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雪公主》浅草残

5、四日

　　马度蓝在床上打了个滚。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然后下床吃东西。她的晨衣是奶白色的，有点像裹姨往脸上涂抹的液体的颜色。上面绣着一点点红色的图案，槐树奶奶说那是水晶鞋的颜色。当时马度蓝奋力地反驳道：不对！水晶鞋是黑色的！槐树奶奶笑着看看马度蓝便不再理她了。马度蓝只有寂寞地摸摸自己手背上突起的脉络。
　　她有点想去找罗薇，可是又有点不敢，于是跑到裹姨的房间里翻出裹姨的衣服来。看到一件灰黑颜色的长裙，觉得有点像女巫，于是穿在身上照了照镜子。裹姨当初应该是怎样的？披散着头发，脸上有一点点雀斑？她的头发泛着稻草黄，穿着这件长裙，手里拿着一根瘦长的魔杖？不不不，不不不，裹姨怎么可能是那个样子呢？槐树奶奶说过，她是公主，她是位傲人的大小姐。
　　换了件衣服，马度蓝好象在镜子里面看见了裹姨。
　　这是一件蓝色的公主裙。高贵得很的样子，上面缀着五彩的珠子及金属链，一条一条地挂下来，一摇晃身子就叮叮当当地想。裹姨当初一定就是穿着这样一条裙子出现在她的国家里的。只不过面前的镜子一定要大许多。她满头漆黑无比的长发，流泻下来，上面盘绕着各种装饰。就像电视上的那样，有蝴蝶，有星星，有珠子，有链子。她的皮肤白皙，她笑笑眼睛就亮起来。于是那个国家的人们就说，你看你看，我们的公主像天上的维纳斯呢。裹姨就笑了起来，身上发出清脆的缭乱的声音。
　　马度蓝想得如痴如醉。
　　这时候某个人按响了门铃。一种很悦耳的声音充斥着马度蓝的脑海。门铃是槐树奶奶挑的。那个时候槐树奶奶带着马度蓝就像奶奶带着孙女一样平和。槐树奶奶扎着一块暗色的头巾，穿着很有风度的唐装，挺直着身子拉着马度蓝走在开满银花的老街上。槐树奶奶东碰碰西碰碰，小小的马度蓝自顾自地玩弄着衣服上的纽扣。就这个吧！槐树奶奶拿起一个白色按纽。门铃声是鸟叫啊，多好听。马度蓝常常想这应该是世界上最悦耳的门铃了。于是这么十几年来，马度蓝总是不间断地给门铃换电池。
　　阿姨，拿一节七号电池。好的好的，小姑娘等会啊。谢谢阿姨。慢走啊小姑娘。
　　现在那个常叫马度蓝小姑娘的超市营业员站在门口。小姑娘，是你啊！你的奶奶在不在啊？这里有一个要给裹姨的包裹。她是你老姨吧？啊，她不在啊。那给你好了。等她回来记得交给她啊！谢谢阿姨。马度蓝轻悄悄地回答。
　　粲星，回来吧！
　　马度蓝被开头这句话吓了一大跳。
　　你走了多少年了？几十年了吧，还是有几百年了？你走以后王国的树长高了呢。原来你老淘气地爬树，轻而易举就爬到了树顶，你妈妈老叫，呦，宝贝儿，那裙子可很贵呢呦。现在那树长得比宫殿的屋顶还高呢，几个小王子有时候会爬上去砍树上的果子。那些脆生生的红红的果子。不过自从你吃过之后，还没有人吃得到它呢！
　　你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我们了。你没想到吧，你一定会说米色令米色令！可是那无关紧要啊，你总是说你自己的语言。就连我们的王国，除了宫殿外已一无所有。那些服侍过你的老仆人也都相继离开了，他们说你要不回来王国就不能好起来了。
　　人们都去你去的国家找你了呢，粲星。你快快回来吧。是不是路太远了你身上没有钱？我去你去的国家边境当了些金冠，换来了一兜子一兜子的钱。小王子们却都拿去花了。他们才不相信会有你这么漂亮的人呢，他们说要不然你就是待在你那边的宫殿里不肯出来了。他们哪懂呢？我抽了他们一顿，最终把那些钱弄了回来。一个忠诚的士兵告诉我们你住在一个叫隆福里43号的地方呢。
　　粲星粲星，粲星粲星，你快回来快回来吧。树上的红果子又熟了呢。你来吃几个，变得再漂亮些吧。
　　你的小侄女 澜芳芳
　　马度蓝掂了掂包裹里的钱，好多好多，重得像柜子里常年积累的废电池一样。几百块的废电池呢，快把柜子里的搁板压塌了。马度蓝总能听到柜子咯吱咯吱地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马度蓝不想把这封信拿给裹姨看。裹姨那么老了，她已经不再漂亮了，她的小侄女会吓坏的，裹姨会很伤心的。马度蓝把钱搬到柜子里用衣服遮掩好，然后把信拿回自己的房间里，塞在枕头套里。
　　很晚很晚的时候门铃又响了起来。睡眼朦胧的马度蓝打开门，看到七七们和槐树奶奶，以及正在打鼾的裹姨。看着裹姨那苍老可恶的样子，马度蓝忍不住哭了起来，要是真让裹姨回去，那她的小侄女一定要吓死的。
　　这就是裹姨么？那个念叨着米色令的美丽的爱爬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