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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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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高雅的咖啡厅。
悠扬而舒缓的琴音掩盖了窗外叫嚣的雨滴。一头微润栗发的男子玉指修长,轻轻搅动白瓷杯中的褐黑液体,一双红眸却落在对面男孩澄澈清丽的面容上,久久不愿离去。
透明的玻璃桌面反射出一对冰蓝色的充满镇定的眼睛。
“果然如此。”
新一淡笑,美得催人泪下。
“嗯?”
白马秀眉微挑,随即像触到了什么隐藏的伤口,面色沉凝下来。对,就是那天。庆年晚会上白马的确喝多了,冥冥之中记得在黑暗里似乎吻了某人。难道新一是指那件事?
“对不起……那天……我说了什么?”
“你在叫他的名字。”
新一吮了一口热咖啡,像谈天气一般若无其事。
“新一,你不也一样吗?”
白马停止手中的动作,挑衅的对望。宁静祥和的咖啡厅瞬时飘逸出一股浓烈而奇异的味道。
“是因为这张脸吧?我跟他,有着相同的脸。”
新一无奈地抚了抚侧脸,白马默然。
记忆随之追溯到那个寂寞的夜晚,如此真实贴身的感触,像倒带的影像,无声运作,一发不可收拾。
冰凉薄弱的唇瓣在白马火热的口中化开一片温暖的色泽,他急促的呼吸在酒精的催化下高涨而难以抑制。
“快斗……快斗……”
痛苦而无法自拔的呻吟。
只因他是国际头号重犯怪盗基德,而失去了靠近他的勇气。只因自己是坚守原则的侦探而不能拥有保护他的权力。白马是多么想走到他的身边,走入他的世界,告诉他自己便是那个承诺守护他的人,完美童话早在九年前就已谱写成定局。他想告诉他,自己长年累积的思念,想告诉他自己想要以一生作伴,在岁月的磨砺中为他遮风挡雨……
然而,这些美好的心愿像风筝一般会碎,会飞,会脱离命运的红线远去。就在发现他是KID那一刻,一切都化为泡沫,灰飞烟灭……
有些爱,注定未来得及开口就溃烂于腹中。
新一并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定定望着白马疯狂的脸出神。果然是这样,白马和自己一直那么默契,就连在这件事上想法都一样。多么可笑,原来真实的自己就是这样吗?同是寂寞的人,在夜深人静的角落,方敢卸下面具,擦干眼角绝密掩藏的泪水。
好不容易把疯累了的白马抬回家,新一打开自己房门已是凌晨两点。没有开灯,沉重的倒在床上,把一身的疲倦陷入柔软的淡紫色被单里,望着视野上空的一片黑暗,静静发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身边传来模糊不清的男声。
“谁?”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工藤好大一跳,他像身上安了弹簧,从床上一跃而起,按亮灯光,惊恐的神色才得以恢复正常。平次嘟着嘴,揉揉惺忪睡眼,像被吵醒了美梦的困觉小孩,英俊黝黑的脸上满是稚气。
“你怎么在这儿?”
工藤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又瘫倒下来,和身边的少年并枕而卧。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找有希子阿姨拿了钥匙在这儿等你。喂,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就为问这个赖在这儿不走的?”
新一无语地望望身边和夜色混为一团的人,却又被一双明亮的眼睛瞪缩回来,那不得答案死不休的表情立即让新一扶额,真不知道这小子脑袋怎么长的。
“刚把白马送回家。那家伙醉得像泥鳅……”
到底是有心事的人,新一揉着酸痛的胳膊,暗暗想。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刚刚你说什么?你和白马?”
平次忽地坐起来,警惕而质问的眼神逼迫如尖刀,
“那个……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新一看着他微红的醉颜,墨绿明亮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突然觉得想笑。也只有跟这小子在一起才会完全放松下来。
“你小子一天想些什么呢!”
新一锤了锤平次的肩,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
“那可不一定!你看那家伙对你如狼似虎的样子,新一,我跟你说,你一定要万分小心……等会,把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
“快给我!”
新一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机。
某黑脸小子一脸凶相地迅速按动按钮,嘴里喃喃自语,
“把我号码弄成速拨,免得到时来不及。新一那种走夜路危险率极高的人,要是路遇那匹野狼……”
新一一脸黑线。
看着平次在头顶放大的闪着蓝色荧光的脸孔,新一终于忍不住笑了。
“平次,你还真是小鬼,”摸摸对方头,“我去洗澡了,你爱睡睡吧。”
“新一……”
忽然低沉的声线。新一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床上此刻已毫无睡意的人,很奇特地收起了活泼,那陷在阴影里的英挺五官忽然令新一陌生。
“怎么了?”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白马。”
微震,迎上平次犀利而直锐的眼神。这样果敢沉着的眼神只有在一起解决案件时才看得到。然而此刻如此平和的夜里,严肃的平次让新一非常不适。
“你很久没照过镜子了吧。是害怕看到那张相似的脸?”
嘴角的浅笑铺满了不甘和纵容,这样矛盾的情绪在平次身上找到一个完美的契合点,
“我看到……你每次看快斗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
新一再次怔住,心痛开始蔓延,像窗外无边的夜色。他没有想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伤口,会有朝一日被无情撕扯开,曝光于大众,莫名地带着些恐慌。智商还真是一件不能忽略的东西,连平次这样纯洁天真的孩子也会说出此番大有深意的话。呵。
真是造化弄人。快斗,你是否把对白马的爱藏得比我藏你还深?也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会看到,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或许,我们注定是命运中的两条平行线,交汇之时,便是双双消逝之日吧。所以我才会把这份感情冰封到心底,只想要用友情来延续那虚幻的幸福。
“新一,”平静的嗓音遮盖了莫大的智慧光焰。工藤被拉回现实,
“情情爱爱的事,我我不太明白,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好难受。”
墨绿的双眼深邃如猫,隐隐的竟有水光闪烁。新一在如此直白而明坦的注视下竟有些慌乱无措。平静下来,转身步入浴室。
本以为,自己和白马两个坠落的灵魂可以在时光里暗自流离,逐渐尘封,不惊扰任何路人。殊不知路途险拔,丛生的荆棘尖锐如刀刃,何处可让失根的灵魂皈依?
高雅的咖啡厅,琴声依旧,两人都望着巨大的落地窗出神。窗外纷繁的世界笼罩在白雾弥漫的雨丝里,一切恍然如梦。浓黑的咖啡孤寂地躺在桌上,此时已消去了仅存的温度。
“别让自己后悔。”
蓝眸少年淡漠的声音,清冽如流水,流过对峙的沉默,洗去尴尬。
“这可能吗?一个侦探,一个……呵”
白马冷笑一声,那沉落的目光谁看了都心疼。他只是不明白,快斗当初为什么不答应他跟他去英国,为什么不等到他回来。他说过要保护他,他就一定会做到,为什么快斗就这么轻易地选择了这条路……不是社会的压迫让人绝望,而是自行的放逐让灵魂沧桑。这执迷几欲令白马抓狂。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为摇摆不定的心所折磨,总在等着他回到自己的怀抱。
“你不相信他?”
“我家里还存放着怪盗基德的头发样本,你要看吗?有些事不是一句相信就可以……”
“那你问过他吗?”白马未完的话音被新一坚定的语调所覆盖,“你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一切你去了解过吗?他的想法你又关心过吗?快斗就是那个快斗,与我们朝夕相处的黑羽快斗,他的性情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白马红色的瞳孔猛然放大,我,真的了解他吗?一味地沉浸于自己的推断,他的想法却从来不曾考虑,这样的我,是不是太过于武断了?我总是埋怨他的堕落,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曲解了他的初衷,对他是何等的不公,我到底是怎么了?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他?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差劲呢。
舒缓的琴音还在微妙的空气里翻旋,打破沉寂的还是新一。
“明天我要去美国了。”
白马抬头,面对突如其来的分别,惊讶胜过了不舍。
“是,因为快斗吗?”
“有这个因素。我可忍受不了你对他那暗里着迷的眼神,当着大众的面还给我戴绿帽子。呵呵。”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工藤君你越来越像快斗了。对了,是一个人去吗?”
“和平次。”
依然平静地喝咖啡,仿佛一位波澜不惊的船长在早已习惯大风大浪的浮沉。
“平平次?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不过也好,在那边有个照料。你跟他商量过了?”
“还没有,今晚回去跟他说。”
白马微微松了口气,工藤也站起身子,将要离开。多年的默契已不用在道别上浪费太多唇舌,心意到了就行了。
“新一,你说,快斗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没有看新一的背影,像是对空气吐出的话语,喑哑中掩不了嫉妒与悲伤。新一微微欠身,像是在暗处被扎了一针,却也没有回头。蓝眸轻闭,如同沉落的夕阳,留给大地一片黯淡的灰黑,
“记住白马,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到底是工藤,什么都看透,什么都不说破。
“新一!”
白马起身,望着天蓝色的背影却不知从何开口,
“谢谢你。”
工藤潇洒地挥手,步伐坚定地迈入雨幕。这决定就像漂流的雨水卷走落尘一般,带走了新一沉淀在灵魂最底处的热流而隐忍的情怀。那是一段被世界遗弃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