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声》泡泡巫

3、第三节 摇摆的裙，裙角的白。

　　第三节摇摆的裙，裙角的白。

　　1.
　　连续几天的梦境里，我都会重复一个片段，那个片段是蓝转身的一瞬间，飞舞的眼泪像精灵一样将世界染成透明的淡蓝色，我看到蓝像一只断翅的蝴蝶从高处坠落，那团蓝色的精灵紧紧包围着，却阻挡不了那决绝的坠落，坠落的那一瞬间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哭着醒来，然后再也睡不过去，满脑子都是蓝的影子。
　　几天后的周末，我再也忍不住了，瞒着叶子偷偷的去了‘夜蝶舞’。
　　在那里，我见到了蓝。
　　她穿着深蓝色的露脐抹胸小背心和一条黑色的超短迷你裙，小背心和裙摆在摇曳的灯光中闪着忽明忽暗幽幽的蓝光，在劲爆的歌声中蓝疯狂的舞动着水蛇般的身体晃着脑袋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怯怯的站在‘夜蝶舞’的门口不敢走进去，这里的人们都像是疯了一样的歇斯底里，这样的画面与场景是在我的脑海里从来都想象不出来的，充满了野兽的气息。
　　正在我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蓝的眼神忽然转向了我，谢天谢地，她看到我了。
　　“呵~~你叫什么？”
　　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靠着灰褐色的落地玻璃门头也不抬的对我说。
　　我伸手拉过蓝的手，轻轻在她的手心里写我的名字，这样大胆卤莽的行为连我自己都有些觉得惊讶。
　　蓝低眉看着我一笔一画的写我的名字，忽然吐出一大口烟，我被呛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朵汐……呵~~你是偷偷跑来这里的吧？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娃娃，你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
　　我迷茫的摇头，我只是很想见蓝。
　　“嘿……小叶子要是知道了你来过这里，一定会灭了我，毫不犹豫。”蓝低头靠近我，我再一次清晰的看到她蓝色的眼影，“你这样是把我害死了。”
　　我惊慌的看着蓝的眼睛，拼命的摇头，不是的，我不是想害她，我只是很想见到蓝，纯粹的一种想念。
　　“快点乖乖的回去吧，如果你不想我死的太难看的话。这里可不是你这样的玻璃娃娃该来的地方。”
　　蓝将一只手放在胸前，眯着眼睛一口一口的抽烟。
　　“你为什么要哭？叶子伤你的心了吗？”
　　我忽然想起那一个转身时的眼泪，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出现这样的问题，而且我大胆的用笔把这句话写了出来。
　　我看到了蓝错愕的眼神。
　　蓝什么都没说，停顿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和那天中午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潇洒与颓废。
　　“来……我带你到一个地方，但是你不许告诉他你去过那里。”
　　我轻轻的点头。
　　蓝忽然笑了。一种清澈的微笑。
　　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是一种欣慰的快乐。
　　2.
　　蓝带我来了一片拆迁地，那里尽是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被风吹起的尘土，让我的心莫明的抽搐起来。
　　蓝却一点都没有难过的样子，反而笑的很开心，她蹲坐在一片废墟中间，单手抱着双膝，另一只手对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摊废墟。
　　“那里……看到了吗？”
　　我点了点头。
　　“那里以前是我的家，旁边的那个，旁边的那个是小叶子的家。我们以前是邻居。”
　　我用力的点头，我看到蓝露出孩子一样天真的笑容中隐藏着的悲伤。
　　为什么叶子要那么恨蓝呢？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呢？
　　“朵汐，你认为我是一个坏女孩吗？”
　　蓝忽然抬头看着我，蓝色的眼影调皮的跳跃着，我笑着摇头。
　　蓝不是一个坏女孩，这是我的直觉。
　　“嘻嘻~~我相信你。娃娃，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和小叶子以前一样的善良，有你陪着小叶子，他一定会很幸福的。”蓝捏了捏我的脸，忽然笑的很开心。
　　我的脸‘扑腾’红到了脖子，心底却绝望的闪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不是叶子。
　　“娃娃~~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不好？”
　　我看着蓝，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她总是让我轻易的陷落。
　　“一定要一直陪在小叶子身边，不要抛弃他。”
　　蓝很认真的看着我，我也看着蓝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些他们过去的踪影。
　　我不会抛弃叶子，叶子也不会抛弃我的。
　　叶子，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呵……娃娃，你的眼睛真漂亮。像玻璃球。你想不想知道小叶子以前的样子啊？”
　　蓝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对着我指了指那片废墟。
　　我也歪着头笑了，这应该是蓝最开心的时候。
　　“好啊。”
　　我点头。

　　3、
　　“让我好好想想，第一次见到小叶子是在什么样子？……应该是在我刚搬来的时候？应该是了。那时候我爸妈刚离婚，我就跟着妈妈从家里搬家到了这片地方，第一个遇到的同龄人就是小叶子。那时候那个家伙真是又笨又好笑，个子也不高，比我还低半头呢。”
　　“小时候的我可是很调皮的哦，那时候妈妈经常会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不让我出去，我就会从窗户跑出去，后来窗户也被妈妈封了，我只好跳墙从旁边的大门出去。”
　　“小叶子正好是我的邻居，那天我跳墙的时候刚好遇到小叶子吧嗒在窗户上看风景，那样子叫个傻呦，但是可爱的让人真是掉进去了，看到我从墙上跳下去，他的眼睛还吧嗒吧嗒的对着我眨，傻傻的大概以为我是超人呢。我当时就被他的样子给迷坏了，站在窗户外怎么都不想动。”
　　“那个画面真是在我脑子里那么多年也挥散不开，那时候的小叶子真是一个让人疼的不想放手的小娃娃，多可爱啊。”
　　“后来我就不往外跑了，经常闷了就跳墙进他家里和他玩儿，他和我同岁，但是比起我来，他单纯的像白开水一样，上学的时候也是，单纯的都笨了，要不是有我在学校里护着他，他要被同学们欺负死了，但是他还像一块木头一样，不懂的谢我，有时候我真的是又气又好笑，就想撒手不管他，可就是舍不得。”
　　“从上学时候开始，我和小叶子每天都要在一起，可以算的上青梅竹马吧？…………不过我可和小叶子不一样，他学习又好又乖，老师们都喜欢他，大人们见了他也老夸他，我可就不一样了，还真是从小就是个坏胚子，打架也有骂人也有，总之老师们都恨的我牙痒痒，还不让小叶子跟我玩儿，不过小叶子还真有点良心，偏偏就没仍下我一个人，就对我好。把我乐的嘴都笑歪了，真是幸福啊。”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要嫁给小叶子当老婆，不过真是可惜，还没长到一半，这个愿望就夭折了。说起来也挺可惜的，小叶子一直还不知道我喜欢他，我还真是失败，唯一一次真心的爱情居然是这么长时间的单恋。不过这也怪不了小叶子，谁让他那么笨，我都暗示过他好几次，他就是不懂。哎~~真是一块笨木头！……”
　　“不过现在想来，我倒宁愿小叶子会当一辈子木头，那样的他至少又单纯又快乐，就像现在的你，单纯的让人都舍不得用力抱。然后再考个清华北大，找一个高薪工作，找一个美丽能干的老婆，结婚生孩子，然后变老。要是那样，我就宁愿不当他老婆，只当他一辈子的蓝姐姐。”
　　“哎~~老天爷真是作弄人啊，小叶子还是变了。开始不好好学习了，开始谈恋爱了，那段时间真是让人痛心，我恨不得上去狠狠的煽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一点，呼~~要是我真的上去煽他两个耳光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蓝的回忆很乱，她会忽然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然后又跳到那一个地方继续说，像是有说不完的回忆让她不知道该挑那一段来说，又像是什么回忆都没有，苍白的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静静的看着蓝的脸，蓝的眼睛，蓝闪烁的笑容，静静的听她把所有的话说完，安静的等待，有几分钟我会忽然的恍惚起来，眼前会出现他们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大大马路上的情形，还有叶子笨笨的样子。
　　有一瞬间我真的会有一种亲身经历过她所有经历的感觉，那些天真美好的童年，总是让人那么轻易的沦陷，那简单的一句誓言，又是多真挚。
　　但是蓝这回停下来的很长很长，她低着头好像在回忆什么，我知道，那一定是最让蓝痛苦的回忆，我一直静静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可是蓝却忽然不说了。
　　“咳，跟你说这些难过的事情干什么。”
　　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又是那种又细又长的烟。
　　烟雾把蓝的脸迷蒙了，我看不到蓝的眼神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只看到她的背低低的弓着，偶尔的咳嗽几声。
　　我真的没有想上去安慰她，我只想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她自己找我说，那时侯我像是忽然长大了一样，懂了很多东西，又好像还是那个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的笨哑巴一样，什么都不懂。
　　如果姐姐在，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为什么你不想小汐。
　　“娃娃，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不会说话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很久之后，烟都散了，蓝的声音有点沙哑的问。
　　我摇了摇头，轻轻的笑。
　　指了指蓝。
　　我的童年和蓝一样，都是值得回味的快乐。
　　那满满的回忆总是让我们不同程度的沦陷。
　　蓝从我的眼睛里读着我的意思，忽然，她像是明白了一样，捏了捏我的脸。
　　“知道吗娃娃，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小叶子小时候的影子，有时候真希望你能不长大，就这么单纯的快乐着，像小叶子小时侯一样。”
　　永远不长大。
　　可是我却迫不及待的想要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像姐姐一样，懂得好多东西。

　　4.
　　我和蓝一直呆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蓝把我送到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捏了捏我的脸让我走了。
　　“不能再送你了，不然被小叶子看到，他会疯掉的，呵呵……去吧，记得，不要告诉他我们说的话哦，一个小秘密。”
　　蓝转身挥了挥手，她的背影被夜色遮盖的七零八乱，只剩下孤寂的一个黑影。
　　我看了蓝的背影很久，直到她一点都看不到了，我才慢慢的向学校走去。
　　大门敞开，不时有学生走进走出，快要到锁大门的时间了。
　　蓝走了之后我才忽然感觉到累，浑身像要散架一样支撑不住，头也微微的疼。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狼狈了吧，呵呵……一天都在那破烂的地方呆着，能好到哪里去。
　　学校里很多学生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好像我是一个怪物一样，我越走越不安，看着宿舍的灯光心不由的一紧，怎么我会这么慌张呢？
　　我小心翼翼的推开宿舍的门，那些幽灵一样的舍友应该是不会在吧？她们总是这样留着门，然后人都不在。
　　她们果然不在，可是，叶子却躺在我的床上，我从门缝中看到他的微闭着的眼睛，脸色看起来十分的疲倦。
　　我怕打扰叶子休息，轻轻的将门推开，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小汐，你回来了啊……”
　　门刚关好，叶子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站在我的身后，说话的声音很沙哑，疲惫极了。
　　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叶子，我感觉他好像忽然老了十几岁，那种不安猛的又加强了好几倍。
　　轻轻的摸着叶子的脸，让人心疼的叶子，你怎么了？
　　“叶子，你怎么了？”
　　我用口型轻轻说，这是我和叶子一种奇妙的沟通方式，没有手语没有声音，但是他却可以轻易的读懂。
　　“小汐~~”叶子停顿了几秒，欲言又止。
　　“呵呵……没事。想你了，来看看你。你说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害我担心。下次可不许了，知道了吗？”
　　叶子强颜笑着，那疲惫的感觉却丝毫的没有被驱散。
　　“叶子，出什么事情了吗？”
　　“笨蛋！瞎担心什么呢，唔~~困死我了。今天我就睡这里了。呼~~”
　　叶子说完也不管我，跑去对面的铺子倒下便睡，我知道他没睡。
　　一定有事他不肯说，一定是的，为什么我这么不安？
　　叶子，是什么事情？！
　　叶子……
　　睡了吗？
　　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