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是浮年》罘儿

2、第二章 靠近，默默的喜欢

　　［一］－
　　太阳，你在叹世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我等的心情阿！－
　　下午佳音顶着那烤在头顶上的火球，开始怀疑2012来之前自己会不会先壮烈烤死在太阳底下了，然后网络上就开始疯狂地宣论：每个中暑身亡的孩子都是上辈子折翼的奥尔良鸡翅啊！－
　　－
　　胡思乱想了一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草坪，他还没来。－
　　站在树荫下，湿透了的纸巾球撺在手里，瞪着他坐过的那方草坪，好像磨出了一些留白，草都平平整整地压弯在同一个方向，说明坐的人很够定力，往的力是一样，而且坐下了就不动。果然是学美术的。－
　　忽然一只手猛的一拍她的肩膀，“啊！”随着她一声破云的尖叫，手的主人也吓了一大跳。－
　　－
　　“没事吧？”－
　　“嗯，没，没事。我以为是蛇。”没事才怪。－
　　其实男孩也吓得不轻，不过看女孩那脸煞白煞白的，突然觉得很好笑。心里，有块地方，轻轻地软下去。－
　　“我来晚了。”－
　　“没关系。”来了就好。－
　　“嗯。”余哲翻开画板坐下来，然后把文具袋掏出放在地上，摆了一张纯白的纸张上去夹住。他看了一眼顾佳音，她会意的坐在他旁边。－
　　看了一会他在那翻腾的挥舞炭笔，突然觉得自己成了空气。－
　　我不要做空气。－
　　特别是在你的眼里。－
　　－
　　“余哲。”－
　　“嗯。”－
　　“告诉你一件事，我上网查了，真的有玛丽·金小巷。”－
　　他停了停笔，绕有兴趣地扭头看了下她，。”－
　　即刻她像受到鼓舞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开来。－
　　真正的玛丽·金小巷，位于苏格兰爱丁堡的中世纪老城。十七世纪，黑死病瘟疫席卷欧洲，吞噬了苏格兰六百万人民。他们被关在小巷的房子里，直到死亡与绝望的临幸。后来盛传闹鬼，玛丽金小巷被评为世界十大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去过那里的游客说，曾经有些看不到的东西会拽住他们的腿和脚，当地人说那是个叫“安妮”的女孩的魂灵，她是在等待抛弃她的父母…”－她故作惊悚地变了调，突然一股冷风飘然而过。
　　佳音向余哲靠了靠，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手紧张地扯紧了他的衬衣。－
　　－本来要吓余哲，结果把自己吓倒了！－
　　男孩仿佛没什么，只是专心致志地描绘他的画。－
　　“我早知道了。”轻描淡写。－
　　－
　　早就知道了？靠，知道了还让我献丑自己吓自己。－
　　女孩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幸好没有落笔，回头碰到她一脸的恼羞成怒。－
　　－－
　　他看她一副开不起玩笑的样，举起笔敲了下她的鼻头，“这是我的功课，要提前做了解。”－
　　－
　　原来，如此。－
　　是功课阿。－
　　皱成一团的脸，慢慢的舒展开来。－
　　“蹭到汗了。”他假作嫌弃地甩了甩笔。她又猛的推了他一下。眼睛弯成了上弦月。
　　［二］
　　“晚上高三毕业晚会，去吗？”－
　　有人用手指戳了戳背部，顾佳音悄悄地把左手绕到后背接过来一张纸条，眼皮迅速地抬起看了一下数学老头，。－
　　“干嘛？”潦草地写了几个字，趁着老头面向着黑板划公式，赶紧地往后面的江琼丢过去。－
　　“去感受热闹啊。听说高二的也会上台助兴节目。好多帅哥呢！”－
　　“不去。”－
　　“你的长向师兄也有表演啊！⊙.⊙”－
　　“别给我提这天然呆！！！”－
　　“去嘛，反正今天周五嘛。就当陪我嘛！＞3＜”－
　　…－
　　欢飞雀跃的纸团终于惹毛了数学老头。“江琼！你起来给我讲解一下这个公式！”－
　　咻咻咻的几道寒光从老头瓶底盖厚的眼镜后射出来。－
　　完了。不用回头顾佳音都能感觉到此刻江琼从身后不停抛给自己的求救的眼球。－
　　没办法啊，这道公式我也不会啊，江琼你自求多福吧！最多你牺牲了多给你烧几个爱疯四。－
　　女孩直视着黑板，僵直地留给背后左右摇晃的脑袋。－
　　脑袋里却想起纸条上写的那句话，“反正今天周五嘛…”－
　　——－今天周五嘛。
　　——今天周五嘛。
　　已经周五了啊，掰着手指头等过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下了定身咒，太缓，太慢，慢到心里一着急就想起那天他临走时的景象，只是唇齿轻启的一句话，竟生出－
　　了这么多的遐想，与念挂。－
　　“这些天我都会挺忙，要下周六才能过来喔。”－
　　下周六才过来。－
　　是不是意思让我等他？这算约会吗？心里腾腾地纠成了小麻花。－
　　明明没有多说个只言片语，可是他的眼神那么温柔，看着她，看得她的脸飘作了红霞。是约会吧。－
　　“嗯，周六见！”－
　　－
　　忽然有股力揪起了自己的辫子，“顾佳音！你这个见死不救的老娘们！”－
　　“哎哎！疼疼疼疼疼！”顺着用力的方向扫过去，几乎同学都走了，已经放学了！－
　　江琼看她缩成了囧字的脸，才哼哼地放开了手，“我不管！你今晚就陪我看晚会赔罪！”－
　　“好！我去我去！姑奶奶！”－
　　佳音从来就不喜欢江琼这样子霸道的性格，任性，跋扈，张扬，爱出风头。
　　甚至觉得她是个两面派。
　　江琼有她自己的朋友圈，都是别班的女孩，和社会上的青年。她有一个男朋友，是外校的男生，很斯文的人，对她也千依百顺，她在他面前也是小鸟依人，背地里却还同时和几个社会青年交往着。佳音在学校亲眼看见过，有几个女孩在走廊里堵着她，把她拉到了楼梯的转角处，一开始只是推搡着，到后来其中一个女孩一脚把她踹在地上，狠狠地扇了她几个耳光，几个女孩不停地骂着“狐狸精”“小骚货”“贱人”.。
　　好些人围着她们，都是带着看戏的那种幸灾乐祸。佳音从人群中挤进去，拉起了地上惊恐的女孩冲了出来，她们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看不到那些张牙舞爪的女孩们。她们停下来不停地喘气，她看见旁边的女孩开始不停地颤抖，慢慢的呜咽，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佳音望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腾起一丝怜悯，转瞬又变成了厌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后来江琼就这样赖上了顾佳音。
　　而现在顾佳音正愤愤地想，当初为什么要救这个人来折腾自己。
　　江琼心满意足地指着门口，说：“你可以跟你的长向师兄走了！”－
　　［三］
　　门口,一团白，网在男孩的身上。背对着光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什么时候他已经长得如此欣长。－
　　顾佳音从小和陈长向一起长大，虽然长向还年长一岁，初中以前他还白白净净瘦小潺弱，女孩只是略施小计就将其欺负得红着鼻子抄双份功课的下场。－
　　那样的情景仿佛是昨天播放过的电影，落幕了，男孩就蹭蹭长成了轮廓分明的大男生，一不小心就顶了个奥数天才的光环，站在人群里，受众少女膜拜。－
　　－
　　“你来干嘛。”－
　　“还生气啊？”－
　　“对啊！我还生气啊！我不想见到你啦！你赶快滚。”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那我上网给你拍回来一模一样的行不？”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臂膀。－
　　心动了一下。要不接纳吧。“不行。”－
　　“那我再请你吃一顿百味堂！”声音透露着恳求。－
　　嘴不期然上扬，偷偷地窃喜。想去百味堂吃炖乳鸽简直是心中长埋的梦想。她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不行！”－
　　男孩的表情开始有点沮丧了，“那我给你划考试重点！”－
　　敲诈成功！－
　　－
　　她用手指刮了下鼻头，爽朗地说：“成交！”－
　　在去百味堂的路上，长向跟在眉飞色舞的顾佳音后面，不停地小声嘀咕：我是不是把自己给卖了呀？－
　　－
　　陈长向，你还是那么好欺负。－
　　记得第一次见陈长向，也是这么好欺负。那年他七岁。黑色的格子小西装，黑色的皮鞋，一个人蹲在小区的沙池里玩模型奥特曼。－
　　她领着三个小孩抢了他的玩具，看他在那嚎啕大哭的追着她们讨玩具甚是得意。－
　　最后是大人领着哭得可怜兮兮的男孩上门来找家长。妈妈拖着她的手臂不停的跟来客道歉，“去，把玩具还给人家，大家握个手做个好朋友。”－
　　小女孩怯怯的把玩具递过去，小男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叫陈长向。长向别时圆的长向。我玩具给你玩。”－他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泾渭分明的两道湿痕。
　　［四］
　　他们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他们往人群里挤了挤，只看见地上瘫倒着一辆自行车，车的旁边坐着一个脸拧成了一团的女孩，她撑着地的手臂上擦破了好大一块皮，还有脸上，下巴都在渗出了血珠。
　　佳音定睛一看，那不是班上最内向的于晓燕吗？她慌忙挤过去，刚想蹲下去扶的时候，一个男生经蹲下去，然后细细地翻过她手臂查看伤势。过了一会，他掏出一块手绢来帮她包扎住伤口。
　　”晓燕。”佳音往前走了一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是佳音啊。我，我没事。刚才有辆摩托车开得太快，我躲避不及，就摔倒了。”晓燕怯怯地说，脸也红了起来，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佳音紧张地问：”摩托车撞到你了？”
　　她把脸低下去说：“没，没有，就擦了一下车边，没有撞到那么严重。”
　　“还说不严重，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来，我扶你起来吧。”
　　佳音把她扶起来，忽然打了踉跄，那个男生及时地扶稳了她。
　　“谢谢你！”佳音抬头望了一眼那个男生，好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没关系。看她这个样子，好像是崴脚了。”
　　“啊，这怎么办？”她们同时面露难色，晓燕崴脚走不动，可是佳音没有自行车可以带她，而瘫在地上的车伤得明显已经不能载人了。
　　男生思索了一下，说：“我有带自行车，我带她回去吧。至于她的自行车，麻烦你帮忙推回学校放一下。好吗？”
　　“不，不用，我，我自己就行了，太麻烦你了。”晓燕的脸愈发通红了。
　　“没关系，走吧，我扶你。”
　　佳音和长向一起把晓燕扶过去那个男生的后座上，感觉她坐稳妥了，才放下心来。
　　“那，我们走了啊。佳音，麻烦你了。."
　　“嗯。放心吧，你的自行车我会推回去的。你们小心啊。”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佳音才从地上把自行车捡起来，回过头对长向说：“我们走吧。对了，长向，我和江琼晚上也去看晚会。帮我们安排个好座位呗？”
　　“好啊！”长向扭过头来，高兴地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