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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6章 不是不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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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若慵懒地躺在行宫的床榻上,半支起脑袋打着盹,这几日马不停蹄的日夜奔波,让她这初愈的身子有些不堪重负,所幸,身上的毒没有意外发作的迹象。她懒懒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羊毛毯子,毛绒痒痒地挠着她的鼻子,突然有种踏实温暖的感觉。祁濯允随贺莫进宫面见柔狄可汗,也该回来了吧。
想到这,萧婉若不经意地弯起了嘴角,脸颊绯红一片。这几日,祁濯允的温柔与宠溺,让她几欲沉溺自己。喜欢被他搂在怀中,策马疾驰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聆听风在耳畔浅吟轻唱;喜欢和他十指相缠,躺在草地上看日月东升西落,数天边的星辰忽明忽暗;喜欢听他吹一曲玉箫生动,清冷的月光下,丝丝缕缕酿出幸福的甜意。
萧婉若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身后一声窸窣声引起了她的警惕。
“谁?”她坐起身转身看去,一抹淡粉身影在门口一闪,看样子只是行宫里的普通侍女,可这屋里染起的熏香淡淡氤氲着的,却不是普通的香味。
萧婉若走下床,四处扫视一圈。屋内一共摆放三只香炉,都袅袅飘起薄烟。目光落定在窗口那只镶金雕花炉,直觉告诉她,那抹与凤栖楼所点熏香一模一样的特殊香味,正是这只香炉散发。
果然,香炉边,一行水迹所写的小字,饱满圆润的水滴,摇颤着掩映出她眉梢的愁容。
到底,那白衣女子对自己还是不放心。萧婉若挥手抹去水痕,心中不禁暗自惊叹,也不知这凤栖楼究竟是何来头,收集情报的触手,竟能一直伸到齐旸的后宫。
她略一沉吟,命人备了奶茶糕点,待祁濯允回来,便端了亲自送了去。
“殿下,七天后贵妃娘娘就要下葬了,可娘娘陪葬的血玉却至今下落不明。”
是原玄问的声音,尽管他压低了声音,可这“血玉”二字,萧婉若却听得真切。她透过半掩的门向里望去,只见祁濯允侧身而立,手中把玩着他的玉箫垂穗。原玄问坐在一边,端起茶杯悠悠然呷了一口,一脸的坦然自若,似乎早已习惯与祁濯允这般平起平坐,不分主仆。
萧婉若收了正欲敲门的手,悄声退了一步,敛了气息。
祁濯允收了玉箫,似有无奈与不解,“宫里的消息,分明母妃口含血玉。刚才把母妃换至千年寒冰棺中时也检查过,我们一路运送来的玉棺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按理,血玉不可能不翼而飞。”
“殿下,娘娘的棺木据我观察,在封棺后被打开过。”原玄问说得并不肯定,还是引得祁濯允一惊。
“什么?先生何出此言。”
“娘娘的玉棺经过处理,只要不打开,运送到此便可不腐化。但我刚才留意到,娘娘枕着的玉枕雕花缝隙中,有一种粉末,名叫‘碧流光’。这是‘活阎王’鬼手老人用来□□的,可使人皮数十年不腐不化。”
“先生的意思,有人曾打开玉棺偷走血玉,又用‘碧流光’保住母妃尸身?”猜测得到原玄问的肯定,祁濯允恍然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否定,“不对,鬼手老人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年,算算也该一百多岁,怕是早已作古。至于他的传人,从未听说他收过徒弟。”
原玄问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站起了身,“这就是我不敢肯定的原因,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血玉怕是已落入他人之手。”
萧婉若把两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里,心中暗笑,怕是原先生太过武断,谁说玉棺被人私自打开过,血玉必定会被盗走呢。她伸手摸了摸茶壶的温度,心想也该进屋了,却被原玄问抢先一步发现了她。
“婉若姑娘可是来找殿下?怎么不进屋坐。”
萧婉若换上一脸干净简单的笑容,轻轻触了祁濯允的目光,低了头不好意思道,“我见你们聊着,生怕会打扰你们。”
“呵呵,婉若姑娘倒是知书达理。”原玄问冷笑一声,“殿下不怕被打扰,只担心有人不叫人省心。”
萧婉若不理会他,径自进屋放下托盘,倒了杯奶茶递给祁濯允,笑着说道,“濯允,你尝尝柔狄的奶茶,茶里加了牛奶,特别好喝。”
祁濯允朝原玄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退下,接过茶杯依言喝了个精光,不住点头夸赞,“既有茶的清香,又有牛奶的香甜,当真不错。可是婉若亲手调制?”
“我这是现学现卖。”萧婉若鼻尖微皱,笑言,“你若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我怎么舍得让你做这些事。”祁濯允拉起她在桌边坐下,关切地看着她,“这几日累着了吧,不在房里好好休息,真是闲不住。”
萧婉若脸一红,细声细语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傻丫头。“祁濯允将她揽入怀中,“这次回去,我就向父皇请旨。”
萧婉若安静地拥在他怀中,对那句话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只伸手环住他的身体,轻轻“嗯”了声。
片刻,她似不经意地说道,“濯允,刚听原先生提起血玉,那是什么,可是红色的?”
“那血玉是一种极罕见的玉石,特别珍贵,因其逆光时会出现血红色图案而得名。”祁濯允自“生死缚”一事后,对萧婉若似乎没有任何隐瞒,“江湖上不知从何时起有了关于血玉的传言,这血玉共有七枚,本是丹越国的宝物,其中暗藏着一笔巨大的财富。二十年前,丹越为我齐旸所灭,七枚血玉散落各方。谁能拿到血玉,谁便可得到丹越国埋藏的宝藏。”
“江湖传闻,怕是不可尽信呢。”萧婉若淡淡一笑,岔开了话题,心里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地冒了出来。祁濯允,祁泓煜,还有凤栖楼的白衣女子,这些人身份迥异,却都暗中打探血玉的下落。看来,这凤栖楼越发不简单了,江湖,朝堂,似乎到处都有它的势力,而朝廷却一直单纯把它当做一个富庶的酒楼看待,从来没有觉察到它背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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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珊,月光寒。西瑶宫里白幡重重,烛火昏落,格外安静肃穆。这里是贵妃娘娘的灵堂,按照柔狄的风俗,灵柩停放七日后方可下葬。这几日,由她的四个哥哥轮流守灵。
萧婉若换了身素白窄袖紧身衣,蒙了白色面纱,悄声出了房门,挑了条僻静小道,朝那西瑶宫而去。她躲在宫外的灌木丛中留心观察了片刻,大殿中央停放着千年寒冰雕成的灵柩,正对着殿门是供桌,灵柩一侧放了软垫和焚烧冥纸的火盆。大殿里静寂空荡,除了门口正打着盹的两个守卫,只有今晚守灵的小王爷贺尔牧。
虽然萧婉若失了内力,但对付区区两个守卫,还是有把握的。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宫殿西侧,犹如一只在夜色中穿梭的白猫,灵巧轻快。两根银针,对准守卫颈后的穴道轻轻一刺,两人来不及吱声,便以倒地昏死过去。
贺尔牧跪在灵柩前,动作极是缓慢地往火盆里放着冥纸,看起来也已是昏昏欲睡。萧婉若踮脚侧身闪入大殿,紧贴着墙壁绕到了灵柩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向灵柩靠近。
很快,她来到了灵柩边,只觉得阵阵森冷的寒气彻骨,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从脚底直直朝头顶而蹿。她挠了挠发麻的头皮,用白布缠了双手,伸入了灵柩内。
贵妃娘娘安详地沉睡着,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欣然,可那微蹙的眉梢挂着的一丝忧伤,似乎诉说着这个美丽女子一生的凄凉。即便是离开尘世的那一刹那,她依然未能放下心里的眷挂。
萧婉若飞快地把手摸到贵妃娘娘的发髻后,从里面摸索着取出了一枚玉佩。这一枚,正是江湖中盛传隐秘着丹越国宝藏的血玉之一,也是祁濯允和祁泓煜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可他们万万不会料到,血玉的确还在贵妃娘娘灵柩中,但萧婉若早把它从口中取出,藏匿到了发髻中。
萧婉若取了血玉,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忙小心收藏了转身出了殿门。谁知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惹得宫外挂的白幡忽然间随风翻飞。
陡然间,四周的气氛似凝固了,一切都笼在一片诡异中,只听得大殿里那个急促的呼吸声。
萧婉若朝阴影里躲了躲,向大殿里看去,只见贺而牧一脸恐惧地仰着头,目光似追随着什么,忽左忽右地移动着。顺着他的目光,萧婉若抬头看去,大殿上方空空荡荡,除了交错的横梁一无所有。可贺尔牧依然专神地注视着上方,双手双脚不住地哆嗦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突然,他“扑通”跪倒在了灵柩前,频频叩头,却始终不敢正视前方。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留了下来,染红了衣襟,也红了他面前的地面,可他仿佛全然未觉,依旧不停地用头咚咚撞地,沉闷的声音在大殿里幽幽散开,仿若在平静地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起一圈圈的回音,最后,竟呜咽成了凄惨的哽咽。
萧婉若看得心慌,西瑶宫本就地处偏僻,如今成了灵堂更是荒淡,加之眼前这个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的人,让她不由地咬紧了嘴唇。莫不是,这贺尔牧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时,贺尔牧摇晃着站起了身,他满脸鲜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他一边连连退却,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头发,甚至是身体,“走开,走开,不要找我,走开……”
就这样,他似和人殊死搏斗着,不住地抽打,抓咬着自己,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了下来,直直躺在了地上。
萧婉若不敢靠近,忙拿了银针刺醒了地上的守卫,慌忙赶回房间。
待她换了衣服再次匆匆赶回西瑶宫,可汗贺铮,小可汗贺旁尹,二王爷贺图,贺莫叶护,还有祁濯允等人都赶到,一个太医模样的人正查看着贺尔牧的尸身。
萧婉若看了眼被抓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刚才触目惊心的一幕幕仿佛历历在目,终于忍不住阵阵恶心。
“是谁叫来的萧姑娘,这样的场面,她怎么受得了。”贺莫发现了人群后站着的萧婉若,厉声责问着殿门外的侍卫,又脱了外衣披在她身上,“夜里风凉,你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小心冻着。”
萧婉若躲闪不及,只得干笑着接受了贺莫的好意,却感觉左前方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抬头望去,撞上一张狡黠的笑脸。
“四皇叔真会怜香惜玉。”贺旁尹阴沉着一张脸,不怀好意地踱了过来,冲萧婉若欠了欠身,“婉若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萧婉若碍于面子,只得陪笑着回礼,谁想贺旁尹竟得寸进尺地捏住她的手,一脸诚恳道,“自上回别过,小王终于深刻体会了一个词,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地上的贺尔牧转到了萧婉若身上。她如芒在背,使劲抽回被贺旁尹牢牢握着的手,朝祁濯允身边靠了靠。
祁濯允会意一笑,唤了那太医问道,“陈太医可有结论?”
陈太医一脸疑惑,无奈地摇着头,“回九殿下,小王爷并非中毒而死,身上除了抓痕没有其他致命的伤口,而这些抓痕都不足以致死。真是奇怪,竟查不出任何死因。”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惊恐地叫道,“是厉鬼索命,是厉鬼索命。”
“休得胡说!”贺铮一脸阴郁,呵斥着早已瘫软在地的贺图。
“不,一定是!”贺图哭丧着脸,指着地上的贺尔牧的尸体喃喃道,“是诅咒,是天莲公主的诅咒,当年她出嫁前……”
“住口!”不等贺图说完,贺铮高声打断了他,“真是丢人现眼,来人,送二王爷回府休息。”
望着贺图被侍卫架出大殿,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贺铮长长叹了口气,走进贺尔牧的尸体仔细端详片刻,咬牙道,“厉鬼索命?哼,本王偏不信。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