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几许》惗清

1、楔子

　　熙元二年，冬夜，长乐宫。

　　一锦袍男子凭窗而立，孤独的身影在雪后清冷的月光下，显得越发萧瑟。

　　“皇上，夜里风寒，皇上可要保重身子啊。”一个年轻俊秀的内监悄声走进大殿，无不担忧地提醒道。

　　锦袍男子依旧默默伫立着，良久，似疑问，又似自言自语道，“又到十二月十七了吧？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三年了。”

　　他转身走到大殿东边一隅，那里摆放着一架古琴，名曰“凤尾”。他的眼里弥漫起淡淡的忧伤，不由自主地拨弄起来。泠泠的琴声融入夜色，应和着呼啸的寒风，似哽咽，似哀泣。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他低声呢喃着，过往的一切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也是这样一个冬夜，似乎比现在更冷。他困在那个冰冷的城，孤军奋战。尽管京城传来的消息让他振奋，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心里却还是掩不住的落寞。

　　彼时，恰如此刻。他的悲喜，他的甘苦，都无法与她分享。

　　谁都难以体会他那一刻的心情，他自己也难以描述那时的心跳——远远的，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是她，跃动着的精灵，带来了所有的生机和希望。

　　随着她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沉没。她眼里的冰冷，抵过一整个寒冬。

　　也就是那一刻，他彻底恍惚，从某个时候起，他与她，已再无春天。

　　也就是那一刻，他猛然醒悟，失了她，自己竟是这般一贫如洗。

　　他不再抚琴，颓败地走到床榻边，和衣倒下。

　　这一觉，睡得好深；这一梦，做得好真——

　　就在这北国冰封雪飘的季节，南方却是一派煦日和风，温暖如春。

　　一个陋钗粗衣的女子正背着竹篓，光着脚丫在小溪中摸索，清丽的脸颊上挂着几滴水珠，犹如那初夏清晨带露的荷花，显得格外娇艳。

　　“娘子，太阳就快下山啦，我们回家去。”一个同样粗布短衫的男子，挽着裤脚，穿着草鞋，扛着锄头，站在岸上喊道。

　　女子抬起头，挽了挽散乱的头发，朝岸上的男子招了招手，“嗯，就来。”

　　只见她步伐轻灵，几下便蹿上了岸。男子接过她背上的竹篓问道，“今天可有新收获呀？”

　　“嗯。”女子扬起一脸的俏笑，从竹篓里捧出一块石头，“你看，这块被打磨得多美，多光滑。”

　　“你呀。”男子刮了下她的鼻子，满脸的宠溺，“也就你，一块石头也当宝。”

　　女子眉角微翘，娇嗔道，“难道上回用石头给你做的镇纸不好看么？”

　　“好看，好看，你做的，都好。”男子哄逗着她，“只是，你这么贪玩……”说到这，男子顿了顿，一脸深情地看着她，“以后怎么当孩子的娘呢。”

　　“讨厌。”女子伸手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却被他顺势搂住了腰。

　　“那我就继续讨厌吧。”男子凑近她的耳朵，小声道，“婉若，我们生个孩子，可好？”

　　暮色降临，那山坳里的夕阳，不知何时变成了玫红色，染得整片大地好不暧昧与温存。

　　原来，已经过了好多年……

　　原来，独自走过这样的风景，不为再赏，只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