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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请君入瓮 ...

  •   “是,是我。”白衣人抬起了头,直直看向祁濯允眼底。

      此刻,祁濯允的眼中没有了往昔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有惊讶,有恼怒,似乎,还有一丝惊慌。万般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墨般浓重得抹不开,叫人难以一眼看尽他的心底。

      “你怎么来了?”他手上一使劲,把萧婉若拉近身旁,低声问道。

      萧婉若面无表情地挣开被抓着的手,看向护在祁濯允身后的青萝,目光冷如冰凌。她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女子,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究竟,是自己误读了他当初那句“以心相交”,还是,他的心,原来可以交付给不止一人。

      压抑着颗狂跳不止的心,萧婉若深深看了祁濯允一眼,默默转过身去。心跳的律动,仿佛每一次都会瓦解一分坚定和冷静,抽离一丝勇敢与伪装。她实在不知道,继续看着这个让她为之欣喜为之忧愁,却保护宠爱另一个女子的男子,她还能不能继续说服自己,今日所见所闻,不过是一场假象,发生这样的事,他定是有苦衷的。

      每一句,仿佛都踩在自己的心上,碾轧着,折磨着,阵阵汹涌而至的疼痛,把她推向了无助的边缘。一步一念,却是一步一伤——祁濯允,我还未走远……我在等你拦住我离开的步伐……我在等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祁濯允不安地望着那个黯然离去的背影,藏在衣袖的手紧紧握着,可终究没有追上前去。萧婉若的出现,本已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她这一身俊俏的功夫,连青萝也不是对手。

      “允郎。”青萝看出祁濯允的异样,乖巧上前挽着他的手,“她……”

      “她是萧家二小姐。”祁濯允对青萝毫不隐瞒,“真是奇怪,她怎么会跟来,难不成萧丞相暗中一直都是太子的人。”

      “原是她!那个在落霞山和允郎共患难的婉若小姐,对吧?”青萝拢了拢额前散下的碎发,仰头一脸俏笑地看着祁濯允。

      听到青萝叫出“婉若”这个名字,祁濯允脸色一沉,“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也不知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允郎,人家只是想多关心关心你嘛。”听出他话里的不悦,青萝忙撒娇讨欢,拉着祁濯允往揽月楼走,“允郎要是恼我,青萝今晚好生伺候便是。”

      “不了,我还有事要做,你早些休息,明天我们一起上路。”回绝了青萝,祁濯允忙向萧婉若离开的方向追去,所有的疑惑,也许从她身上下手可以得到解答。

      很快,祁濯允追赶上了萧婉若,一路跟着她进了客栈。

      “婉若。”

      萧婉若进了房间,却见祁濯允出现在门口,一如往昔,柔柔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心里一阵揪痛,她慌乱着想把门关上,却被祁濯允死死抵住。

      “婉若,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他说得真诚而不容拒绝,萧婉若心一软,推着门的手终是松开了。

      祁濯允伸手把她拥入怀中,怀里的温暖和似水的柔情驱赶了她心里所有的失落,“婉若,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萧婉若鼻子一酸,眼泪终是落了下来。还是这熟悉怀抱与气息,可为什么,此刻却难以带给她想要的心安和踏实。揽月楼地一幕幕,越发清晰地在她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终于,她狠狠推开了他。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坏了你和那青萝姑娘的好事。”

      “婉若。”祁濯允扶着她的肩膀,嘴角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外面听了多久,听到多少呢。”萧婉若咬着嘴唇逼迫自己收起眼泪,仰头看着他,“到底,你和她只是朋友,还是你想告诉我,其实我与你不过是朋友?”

      拢在萧婉若肩头的手,松了,又紧,祁濯允在她的逼视下低了眼帘。许久,复又抬起头,凝视着她说道,“婉若,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她唤你允郎,还愿意以身……”说着,萧婉若再次哽咽。

      祁濯允无奈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我有我的无奈,我与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可你不同,懂吗?”说着,他拉着她走到床边,“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带着你一起北上。”

      “嗯。”萧婉若点了点头,乖巧应允。

      她的突然安静倒是让祁濯允一愣,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明白这个女子。但犹豫片刻,心里的疑惑还是没有问出口,或许,在他内心,冥冥中还是害怕自己的猜测成为事实。

      翌日醒来,萧婉若已在马车上,身边的低案上放了些糕点。她挽起窗帘向外看去,一行人马正行进在官道上,路边是大片的高粱地,明艳的阳光雀跃在饱满的果穗上。

      “醒了?”祁濯允从后面骑马而来,挡在窗前。

      “嗯,我睡了多久了?”萧婉若对着他甜甜一笑,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

      “已经过了晌午了。”祁濯允宠溺地望着她,目光轻柔落下。他想起刚才抱她上马车的情形,怀中的女子安静平和的呼吸,连四周的空气都带上了甜香,“婉若,马车里有吃的,今天要赶很远的路,你就在车里休息吧。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到雍州了。”

      雍州?萧婉若一愣,真没想到会这么快。雍州是边防之城,出了雍州城便是柔狄的领地。雍州城北门外,有一片算不上广褒的草原,再往北是绵延起伏的凌阙山脉。由于那片草地不够肥美,素以游牧为生的柔狄部族大多选择凌阙山脉外更丰美的草原。于是,这凌阙山脉便成了保护雍州城的天然屏障。

      事情一切顺利,萧婉若心里暗暗起了盘算。

      就在送葬队出发的前一晚,她看到姐姐萧静柔领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向后院花房走去,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她在凤栖楼里遇到的那个把凌溪当玩物的碧儿。细问之下得知,这是萧静柔在街上买下的丫鬟。这丫头原在街上卖身葬父,萧静柔念她可怜,看起来又乖巧懂事,便领回了家,帮着花房的大叔侍弄花草。

      果然不出所料,碧儿演这一场卖身葬父的低劣戏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带来凤栖楼的消息,血玉并不在祁濯允身上,而是依旧在他母妃手中,临死也没有交给他。为了寻到血玉的下落,为今之计,便是跟着祁濯允一同北上,赶在贵妃下葬前找到血玉。

      从玉秀郡到雍州这一路,可谓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终于,在离开玉秀郡的第二日傍晚,萧婉若看到了雍州城那斑驳古老的城墙,在那抹残红的夕阳下,安静地肃穆着。这雍州没有半点边疆要塞的萧肃,反倒是人来人往,商贾集聚,一排繁华热闹的景象。大街上往来的,除了齐旸人外,还有很多瞳色微褐的外族人。

      到了驿馆,祁濯允忙于和前来迎接的大小官吏周旋,也顾不得萧婉若。于是,萧婉若倒也落个自在清净,一番梳洗后,换了身素色衣裙出了门。

      雍州的驿馆,与别处不同。看似极普通的大门内,掩藏着华美的殿宇和别致的花园。大到一亭一阁的构建,小到一草一木的栽种,都独具匠心,极力体现出一派皇家风范。与其说是驿馆,不如说是齐安帝当初为解贵妃娘娘思乡之情而特意建造的行宫。

      信步于驿馆内的花园,萧婉若享受着别具一格的移步换景。一方莲塘,在这清秋时节拥满了留得听雨的残荷。池水因地势高低起伏,弯转流淌成一条潺潺的小溪,幽幽探入园子一边的假山深处。她沿着水流向假山丛中走去,几经疑无路后的峰回路转,水面竟转而又开阔起来。

      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碧波池,池边临水修建了不少水阁,随意地散落着。而池上,是一个巨大的莲花台,用浮桥连接着四周的水阁,成众星捧月之势。此情此景,令萧婉若对建造园林的能工巧匠心生佩服。心念一动,便踩着随波微漾的浮桥走向莲花台。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光辉聚拢处,是莲台边的一张古琴。萧婉若突然技痒,见四下无人便抬手轻抚琴弦,泠泠的琴音如行云流水,伴着她清丽的歌声,静静地向水面上四散开去。

      “桃花笑,暖风俏,新绿枝头春意闹。寻翠微,撷芳菲,醉挽纤柳,笑凭郎肩。念,念,念。
      曲意乱,思念断,泪痕褪尽红笺愿。更漏残,箫声寒,月光翩转,孤影成双。叹,叹,叹。”

      曲终,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今日方知何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真是琴音美,歌声更美。”

      萧婉若回头一看,浮桥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依旧是一身嫩绿的纱裙。

      “青萝姑娘。”萧婉若的言语虽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暗自疑惑着,她怎么也到了雍州,还住进了驿馆,难道这也祁濯允的安排?

      青萝走上莲花台,眉眼笑得醉人,“曲子自然是好,只是,与婉若姑娘的身份和心境极不相衬啊。”

      萧婉若冲着她莞尔一笑,一脸的明媚娇俏对上她的万种风情,“青萝姑娘可真是知心人,这首曲子我从别处学得,可怎么也唱不出其中悲切自怜的韵味。青萝姑娘若不嫌弃,婉若就借花献佛,以此曲相赠,想来青萝姑娘比婉若更能体会曲中的滋味。”许是那晚之事让她多少心存芥蒂,面对这青萝姑娘,说话间不知不觉得刻薄起来。

      青萝不怒也不恼,俯身道了声谢,抬起头别有深意地看了萧婉若一眼,不经意地抿起了嘴。她走到琴案前,芊芊玉指轻划过琴弦,扬起一串悠然的曲调,正是刚才萧婉若所弹的曲子。

      “婉若姑娘,我这曲子弹得可好?”说话间,忽听得“铮”得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琴弦断了!如此轻柔缓淡的曲子,竟会弹断了弦!萧婉若不可思议地循声看去,那根断了的琴弦一半颓废地耷拉在琴面上,一半狼狈地突兀在空气里,在月光下泛着骇人的清光。

      “啊……”一声吃痛地惊呼响起,只见青萝捧着自己溢血的食指,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可如何是好,我竟在这当口伤了手。”

      萧婉若径自走上前去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说道,“虽然伤口较深,但幸得为伤及筋骨,只要平日里多加小心,不出半月定可完好如初。”

      “唉……婉若姑娘有所不知。”青萝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柔狄的叶护大人亲来迎贵妃娘娘的灵柩,明日即到雍州。九殿下吩咐青萝在宴上抚琴助兴。可现在我……万一九殿下怪罪下来,如何是好啊。”

      “你手指受了伤,万不可抚琴。九殿下不是不讲理之人,你只要如实相告,他定不会为难于你。”萧婉若把青萝佯装的焦急看在眼里,冷冷安慰道。

      青萝脸上隐隐透着忧伤,眼中泛起了泪光,低下眼帘哽咽道,“婉若姑娘,青萝看似与九殿下交好,可实则为九殿下所遣,青萝又怎敢因为这么点小事而逆了九殿下的意呢。”

      萧婉若不愿再看她演戏,直截了当挑明了话语,“那依青萝姑娘之见,可有两全的办法?”

      青萝所等,就是这句话。她掩饰着内心的暗喜抬起头,一双泪眼盈盈地望着萧婉若,精致的面庞上似还挂着泪痕,哀婉地央求道,“青萝恳请婉若姑娘不吝援手,救我这一回。方才听姑娘抚琴,技艺更胜青萝。青萝斗胆,请姑娘代为献技。”

      “献艺?”萧婉若盯住她的眼睛,笑得魅惑,“青萝姑娘,你这究竟是要我代你献技呢,还是替你献姬?”

      “婉若姑娘真是个明白人。”对于萧婉若的点破,青萝并不意外,“其实,青萝只是替姑娘忧心,青萝向来有自知之明,于九殿下也许只是棋子一枚,但不知婉若姑娘在殿下心里又有多少分量,不如,你我赌这一把,便知分晓。”

      “青萝姑娘未免也太劳心劳力了。”萧婉若揶揄一句,并不接她的话茬,反而转身离去,被青萝急急叫住。

      “婉若姑娘,许是青萝真的多虑了吧。姑娘当日在落霞山,不顾自己安危引来百花蜂,又和景王周旋替殿下赢得时间,原先生恐怕也无法顺利找到殿下。就这份恩情,殿下也会另眼相看的。”见萧婉若身子一震,停下了脚步,青萝抬了抬下颚,继续说道,“更何况,姑娘还是萧家二小姐呢。”

      引来百花蜂?和景王周旋?难道他当时就知道有百花蜂,知道景王会寻来。回忆起当日的情形,萧婉若只觉得心乱如麻。青萝的话,无异于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即便她努力想扼杀这颗种子,可还是倔强地生根发芽。

      “好,我与你赌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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