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是浮年》罘儿

6、第六章 香樟，落叶飘香

　　［一］－
　　回到家，打开一个杯子，把川宁红茶包浸到沸水里，一缕红从中间化开，直到整杯液体都变成通体透红，然后趁着茶香正浓时，冲入比例三分之一的牛奶。－
　　搅拌，搅拌，水面的中间已经映不出自己的面容。－
　　顾佳音习惯自己冲泡的英式红茶，加奶走糖，醇香低卡路里。－
　　手里握着的小山茶杯子，是上次陈长向赔罪送还的物品。－
　　她看着漾起涟漪的茶面，略略地有些发呆。－
　　——你是不是喜欢余哲？－
　　——是不是喜欢余哲？－
　　——喜欢余哲…－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长向说这句话的语气平淡，淡然，几乎找不到来去的轨迹。－
　　可是对上他最后那个灿烂的笑脸，那句话似乎从未从他的口中表露过。－
　　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话。－
　　－
　　她自是喜欢余哲！那种徘徊在心头的感觉，总是辗转悱恻，行走在每一根血管里，紧密得像呼吸一样。可是那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江琼没有，陈长向没有，余哲，也没有。－
　　－
　　“小妞！想啥呢！”老妈的脸突然变大，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老妈！你要吓人是不是啊！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她下意识地往回一缩，茶面泛起波浪，差点没有给洒出来。－
　　老妈左手拿的勺子在半空中挥了挥，“你老妈走路会没有声音！那可叫一个虎虎生风！是你自己走神，听不到！”－
　　“啊！是是是！虎虎生风！母亲大人你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嘛？”－
　　“臭丫头！我跟你说啊，快吃饭了，别喝那么多茶了！洗手帮忙摆碗。”－
　　“有人来吃饭？”－
　　“没有！就咱娘俩！”老妈挥舞些勺子然后进了厨房，“快点进来洗手啊！”－
　　“嗯。来啦！”－
　　放下杯子，然后进到厨房，扭开水龙头，哗地一股水流冲下来，“妈，你最近心情怎么那么好啊？单位涨工资了啊？”－
　　老妈听了眉飞色舞地拿起盘蘑菇丸子汤，“心情有很好吗？没有啊。”然后利索地摆在餐桌上。－
　　－
　　“妈！你红鸾星动？”她跟着在餐桌上摆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
　　“呸！没个正经的！什么动不动？赶紧地把那盘黄瓜拿出来。”－
　　脸上却泛起了红潮，像个被说中了心事的少女。－
　　“妈，你跟我说没关系！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不懂事了。看上哪个好男人我帮你过过眼嘛！”－
　　“行了行了！知道你懂事！赶紧的吃！吃完给我复习去！”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即使否认也掩饰不住的明媚和萌动。－
　　－
　　看来，是有那么点意思了。佳音低着头扒碗里的饭，这回真希望她有个好归宿了。她抬头看一眼老妈生动无比的眸子，好多年没有这样子开心了吧。
　　又想到暑假可以和余哲单独一起，佳音又更快的塞了两口饭，然后抬起头对老妈说：“妈！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过了一会，电话响了起来。是江琼。好像自晚会以后就没怎么找过自己呢，天天都是和男朋友腻歪在一起，果然电话里还是炫耀着自己的甜蜜小生活，顺便八卦一下佳音和余哲有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进展。佳音只是呵呵的赔笑，说了句不知道搪塞过去。有些美好是自己的事情，何必让别人的碎语去打扰自己的宁静。
　　挂了电话，佳音把手机放在一边，暑假，要快点来，才好。
　　［二］－
　　刚下过雨，街面上是满眼琳琅的水痕。
　　在学校门外的屋檐下，女孩往干的地方挪了挪，以免素白的碗口鞋被蹭到水迹。幸得出门的时候
　　赶好雨停了，雨后的空气微凉，是约会的好天气。
　　从暑假第一天开始，顾佳音为和余哲的约定，一直处于兴奋期盼的状态中。今天是约定一起探讨小说写作的第一天。她特意穿了件泡泡袖蓝底白圆点的灯笼衫，配素白及膝的棉麻布裙，放下了平常扎起来的头发，刚好搁浅在锁骨的下方。
　　今天，算是比较正宗的约会了，不是在学校里，是学校外。
　　要留个，美好的印象。她还特意去买了个七彩地带的口红，涂在两片嘴唇上，粉嫩欲滴，跟此刻的人儿一样。
　　不知道呆会余哲会是什么反应呢？她伸出手去，接住了一颗从屋檐尖滴落的水珠。
　　会不会，惊喜？
　　“到了？”熟悉的低沉而富磁性的男音。
　　她顺着声音看去，普通的红格子衬衣，黑裤，碗口鞋，那么简单的装束，在那人身上却是如此修身得体，只站在那里，已经让旁边的经过的人频频侧目。
　　“嗯。我们现在去哪啊？”她的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因为兴奋使自己故作矜持作出来的淑女形象幻灭。
　　“走吧。”一如既往的淡漠。然后转身走去。
　　佳音赶紧地跟上前去。
　　今天这么辛苦紧张装扮了半天，算是白费了。啊。根本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女孩心里不停叨叨。
　　“哇！这是什么地方？”走到一个门庭前，他们才停了下来。佳音被眼前的装修惊艳到了。
　　只见一道白色的栅栏在红棕色的门口前，围出了大约三平米的迷你庭院。中间放了一张木头圆桌，木头椅子，门的另一端还有一个摆满绿萝的架子。
　　门的旁边那面墙镂空成一块巨大的玻璃，玻璃上是俏皮的涂鸦和三个硕大中文字：香樟落。
　　“香樟落…”女孩跟着中文念了一遍，余哲看她一幅回不过神到的样子，就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鼻头，然后指指门口，“进去看看！”一副里面更别有洞天的表情。
　　佳音用左手按紧了右手了拇指，怕自己一不小心叫出来就糗大了。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隐居着这样一个落叶留香的地方。
　　［三］
　　手按在门把上，用力一推。
　　“当当当当当…”挂在门上的铃铛颤作了一团。
　　“欢迎光临！哎，余哲！来了啊！”寻声而来的是一个穿黄色衬衣套着米白色围裙的大男生。
　　“嗯，赵姐呢？”
　　“她这两天去杭州了.今天带朋友过来？”
　　“额，我…”突然感觉到好窘迫，女孩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刷地红了起来。
　　“里面坐吧！”男生露出阳光的笑容，然后侧身，伸手欠腰做了个引导的姿势。
　　——是认识吗？
　　“嗯。”说话间余哲拉起女孩的手腕，往里头走去。
　　手，被握在那人的手里！佳音的嘴一下子张成了小O状，她怔怔地看着那被握住的手腕，无意识的迈动着脚步。
　　有种生硬的疼从被握住的肌肤传来…
　　被包裹住的温度…是他的…
　　“你准备一直站在这里是吗！”
　　“额！”她才反应过来余哲已经坐了下来，斜起头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她赶紧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下意识地抬手刮了刮鼻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果然会糗到…
　　手腕的一块，有点发红。淤结在一块，隐隐约约还有那人的手印。
　　“喝什么？”男孩把餐本推到跟前，她定睛一看，居然是牛皮信封装订的合订本。
　　兴奋的情绪又复苏过来。她兴冲冲地翻开餐本浏览，全都是手写餐单：
　　香樟麦茶，伤不起的黄手帕，罗马假日，庭院深深，不包邮的菊花茶…
　　都是有意思的名字。
　　她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她：都想喝啊。
　　她说的话没错，对于天生吃货的顾佳音来说，只要是美食对她都是致命的诱惑。
　　她把摊开的餐本推回给他，“要不你点吧，我都喜欢的。”
　　那人点点头，合上了餐本。转头对等候的服务员说：“两杯招牌香樟奶茶，一份土豆泥。”
　　“好嘞！稍等啊！给你来两杯满的！。”
　　根本没有看餐本。连思考都没有，就点出了餐名，是经常来的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潮已经退去了。
　　“觉得怎么样？”男孩又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头，怎么那么爱发呆呢这孩子。
　　她才醒悟般抬起头，细细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进入眼帘的，是中间的藏红色落地窗帘布，厚重地，沉实地，把屋子隔成了里外两个空间。
　　外间的左手边，是原色砖头砌起来的吧台，吧台上堆放着手摇的咖啡磨豆机，小盆景，一些极具民族风情的小饰品，还有几个颜色粉嫩的铁皮娃娃。吧台的一旁，放着一个古老的大瓦缸养着几株说不出名的水生植物。
　　吧台以外是间隔两米宽的过道，过道上稀疏地摆放着像门外的那种木头圆桌，对着吧台的另一面墙，赫然是一颗巨大的手绘香樟树。那一片片绿色的叶子像浮在墙面上的精灵，艳绿通透，骨骼分明。
　　“好美…”
　　女孩一下子被这棵烙在墙上的香樟树吸引了，她站起来，走到那棵树前，小心翼翼地顺着枝干抚摸那些漂浮在墙体上的精灵。她伸出手指，跟着叶子的轮廓细细地描绘起来。
　　顺着纹理往下划去，不其然地，碰到了另一只手指。
　　寻着手的主人望去，那人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他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可以感受到那双眼睛里含了千般柔情。可以感受到那张紧闭的嘴唇偶尔透露出来地热气。越来越近…
　　——那人突然地把双唇封在了她唇上，她的瞳孔倾刻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