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5章 梦回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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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若昏迷不醒已整整三天三夜，祁濯允焦急地守在床榻边，不眠不休，寸步未离。当他服下汤药安然醒来，从原玄问处得知是萧婉若用自己的性命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内心便如掀起滔天巨浪的海面，再也难以平静。自问，他对萧婉若的确动了真情，但这其中，有多少是出于情动不能自己，多少是出于她的特殊身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而如今，萧婉若却做出了如此明确的举动——可以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祁濯允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强烈而深刻的爱，哪怕是来自他父皇的爱，曾一度招来无数嫉妒和非议，也不能让他有这样的震撼。
“殿下，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您的毒才清，得多保重身子啊。”几日来，原玄问不知劝说了多少次，可每次都丝毫无用。
“你们都下去吧。”祁濯允茫然地转过头，话语里掩不住的萧瑟，“我要一直守着她，我要等她醒过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可萧婉若的情况却似乎没有任何起色。于是，她多一秒的昏迷，便是对祁濯允多一分的煎熬，那种把心高悬着的痛苦，令他第一次深受折磨。
床榻上的美人，静谧安详，仿佛已经沉睡千年，却依然久久不愿清醒。这个梦，好悠长，让她深陷其中，品尝着其中的酸甜苦辣，个中滋味。
“娘亲，为什么不让若儿跟着二娘学奉香，二娘一直夸若儿聪明呢。”小丫头梳着好看的兰花辫，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道，那一脸小大人的模样很是讨人喜爱。
“若儿。”美丽少妇拉紧了女孩的小手，温柔地低头看她，“奉香不是什么体面的东西，我的若儿是大家闺秀，不该碰那些，记住了么？”
女孩望着少妇眼里的认真和坚决，犹豫片刻，终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可还是不甘心地嘟囔着，“可是若儿很喜欢，学得也很好。”
少妇松开了拉紧的手，蹲下身搂住她的肩膀再三叮嘱，“若儿听话，娘亲是不会害你的，娘亲宁愿你一无所知，只求你可以平安快乐地生活。”
“嗯……”女孩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娘亲的话有点奇怪呢。不等她想明白，只一晃眼的功夫，娘亲便不见了。远远的，只看得一个极像娘亲的背影，渐行渐远。
“娘亲，娘亲，你等等若儿！”小丫头挥舞起两只粉嫩嫩的小手，摇晃的脚步紧紧地跟了上去。
少妇频频回望，眼里满是怜爱与不舍，可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几分，“若儿，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知道么？娘亲陪不了你了，但娘亲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好好的……”
“娘亲，不要丢下若儿，娘亲，你在哪里……”终于，少妇的身影消失在一片迷雾中，女孩踉跄着跌倒在地，却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追寻着，追寻着。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女孩一路跌跌撞撞，竟回到了自家的朝暮苑。房门半掩着，幽幽飘散出熟悉的淡香。
是娘亲！女孩心中一亮，急急推门而入，却是眼前一花，跌入了无边无垠的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谁呼唤着她，若远若近，空灵而诱人。女孩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阴影里，遥遥相望间，那是怎样的绝世独立，却始终看不清她的容颜。
“你是谁？这是哪儿？”女孩壮着胆子，问得极小心。
白衣女子微微侧过身，“若儿，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我每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就交换一个梦境给我。”
“梦境？”女孩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出生以来，她从来没有自己的梦。她委屈地低下了头，“我从来没有做过梦。”
“没有自己的梦？”白衣女子冷冷地笑了，“凤妤霜，你未免也太狠了。”良久，她淡淡叹了口气，恢复了温软的口吻，“若儿，你有太多梦，本不属于你的梦。”
那莺莺细语，就像平素娘亲哼唱着摇篮曲，女孩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正如那白衣女子所言，无数梦境闯入了她的睡梦，一时间，支离破碎的片段交织纠缠着，扰得她头疼欲裂，却任凭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梦魇的控制，只能放任那些错杂的碎片在她脑海里一一闪现，然后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被抹得一干二净。
随着最后一个片段在她脑海中消失，女孩如梦惊醒般从地上爬了起来。房间里，淡淡的清香依旧弥漫着，她惊悚地望着挂在房梁上的那抹熟悉身影，张着嘴忘记了哭喊……
“娘亲，娘亲！”萧婉若腾地坐了起来，终又无力地倒在床上，一身衣衫早已湿透。
“婉若，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祁濯允激动地俯身抱住她，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仿佛苦等了无数个寒冬，终于看到了春天的复苏。
“你没事了？”萧婉若努力微笑着，却尽是凄楚神色。
“这时候，你还惦记着我。”祁濯允一脸动容，搂紧了怀里的人，“婉若，此生，我定不负你。”
“因为……我救了你的命么？”
“不！”祁濯允猛地抬起头，直直望向她眼底，她柔弱的样子叫他心疼，脸上的悲切更令他暗暗自责。他温柔地抱起她，让她斜斜地靠在自己怀里，缓缓说道，“婉若，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一行清泪无声滑落，萧婉若不说话，只淡淡撇过了头。
“婉若，看着我！”祁濯允抵着她的下巴，却始终无法对上她的眼睛。萧婉若倔强地与他僵持着，不看他，也不再说话。
“婉若。”一段漫长的沉默，祁濯允打破了寂静，他轻轻吻着萧婉若的额头，温软地唤着她的名字，声声含情，终让萧婉若无法自己，嘤嘤哭出了声。
“婉若，乖，不哭了，听话，不哭。”祁濯允慌乱着替她抹去脸上的泪花，紧了紧搂抱着她的双手，仿佛要将她从此镌刻进自己的生命，“婉若，从今以后，你我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字字凿凿，随着那湿热的气息落在耳畔。萧婉若心念一动，转身咬住了祁濯允的肩膀。对他的爱有几分，心里的伤和怨便有多深。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萧婉若终于松了口。那白色儒袍上，点点染染着一抹殷红，如同绽开的杜鹃花，泣泪泣血，诉不尽的可是哀婉情长。
望着祁濯允不变的面色，她抚上那微蹙的眉头，幽幽问道，“濯允，你和我说实话，好不好？”
祁濯允神色一沉，凝视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那日在落霞山，你早知我沾染了百花蜜，会引来景王，便故意留我一人被景王所擒，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是不是？后来你出手救我，安排人替我顶下偷窃夜光杯罪名，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后来的一切一切，甚至法华寺的那句以心相交，只因我是萧家女子，才值得你如此相待，是不是？”说着说着，萧婉若已是泣不成声。
祁濯允眼里浮起淡淡的忧伤和心疼，心一揪，吻上了那抹沾着血迹的樱唇，温柔地细啄轻碾，耳鬓厮缠间，只听得祁濯允重重的呼吸声，还有那句句带着不甘的呢喃，“婉若，信我，信我，我是真心爱你。”
萧婉若漠然地承受着，炙热的吻落在她耳际，脸上，唇畔，脖子，却丝毫未能温暖她渐渐冰凉的心。祁濯允，为什么你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答案，哪怕事情的真相会让我伤心，可也好过你利用了我却依旧把我蒙在鼓里。
苍白的誓言，终是填补不了心田间的沟壑。萧婉若躲开了祁濯允的吻，“要你一句真话，就这么难么？”
许久，祁濯允长长叹了口气，“那好，婉若，我不再瞒你什么。”四周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祁濯允温润的声音娓娓诉说着。
“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在众人眼里，也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可凡事，哪是别人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我与其他的皇子不同，他们都有强有力的外戚支持着，而我母妃是柔狄人，即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依然得不到认同。我身上流着一半柔狄的血液，朝中众臣，甚至天下子民，都不会允许我继承大统。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祁濯允顿了顿，终是犹豫着隐瞒了自己的生世，继续说道，“自古帝王之位，本应能者居之，父皇有九个儿子，八哥虽立为太子，却羸弱无能，除此，只余下大皇兄一人堪称劲敌。”
萧婉若看着他脸上渐渐明亮起来的奕奕神采，毫无防备地被他的自信与霸气折服，也许，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祁濯允。他这一番话，若落到别人耳里，随时会惹来杀生之祸，可他却愿意如此坦白地对自己吐露心迹。萧婉若的一颗心，彻底乱了。
祁濯允低下头，轻声问道，“这一路，满是艰险，谁也难以预料结局如何。赢了，纵是万人之上，可若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婉若，如此，你可还愿与我同行？”
“嗯。”萧婉若握紧了他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若要坐拥天下，我与你一并夺取。”
“婉若……”
一时多少情意，不言自明。两人紧紧相拥着，感知着彼此律动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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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若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生死缚的毒依然未解，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她必须要承受噬心之痛。她对祁濯允隐瞒了此事，她始终不愿意两人之间的感情，背负太多本不该有的原因。
三天后，一行人再次出发，浩浩荡荡向柔狄京都汴京出发。萧婉若坐在马车里，望着祁濯允与贺莫一左一右的背影，骑马并行，谈笑风生，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一丝不安闪过她的脑海，但很快被压抑了下去。她望了眼苍茫的草原，远远与天空连在了一起，灰茫茫的一片。阵阵秋风掠过，她拢了拢衣领，放下了车帘。
冬天，就快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5章 梦回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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