备给自己的『惊喜』么?或者说是自己想错了,那『惊喜』根本不是在家而是刚巧也在那家酒店,隽儒不小心走错房间了?——不会,隽儒性格严谨到不行,又是检察官,根本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或者说是不是林安和隽儒感情更好于是把一切都告诉了隽儒?——也不太可能,虽然和林安认识不久,但也看得出来林安不是那样的人,况且破坏自己和隽儒的夫妻关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脑子里面闪过了一千种可能,唯独去忽略最可能的那一种——隽儒发现了那位私家侦探,所以早早的代替那位私家侦探在那里被林安遇见。
对啊,是自己疏忽了。太希望知道夺走隽儒的究竟是怎样的女人,所以没有深思熟虑就鲁莽的选择了私家侦探,完全忘记了隽儒是拥有怎样强大敏感度和洞察力的男人,忘记一般的私家侦探完全搞不定隽儒这个水准的咖,也没有选择更好的沟通方式——其实完全可以通过别的手段了解解决这件事啊。方佩琪浑身近乎虚脱的蹲到地上,隽儒的性格自己非常了解,自己竟然试图去监视他——竟然试图去监视他。方佩琪记得两人蜜月的时候自己问过隽儒,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又忽然决定和自己结婚,所有追求他的女生中自己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隽儒的回答自己记得很清楚——因为自己懂得分寸,懂得留空间给他,懂得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所以——所以现在的后果自己也比谁都清楚:就算在外面没人,这事儿这么一闹隽儒也一准儿的会离婚;何况现在他在外面肯定有人,心里说不定早就有了分道扬镳的想法,自己没抓到他什么把柄又弄了这么一道子,还让林安一个外人看见了他们夫妻的笑话——方佩琪闭上眼睛,自己宁愿去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愿意去赴这最后的晚宴。
方佩琪定了定神,站起身拿了车钥匙锁了屋门下楼去——事情总是要面对的。方佩琪家里离酒店并不远,可是方佩琪开的很慢,还有意的绕了路去容易拥堵的路段——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吧,顺便也可以想想对策,这时候自己最需要的不是五雷轰顶不是混乱不是委屈而是一个可以分析清楚所有利弊情景和可能的解决方法的理智大脑。隽儒和家里关系一向冷淡,不知道求助隽儒爸妈有没有用,会不会起到反效果;隽儒的朋友圈子自己也不了解——平时也没有见他有多少朋友聚会,反倒是工作的时候比较多,可是家务事又不能闹到单位去找领导解决,好像两个人唯一的朋友就是林安——也不知道林安的话在隽儒那里有多少分量。
思量间车子已经到了要去的地方,停车的时候接了个林安的电话问自己到了没有,说她没来也不敢先走,一边说着已经到了一边加快脚步向定好的包间走去。
到了包间门前方佩琪停下脚步深呼吸了几口气,等不及敲门就走了进去。屋子里一股奇怪的香味——那种熟悉的经常可以在隽儒身上闻到的香味——混杂着另外一种说不清什么的味道,或许是包厢里空气净化剂的气味;方佩琪下意识的去看程隽儒——包厢里有些热,程隽儒的外套解开了纽扣敞着怀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灰色的毛衣和黑色的外套上面咖啡林色的头发都耀武扬威一样的闪耀着。方佩琪脑子里轰的一声,隽儒果然是见过那个女人才来这里么?那个女人对他说了什么?本来是凶多吉少,那么现在完全是死无退路了?一时间方佩琪僵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目光呆呆的死盯着程隽儒的衣服,根本没有注意到刚开门时隽儒和林安暧昧的姿势和林安此刻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佩琪姐你来了。”林安看见方佩琪推门进来忙站起身迎上去,又不好太热络太热情。刚刚和方佩琪通过电话之后就起身坐到离程隽儒比较合理的距离——起码不像刚刚几乎融为一体了,然而还是不远——至少程隽儒不规矩的手还是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刚刚程隽儒正向前倾着身子想拉林安衣服上的领带,却故意的装作拉不到的样子,手指放在胸口的茱萸那里,即使是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程隽儒掌心的温度和挑逗,刚踢脚踹过去方佩琪就推门进来了,还好她一心只在程隽儒那里没注意到两个人不对劲儿的姿势。程隽儒立刻摆正了坐姿,林安也站起身来走过去喊了佩琪姐,这时候佩琪姐才回过神儿来,看见林安瞬间满脸的尴尬。
“林安啊。”方佩琪听见林安声音才晃过神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打了招呼勉强的笑了笑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场合也的确什么都不适合说,只能这样尴尬的笑着。林安走回几步拿了包,对着方佩琪挥了挥手。
“佩琪姐我先走了啊。你和隽儒慢慢聊,有事打我电话~”说着举起手里的手机摇着示意了一下,又回过头对脸色阴晴不定的程隽儒吐了吐舌头,“隽儒,有什么事和佩琪姐好好说,不许欺负她,听见没?我先走了啊!”
林安笑了笑就推开门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吩咐服务生不用过来,方佩琪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的紧迫感愈发沉重,看着隽儒不知道要先说什么好,那边隽儒也没有先说话的意思,就这么过了半晌,方佩琪还是先沉不住气,试探着干涩的嗓音喊了声“隽儒”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囧迫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要向哪里放,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已经朝夕相处了五年的丈夫而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隽儒看了方佩琪一眼,沉默着并不说话——不是欲擒故纵要牢握主动权,而是自从和林安重逢之后对这个女人就越来越无话可说,不想和她有任何的关联,哪怕她是自己的合法妻子所有的事情中她最无辜最可怜,也还是想尽量的远离她,再远离一点,毕竟和她的那一纸婚书,是目前自己和林安长相厮守的最大障碍。
“隽儒,你怎么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会先回家呢。。。”方佩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说,话说出口也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好像大脑的部分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佩琪,到现在你也别和我装傻了,你心里明镜一样。”程隽儒抬头看了方佩琪一眼,那眼神太冷酷太深邃,好像即刻就要把人冰封住一样,方佩琪低下头不敢和隽儒的眼睛的对视,只能望着地面上不知道是哪里的一点——这个包厢的地毯很干净很好看,桌子旁边有一个字纸篓,里面好像有几张用过的面巾纸,大概是刚刚隽儒和林安用掉的——方佩琪的嘴角苦笑了下,哪里有自己这种女人,老公在摊牌都要分崩离析了,老婆还在研究字纸篓里的面巾纸。
“你看看这个吧。”程隽儒见方佩琪总是不说话就也懒得再耗下去了,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打照片摊开到茶几上,而后抬起头又看着方佩琪,“有什么要说的么?”
“隽儒我。。。”方佩琪刚想要解释些什么又无力的闭上了嘴——隽儒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帐,不搜集完整的证据也不会这样和自己摊牌,所以所有试图的解释都只是徒劳,只会无谓的增加他的反感和厌恶——隽儒是一个从来不会给自己给别人留后路的人。
“你不用说什么,你想说的这些也都替你说了。”程隽儒起身拿住手边的公文包,“我的性格你一向清楚,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有必要分开一下。”
说着程隽儒就绕过方佩琪向门外走,方佩琪忍住泪抓住隽儒的衣服,“隽儒,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么?”
“谈什么?东西都已经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谈的?”隽儒并不转身,说完就想继续走,方佩琪扯住了隽儒的衣服,眼泪开始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隽儒,你已经连说话都不想和我说了么?就算我做错了事,现在我也是你合法的妻子,我们也是恋爱结婚一步步走过来的,何必做得那么绝,一点后路也不给我们留?”
“我本来就是做事不留后路的人。”隽儒不耐烦的整了整衣角,“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有的没的,那我的确没有一点想听你胡思乱想的意思。”
“隽儒。”方佩琪有些受不了的转过身去看着程隽儒,声音也哽咽起来,“你不要以为我是傻子。我给你足够的空间给你足够的自由不代表我可以任你在外面胡作非为;我爱你忍你包容你不代表我可以忍受我们的爱情的中间存在第三个人。我不和你闹你就以为我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么?对,没错,是我去找私家侦探跟踪你,这是我不对。可是是谁逼我这么做的?不到不行你以为我想弄得这么难看么?隽儒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是傻子我不说就是不知道不在乎?这半年你回过几次家回家都干什么你心里都清楚,你还能怨我起疑心么?你说你都是工作忙,你这个借口说一次两次可以,可是半年都那么忙,我自己有脑子我相信才不正常好不好?要不要现在去你们单位查工作记录去看你到底是不是都在单位工作着的?你说我胡思乱想。”方佩琪抽噎着,却顾不得擦满脸的眼泪,伸手从隽儒的外套上捻了两根咖啡林的顺毛下来举给隽儒看,“我是没拍到什么,但是我不是没知觉的。你和我说说你衣服上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儿?这半年你的衣服都都是这种头发,你也不用辩解说不是一个人的,我就是做这行的我清楚,这就是一个人的,发质这么好肯定是勤保养的女生,还有你身上的香水味,你自己不用香水的,我也不用,我也没从别的地方闻见过这种味道,你们单位里那些女检察官想必也不会这么涂脂抹粉的,从其他地方沾染来的也不会半年只有这一种味道——你现在身上就是这种味道这样的头发,程隽儒,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么?总是要我解释又不听我的解释,隽儒,你能和我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么?我们是夫妻我们是平等的啊!就算我更爱你我们也是平等的啊!你这样子,难道还要我在家里做一个不闻不问的贤妻么?我也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啊!”
说着方佩琪已经大哭起来,眼泪在脸上划出纵横的沟壑,似乎要把这半年来的委屈都哭出来,女人是能忍,可是忍了很久的爆发同样可怕。“我也不敢和爸妈说,怕他们知道了操心,可是隽儒,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你要把我逼到什么境界?明明不是一个人的错,却弄的好像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不要再说你在外面没人来骗我了,我再不知世事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你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会现在这样子?今天你说我找私家侦探跟踪你就要分开,可是程隽儒你凭良心说,就算我不找,明天你也一定会找别的理由离开是不是?那人到底有什么好,你一定要为她散了家才到底么?我们一个五年的家,还有爸妈,还比不上外面一个野女人么?程隽儒你不能这样欺负我。。。”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给你好好说一说。”方佩琪哭得愈来愈痛,程隽儒见一句两句一时半会儿说不开,索性站住不再急着走,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方佩琪擦泪,也不说安慰的话,待她哭的轻一些了就站开一点开始说,“我承认我们的感情出了状况,我也承认状况不在你那里在我这里。”
听见程隽儒的话方佩琪的脸抬起来,透过泪眼婆娑看到的程隽儒,周身多了一层湿湿的雾气,像他又不像他,刚刚的哭泣把攒在心里很久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心里轻松了不少,然而听见隽儒这样说心里更是忽然的刺痛——之前的折磨只是一把卷了刃的刀在心上来来回回——那疼痛虽然直接却也迟钝,也许会再岁月里把整个心磨平却不会在某一个瞬间就鲜血淋漓——有时候这样痛着也会想,会不会久了之后就习惯了就可以忘记他了。方佩琪努力撑着眼眶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想看清楚程隽儒的脸,刚刚是喊出来所有的委屈,可是然后呢?然后呢?听隽儒承认就是自己想要的么?自己是宁愿这样怀疑一辈子也不想听他亲口说出的话——同样的事实,经他的口说出和自己的臆想推测完全不一样。方佩琪开始浑身发抖,好像自己按下了命运和爱情审判的按钮,下一秒钟就是世界末日。
“你说的对,没有今天这个事我还是会走,今天这个事只是一个不错的借口。我是心早就不在你这里了,但是他不野,他也不是外面,他在我这里。”程隽儒说着拿拳头捶了捶左胸的心脏处,留下目瞪口呆的方佩琪,开门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