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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梦醒生迷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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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雾霭茫茫中,晕晕沉沉地隐约听见一种声音。渐渐地,周遭的雾气散开,所见的却是引人发呕的血色。风声哭声混成一片,似一把尖刀迎面劈来,直惹人心颤。这时那声音清晰起来,却更让人揪心。“滴答滴答”,滴滴渗入,冰心冻骨。屏息一看,原是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上方不住地往下淌,浓稠又温湿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味充入整个意识里…….
“噬雪,噬雪!”下意识听见房外呼声,猛地一惊,连忙攥紧身旁的噬雪剑。剑柄幽凉,触得十指微搐,却也瞬时令人清醒了过来。
原是又被噩梦魇着了。
这梦,一做便是一年。断断续续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由最初的短促无序至后来的缠绵冗长,似是要揭开尘封已久的回忆。
“噬雪!”房外又一声响起,躺在榻上的黑衣女子随意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即刻便从榻上来到了房门前,咯吱一声便开了房门,“噬雪,叫了你半晌,怎么也不应一声?”来者袭一身鲜艳红衣,近身一股幽幽花香,声音娇柔婉转,再看那眉目间妩媚传情,樱唇皓齿,直教人想拥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有何事,漪花?”被唤作噬雪的黑衣女子避开询问,只是向那娇俏可人的红衫女子问道。
“唉,看来你是又做那劳什子的梦了,你......罢了,快随我至倾焱内阁,阁主有传。”说毕,转身踏步便走。身后的噬雪微微一愣,便也跟了上来。
不到一盏茶,二人已先后来到了所说的倾焱内阁中。先至的漪花向前方微微欠身,恭敬地道:“阁主,属下已将人带到。”
“你先退下罢。”低沉的男声不紧不慢地隔着前方的纱帐传来。
“是,属下告退。”说罢又行一礼,这才走开,只留下噬雪一人立于阁内。
只见阁内陈设高雅大气,朱漆梁栋,地铺玄青大理石,与阁外大门前高挂“倾焱阁”三朱丹大字的玄底匾额相映成辉。这倾焱阁乃是当今世上有名的江湖组织之一,名为替人收集各路情报或消财免灾,实则称得上一高手云集的暗杀帮派。倾焱阁主被世人称作玉面君子,只因其从来戴一玉面,未曾以真面目示人。玉面君子手下收有数十高手,其中尤以风、花、雪、月四大刀剑无情客为首。
自然,噬雪便是这四大刀剑无情客之一了。
此时噬雪静静地立在阁中央,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香炉冒出的袅袅龙涎香烟雾。
“噬雪,上前一步来。”
“是,阁主。”迈前一步,心里怪道阁主究竟有何要事。却闻帐内人笑道:“本阁主不至于令人如此敬畏罢,说一步便不敢二越,你叫阁主我夸你或罚你是好?”
噬雪一听,当即躬身连道该罚,心里愈觉奇怪,阁主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怎地得如此空闲?
正当噬雪愣怔之时,一身袭月白长袍面戴翠玉半遮面的潇洒健美公子翩翩从帐内走来。虽见不到来者面容,也觉那出尘风姿乃是“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毫不愧于这玉面君子的称号。
那玉面君子缓步停于噬雪身前,似是心血来潮,欲将眼前多年的属下好好打量一番。
不同于漪花的娇丽艳容,噬雪貌美而不娇,骨子里透着股英气,像是梅香雪中来,教人只得远远观望芳踪而不忍踏前亵渎那圣洁雪地。
“这么些年,你倒也不辜负我的一番心意。有道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孰知我倾焱阁的噬雪生生兼并了梅与雪的精骨......”话行至尾,却让人听不清了,只见玉面君子顿了顿,从那翠玉面具上露出的一双碧水敛晴空的眼眸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面前这副冰清傲骨之姿,后又将视线停留在噬雪如美玉般皎皎光洁毫无瑕疵的面目上,“噬雪,你可还记得当年我问过你可否后悔......”
“阁主于噬雪前有收留授功之情,后有请医愈颜之恩,噬雪绝不敢轻忘。跟随阁主乃噬雪心甘情愿所为,绝无半丝悔意可言。”
“也罢,如此你须记住,能用你噬雪这把剑的,只可是我一人。”玉面君子一语双关道。
“是,谨遵阁主教诲。”躬身一礼,抬首,见玉面君子仍驻足在前,不免疑道,“不知阁主唤噬雪前来有何要事?”
玉面君子轻叹一声:“是有关你身世之事,似乎有了一些眉目。”说罢从袖袋中掏出一卷轴递与噬雪。
噬雪将卷轴缓缓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全身女子像,此女臻首娥眉,雪肤凝霜,巧笑间双目情意流转熠熠生辉,身袭紫色长裙披银钩纱衣,云鬓间簪一碧玉百步摇,手中执一美人扇似意欲扑那旁地三两只粉蝶。
噬雪观后双眉轻蹙,不为别的,只因那画中女子容貌与自己竟有八成相似。
“你可知这画上世间难得的佳人是谁?”听到此问,噬雪不禁抿紧了唇,“正是先皇当朝之时民间传说的一等一的才女云晓扇,后来亦是丞相苏清羽之妻。据说苏清羽彼时正是偶得这一画像窥见佳人仙姿才促成了一段良缘。只可惜世事难料……”
“依阁主之意,这画上女子乃噬雪血亲之人。”噬雪低头说道,将手中展开的画卷仔细合上。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玉面君子半晌不语,见噬雪不自觉攥紧手中画卷,道:“这画就搁在你那儿吧。”
“谢阁主。”
出得倾焱内阁,不觉寒意侵身,噬雪漫步于园内,看那青石路旁的树树枯枝上零星的几点粉绿,才恍然意识到时下已然临近早春。空中飘着几缕淡淡的梅香。
转角处,就到了噬雪的雪馥居。
居内,对着怒绽的梅花,一人,一茶,似是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