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诀》纤歌亦染

27、一世风流

　　温婉秀丽的苏州，洗尽铅华呈素姿。
　　亦染在某处竹林间寻了一座小屋，住下了。每天粗茶淡饭，也还能过日子，只是身形渐渐臃肿，做起事来也不太稳便。
　　因想起自己走得匆忙，没有带足够的药草，于是关了门，准备出去集市上买些药来。
　　回到家中时，竟然发现桌上多了一碗刚煎好的补药。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喝了，想着兴许是哪个护法偷偷跟来了，也便随她了。
　　接连三四天，每日中午桌上总会出现一碗药，亦染却始终没见到人影。
　　第五日，亦染故意不喝药。
　　第六日，药碗旁边多了一个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松花糖。想来那人以为亦染嫌药太苦，所以不肯喝，倒是蛮细心。
　　亦染喝了药，在林中随意走了走，天色便漆黑了。回到房中，看了会书，便准备吹熄蜡烛入睡，怎料窗外闪过一个黑影，亦染大惊，起身时不慎碰翻了烛台，火苗点燃了床帘，瞬间大火开始蔓延。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夜晚，亦染花容失色，手足无措起来。
　　突然，门被撞开了，一个白色人影闪进来，一把拽了她便往外跑。待到了安全地带时，立刻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慌道：“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亦染惊魂未定，听见这个声音，不由稍稍安心，却又立刻将他甩开，“别碰我。”
　　郁照离怔了怔，随即涩然道：“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是事出突然，我怎么能不管你？”
　　“我早猜到这几日的药是你送来的，你我两清了，何苦再来纠缠我？”
　　“两清？”郁照离苦笑，“你我既然已经拜过天地，便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如何两清？”
　　“如今都到了水火不容的田地，你还指望我乖乖跟你回去么？”亦染背过身去。
　　“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清了，当年冷潋错手害死了我娘，而我也错手将你爹重伤，我们就不再计较这事了好吗？”郁照离过去拉亦染的手。
　　“可是我就是不想跟你回去。”亦染不管不顾地甩开他，还用力将他推了一把。
　　郁照离被推得脚步不稳，捂着胸口皱眉。
　　亦染一惊，想要上前，却又突然想起之前他用这招骗过自己，随即了然道：“别想再骗我了，我没那么笨。”
　　郁照离没有说话，上次与冷潋打斗时，受了不少内伤，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
　　亦染见他没有回话，心想他是无言以对，拍了拍衣裳上的污渍，转身一步步向水中走去，眼看整个人快要淹没在水中了。
　　郁照离大惊，扑过一把扯住亦染的手，不让她动，慌道：“你干什么！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只不过想洗澡……”看着对方痛苦的表情，亦染实在于心不忍。
　　郁照离不稳的气息在她颈间环绕，“你分明还是很在乎我的，对不对？我没有骗你，这里好痛。”说罢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亦染眼光闪烁，看了他一会，叹道：“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郁照离抱着亦染飞回了岸上，笑道：“咱们明日就回去吧，反正你的竹屋也不能住了，今日要不是我在，后果不堪设想。”
　　亦染吐了吐舌头，回抱着他，十分满足。
　　几个月后，初春季节，万物展现生机，亦染终于盼到了孩子出生。
　　“恭喜少爷，是个儿子！”稳婆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抱到郁照离面前。
　　郁照离先是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细细看了看，水灵灵的大眼睛，樱桃小嘴十分惹人怜爱。
　　“哥哥，快给我抱抱！”郁晴珂从哥哥手中抢过孩子，喜滋滋地看了看，十分羡慕。
　　“晴珂也要加油啊。”亦染撑起虚弱的身子，笑道。
　　郁照离赶忙跑过去，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握着她的手道：“辛苦你了，染儿。”
　　亦染摇摇头，看到郁佐天和薛镜兰走过来，“爹，娘。”
　　“好了好了，我们郁家有后了。”薛镜兰会心一笑，“想好取什么名儿了吗？”
　　亦染看向郁照离，后者微微一笑，“就叫映池吧。”
　　“映池……”亦染突然想到了自己答应嫁给郁照离那天，满天的烟花和一池的花灯遥相呼应，灿烂且迷离，“这名字不错。”
　　薛镜兰和郁佐天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哇……”原本安静的婴孩突然哭了起来。
　　“看，连他也说很喜欢呢。”郁晴珂笑了，用手指逗逗孩子的小嘴巴，“池儿……”
　　五年后。
　　“爹！”脆生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便感到一个柔软的小身子扑过来抱着自己的双腿，郁照离无奈地笑了，转过身将孩子抱起。
　　“怎么了，池儿？”
　　“娘不见了，娘又去哪儿了？”郁映池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爹爹。
　　“你娘又生爹爹的气，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爹爹正在找呢。”郁照离绕过一棵柳树，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
　　“因为爹爹想给你要个妹妹。”郁照离轻笑。
　　“好啊好啊。"郁映池拍拍肉呼呼的小手。
　　碧绿的草丛旁有一个鹅黄色的衣摆露了出来，郁照离将儿子放下，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亦染正百无聊赖地撕扯着手中的锦帕，丝毫没有察觉。
　　“啊——”一声惊喘，眼看自己就被一个黑影压倒，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亦染大叫，“放开我，你这个流氓！”
　　“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做点流氓的事，岂不是对不起这个称呼？嗯？”郁照离挑眉笑道：“别闹了，跟我回家吧。”
　　“不要，我不要再生孩子了！以前生池儿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疼死。”亦染反抗道。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郁照离站起身，顺便将亦染拉了起来，回头向郁映池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小家伙聪明得很，屁颠颠的救过来了。
　　“什么事我们都等回家再说。”郁照离一手牵着儿子，一首揽着妻子的腰，哄女人就是要这样，表面上答应，回去以后该怎么样，就另当别论了。
　　“对了，前不久，我听说……”亦染顿了顿，“裴兮彻……死了？”
　　“嗯。”郁照离严肃的点头，“蓝滢也疯了，你给她的那本碎花诀其实根本练不了什么神功，一切只不过是无为散人为了磨练你的幌子罢了。”
　　“真可怜。”亦染无不惋惜道，虽然蓝滢之前伤害过他们，但是毕竟也是苦命的人。
　　“是她不走正道，由此报应也是必然的。”
　　“珞琛呢？听说他快要大婚了，难怪多日不曾见到他。”
　　“嗯。”郁照离忽然回过头看着亦染，目光深邃，“告诉我，你喜欢过他吗？”
　　亦染怔了怔，疑惑道：“你说珞琛？不，我虽然很感激他，但是我对他一直都只是朋友间的感情。”
　　郁照离点点头，“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想知道而已。”
　　亦染抬起手抚摸他脸上的印记，“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对于珞琛我有愧疚，不过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如今他也要成家了。”
　　“娘，我饿了。”郁映池摸摸瘪瘪的小肚子，唤道。
　　亦染忍俊不禁，抱起儿子，“好，我们回家。”
　　微风荡漾的西湖边，行人三三两两，湖面上的画舫如同叶子一般缓缓飘过，女子动听的歌声从里面传出。
　　一年后，亦染还是生了个女儿，取名萱荷。将来，偌大的碎花宫还得交给这女儿来继承。
　　属于这二人的江湖故事就这么结束了，蜉蝣朝生暮死，人生也不过转瞬即逝，只要与君厮守，任凭风浪再大，也能一世风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