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咬过的痕迹》百里荷塘

6、孤独

　　终于睡饱了。睁开眼，看到屋外的阳光毒辣，亮得刺眼。
　　睡饱了心情就很愉快，感觉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所有险恶的悲伤的记忆都仿佛已经远去，只留下空白的脑袋。
　　脑袋真的是一遍空白啊！好像忘了什么了。我拍拍脑袋，很是纠结。思维木木的，僵僵的，就像生锈了的机器，不能运转。
　　终于，记起来了，早晨我和流年被捉奸在床，还是我压着流年的时候被捉！天！好恐怖的事情！我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抖了下身子。
　　只是，脑海的记忆不是十分清晰。我再使劲地拍怕僵硬的脑袋，嘀咕着，该不会是做梦吧？
　　应该是做梦吧。记得还梦到了已经爬起床刷牙洗脸了，结果发现还好好地躺在床上呢。
　　所以••••••我狠狠地点了下头，得出结论——是在做梦！
　　就算不是做梦，也得是做梦！
　　我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终于想起来该去洗脸刷牙。
　　出了房间，看到老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到我，就笑，说着：“终于舍得起床了？只能这次赖床，下不为例！快去刷牙洗脸，都到午饭时间了。”
　　我怔怔地，僵硬如木头的脑袋好半响才理解老爸说的是什么，回道：“马上就去！”
　　老爸不笑了，突然间发起火来，扭头冲着坐在一旁的人批评道：“都说不能给桐桐赖床了！就你宠着她！你看看！你看看！一幅傻不啦叽的样子！明显是睡过头睡傻了！”
　　我这才发现流年坐在老爸旁边，看着我，满脸的戏谑笑容。
　　流年收敛了笑容，无比严肃地虚心受教：“郑叔叔教训的是，我下次会注意！”
　　“不过，桐桐估计是吃太多大闸蟹，吃傻了！瞧她昨晚就开始这样呆呆的了！”流年说着，眼波流转，又忍不住笑了。
　　“还叫叔叔啊？该叫爸了！”老爸一脸正经地跟流年说道。
　　“爸！”
　　••••••
　　我不再理会这俩明显脑袋有问题的家伙，刷牙洗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午饭后，呆愣了一会，觉得没什么事情可做。放假就是这样了，窝在屋里发呆。外边太阳那么毒辣，出门玩？我是傻了才做这种事情！
　　终于想到我还可以玩游戏。但是一想到游戏永恒之塔，就叹了口气——总是处在被虐的位置，玩起来没什么意思。
　　流年在我家吃了午饭也没回去，现在正坐在我身旁，使劲地往我身上靠。
　　“叹什么气啊？”流年莫名其妙。
　　“我玩游戏总被虐！”我皱眉，向他投诉道。
　　“玩什么游戏？什么职业？多少级了？”流年问。
　　“永恒之塔，天族魔道星，34级。”我老老实实地报出来，然后充满希望地瞧着流年，妄想向来极致聪明的流年能够给些个好方法。
　　“该不会是从一开服就开始玩的号吧？”流年的表情有些怪异。
　　“是啊？”我奇怪，“怎么了？”
　　“好吧。”流年很苦恼地揉揉额头，“桐桐呀，我不得不说，菜这个字用来形容你已经是太崇高了！你被虐是很正常的。”
　　我不开心地嘟起嘴，恼怒地把头撇过另一边。
　　“乖桐桐，不生气。换个游戏玩吧。我帮你弄个满级的号，想虐谁就虐谁！”流年见我生气了，笑着哄着。
　　“别人的号？不想玩。不是自己的，没感情！”我很是不屑。
　　“不满级的号，在哪个游戏都会被虐，更何况你的操作水平太差，满级了也有可能被虐。”流年语重心长。
　　“那就不玩呗。”我不领情。
　　半响，我没听到流年的话语，转头一看，他正皱着眉头，低着头沉思。
　　阳光透过经闭的落地玻璃，渲染开一圈圈的明亮，照在安静思考的流年身上，晃荡出了炫丽的光彩。
　　我怔怔地看着流年，被他此时的极致美丽所诱惑沉沦。
　　流年突然间回过神来，看到我正呆愣地瞅着他，荡开了个邪肆的笑容。我心里一慌，连忙想扭过头。
　　还没来得及转头，脸上就被流年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了一口。
　　“啊！”我吃痛地叫唤了声，两手紧紧地捂住脸颊，恼怒地瞪着坏笑的流年，脚一提起，猛地向着他踹过去。
　　流年手一伸，就捉住了我使坏的脚，说道：“桐桐乖，不要闹了！”
　　我怒，气得七窍冒烟：“是你在闹好不好！”
　　“好吧，是我在闹。”流年很认真地承认错误。可是，他这语气怎么听就怎么像在哄无理取闹的小娃，弄得我十分无奈。
　　不气了。生流年的气，估计很快就会被气死。所以，要淡定。
　　“桐桐，还记得我们这公务员小区A区的□□梁书记么？”流年问。
　　“记得啊？怎么了？”这位算是公务员小区里住着的最大的官僚，当然记得。我们家住在B区。
　　“知道梁书记有个和你一般年纪大女儿么？”流年又问。
　　“知道！”我很干脆。梁书记的女儿是我的小学同学，可是对她印象并不深刻，只是依稀记得一个漂亮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小女孩，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怎么也不愿换位置。
　　“她怎么啦？”我好奇。上初中以后，大家都不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流年沉吟了半响，终是开口：“这么说吧，官家的小孩，多多少少都是玩得比较疯的，只要不太过分，家里一般是不管。可是，我们市的公务员小区中，却有两家人，跟本不给小孩玩，关在家里不给出门，被逼着学这学那。”
　　我惊讶：“你该不会指的就是梁书记的女儿吧？”
　　“是的。”流年赞扬般看了我一眼，继续说着：“这不，关着关着就出毛病了。怕见光，更怕见人，喜欢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小房间里，有时也会疯了一般乱闹乱喊。不知去过多少医院看过多少医生，也没见好。”
　　“好可怜！”我有些心酸。这样的小孩，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变成这样！
　　“前段时间，终于在国外请来位知名的心理医生，情况终于好了点，敢上网玩游戏。在游戏里，也能正常交流。可是••••••唉！”流年停顿了下，叹了口气。
　　“怎么了啊？快说嘛快说嘛！”我扯着流年的胳膊使劲地撒娇。
　　“受打击了呗。游戏里认识了朋友，也和他人在游戏里结婚了。结果，那男人却找了个小三。”流年语气有些低沉。
　　“这••••••”我的心情也猛然沉到冰点。终于病好了点，又受到这样的打击，换谁也承受不起。
　　“哼！天下的男人都没一个好的！”我气愤地说到。
　　流年看着我似笑非笑，说道：“你知道么？另外一家被关着不让出门的小孩是谁？”
　　我歪着头想来好一会，想不起还有哪家小孩这么可怜。
　　流年笑了，用手指头戳着我的额头，说到：“是你啊！”
　　我？！怎么可能？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才不是呢！才不••••••”我突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好像真的是这样！
　　记得小时候，爸妈都不让我出门玩跟小区的小朋友玩。到后来上学了，爸妈也是一上课就送我去到教室，一下课就接我回家。
　　后来上高中了，初中同学打电话来叫我去参加同学聚会，爸妈也没给我去。记得那时候哦我闹了好大一场脾气，最后也是没去成。
　　“我这么正常，看来我心里素质非常好啊！”我得意，得意到眼睛都笑眯了。
　　流年不屑地瞧了我一眼，说到：“还不是因为有我！”
　　“才不！”我撇过头，不领情。不过心底却认可了流年的说法。
　　确实是，因为有了流年。每次孤孤单单的时候，总是流年跑来闹我陪我。
　　记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大概在我十四五岁。那一年，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喜欢躲在黑暗地地方。就是在我的小房间里，关了灯，坐在写字桌前。那时就觉得，被无尽的黑暗包围着，是无比地安静，内心也无比地安宁。在黑暗中，看到屋外的灯光，更加地明亮。只是那光明下的喧闹，与我无关，与我的世界无关。仿佛我的世界中，只有寂静的安宁。
　　那时爸妈都没发现我这种状态，却被细心的流年发觉了。只有那次，流年没有咬我的脸，却咬在我肩上。咬得无比痛，痛入骨髓。
　　我大哭着，看着满脸是血的流年，像恐怖的恶魔般，残酷狰狞地说着：“让我看到一次你独自闷在黑暗中，就这样咬一次。”
　　肩上被咬的伤口，很深，缝里好几针，很痛。
　　自从那次，我十分害怕黑暗，也十分害怕流年！
　　后来，一直在尽量躲着流年。
　　也许，到了如今，长大了，才能明白流年的苦心。现在回想起，内心底处，似乎那些黑暗，冰冷寂静，深深潜伏，并未远去。只是觉得，幸好一直有流年！
　　“谢谢！”我看着流年，认真地说道。
　　流年温温和和地笑了，妖娆的双眼，溢满了明媚的愉快。也许，在他心里，我终于懂事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