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新撰组》阿隠

6、新撰组·六

　　在这种动荡不定的年代，去依赖一种安宁，是奢望也是愚蠢。永仓摆着一副张扬的俊朗坐在楼梯口的时候斋藤倒觉得自己其实比眼前这个人还不屑，但这种稍有的闲暇其实只有几秒而已，之后又乱成了一团。
　　池田屋事变是个转折点也是一个过渡点。斋藤脑海里有一种安宁被颠覆了，很多看似不变的东西也不禁需要怀疑；新撰组的名声更坏了，以至于街上的人们甚至对他们嗤之以鼻；还有那个人一脸阳光的笑容下，嘴角却染了刺眼的血迹。少女仍旧对所有人都有着看似一样的关心，斋藤却觉得她的确是添了不少小麻烦，斋藤从不怀疑土方的决定，却实在不解这样一个少女为何要留在新撰组。
　　她照顾了总司一晚，清晨斋藤经过总司的门前时，那门恰好被拉开，少女就站在门里带着惊讶看着门外的斋藤，“斋藤先生……”带着一种似乎原本就属于她的清纯，眼眶外有一圈青黑，很显然她是真的一夜没睡，那么这么看来冲田真的伤的很严重吗？斋藤没有应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经过总司的门前，又为什么好巧不巧的这个时候总司的门被这个少女拉开，“他怎样了？”斋藤淡然的开口，这样关心了一句，少女愣了几秒，然后“恩”了一声，支支吾吾的开始述说，斋藤恍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少女向来少有耐性，尽管他是一个那么能够忍耐的人，却仍旧微微侧了身：“你去休息一下吧。”话音落定，少女愣了几秒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在进门时斋藤还回头看了那少女的背影，是一抹娇小的粉红色。

　　在总司身边坐下来的时候，斋藤恍然觉得，这个人即便是安静下来也一样能够让人想起他的存在从而忍不住的寻觅他的影子，这么想着，斋藤定睛去看总司的面容，他生得真好，这是斋藤从一开始就不曾否认过的定论，一流的剑士应该拥有这么精致的线条吗？斋藤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如果总司不是作为一名武士，那么他应该是什么，因为这个人所拥有的魅力却那么适合自己的身份。他明明是被照顾了一晚的人，却眼眶仍带了原本不该有的青黑，虽然浅淡，却也很醒目，斋藤不禁皱眉，因为这使得冲田看起来略有苍白。
　　“啊，小一，你看够了吗？”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斋藤完全失措，可是总司带笑的嘴角和明明一直闭的好好的眼睑却仍旧让这看似病态的面容显得十分欠揍。“我就要被你看的不好意思了呢”这么说着，总司睁开右眼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斋藤，嘴角的笑容和眼睛里的嬉戏都分外明亮，斋藤一时说不出话来，总司完全睁开了双眼，微笑着起了身，目光分毫不差的全部落在斋藤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斋藤发现自己永远都避不开总司的目光，他能够在自己的眼睛里扫开所有人的目光，即便无法遮掩住土方先生的目光却也能够将其于心底化为一滩清水，但是唯有冲田的目光，斋藤非但无能避开，也不能埋于心底，反而，会被他看得感受到血液的炽热。
　　“你，好些了吗？”斋藤的确每当与总司说话的时候，都感到一种不自然，以至于自己说起话来总是非常生硬，但是总司从来都不在意，他仍旧笑容满面的看着斋藤，然后摆着手说：“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小千鹤太夸张了。”斋藤没有说什么，他和总司的话题一向很少，也并不感到尴尬，相反却很习惯，因为他们一直是这样。“不过小一你这么关心我……”总司说着，重新躺下来，将被子一直拉到鼻梁，只漏出眼睛，斜眼去看着斋藤，很认真的说：“我倒真想说自己难受。”被子闷着，总司的声音不那么真切，斋藤没有理解总司确切的意思，所以目光里带了询问，却看见那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碧色眸子里满是一个孩子一般的调皮与嬉笑，所以斋藤确定，总司意指什么，自己最好还是不了解的好。

　　斋藤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被总司拽住了衣角，疑惑的看向总司的时候，那个大孩子正用一种引人无法拒绝的目光看着自己说：“如果今晚小一出去，能不能带一些点心回来呢？”所以斋藤理所当然的点了头，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在赞美自己：“小一你真是太好了！”斋藤很习惯这样的总司，但是他渐渐的在心理询问，总司这样都不累的吗？记得那天夕阳西下，总司当时一脸轻松的说：心累啊，小一。其实现在想想，整日一脸轻松的冲田，其实才更是个心累的人吧。
　　就这样看着斋藤头也不回的离开，直至他的背影都完全在自己的眼睛里消失，总司才带着倦意的闭上眼睛，斋藤的背影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绝然，因为斋藤喜欢深色的衣服吧，所以配合那冷调的性格，就足以让人感到那其中的决绝，只是因为接触的多了，所以总司常以为那绝然之下，埋藏着深深的温和，那是一种怕被触及，更怕被发现的温柔，所以斋藤为何整日冷起脸来，只有总司最清楚，而为什么总司偏偏不在意斋藤的冷漠，一个人看似独角戏一般的玩笑，这一点，大约也只有总司自己最清楚吧，至少，总司是这样想的。

　　当晚，斋藤首次向土方先生告了假。走在夜晚喧哗的街上时，斋藤想起了那样一个夜晚，被总司拉着手带出屯所，然后一前一后的走在热闹的街市……那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斋藤却觉得它不平凡。因为在那样一个夜晚，斋藤找到了一抹阳光，一抹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都会看到安宁祥和的阳光，是冲田的笑容，和他掌心的温度。买了干果和点心之后，斋藤便回了屯所，见那少女端着托盘从副长的房间出来，斋藤没有上前招呼，只提着纸袋到了总司的房间。
　　看见斋藤进来，总司的脸上浮出笑容，随即便坐起身，所以斋藤在总司身边坐下来，并将买来的点心放在总司面前，“啊，如果还有一杯茶就好了……”总司叨念着便伸手打开那纸袋，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斋藤的目光里隐隐带了几丝不屑，就好像在说：有点心就不错了，别那么多事儿。总司吃了一块点心，随即便笑着拿出一块递到斋藤眼前，斋藤正伸手准备接过点心，总司却咧着嘴笑道：“哎呀，好麻烦的，小一，张嘴啦。”斋藤不习惯，所以还是没有理会总司的话，伸手从总司的指尖拿过了那小巧可爱的点心，却在将其放入口中的一瞬间，在总司的脸上看到了稍纵即逝的异样。
　　两个人相对坐着，又是聊些不着边际的话，总司的笑谈一如既往因为他独特的声线而令人向往，斋藤也一如既往的听着，“……那个时候，什么倒幕派还是保幕派的，统统都要听我们新撰组的……那个时候……”总司笑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告一段落，纸袋中的点心也不剩下几个了，斋藤似乎听明白了什么，恍然抬眼去看总司的时候，却发现了刚才那恍然之间的一丝异样，停留在总司的眼神里时，却是这样的令人恍惚。
　　“总司……”斋藤知道总司的眼睛在传达怎样的情感，他知道，总司的话里埋葬着多沉重的未来。“小一，别说。”总司是这样说的，一如他们最初那样寥寥无言，但是斋藤明白总司的意思，所以尽管斋藤的眼睛里首次退去了朦胧要回应总司的眼神，却也终究落下是两个人的安静。……那个时候，什么倒幕派还是保幕派的，统统都要听我们新撰组的……那个时候……小一我们是不是能够在一起呢？

　　夜很深了，斋藤才回了自己的房间。两个人的相知，对斋藤而言已经不再是一种习惯或者依赖，但是他也不渴求这种相知能够换来两个人的相守，当然，如果说这是因为新撰组，未免太伟大了，但是尽管如此，他们的信念仍旧不能允许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彼此，总司说：小一，别说，所以斋藤懂了，便没有开口。这样一个夜晚，斋藤彻夜未眠。
　　看清了自己的感情，却甩手执意要将其错过，究竟是两个人的愚蠢还是懦弱，斋藤无从知道，但是因为彼此太过了解，所以尊重，那也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选择。细数过往的时候，斋藤发现从最初的一个照面到现在深沉的对望却相对无言，这之间早已经有太多的理由将他们彼此关联，只是声声相重，却只落下一声无奈。只是记忆里的总司眼睛里满是春风的微笑，而这一晚的总司却放大了寂寥，“我们都是心累啊，小一。”以为什么都看得开了，却任何一个都没能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