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新撰组》阿隠

11、新撰组·十一

　　初春的晚霞亦如往年一般淡然柔美得令人留恋，只是这一年的风不及往年的轻柔。斋藤定睛看着树根的残雪，只感冬去得太快，而那枝头点滴零星的嫩绿却又教人等不及迟来的春，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人眼里存着未化的积雪，似是对即将逝去的年华在不舍，似是在，对尚未到来的未来些许期盼……未来，终究还能不能来呢？可是不论如何，过往已经成为往事，尽管那对碧眸神采依旧，却也无可挽留不舍的又一年。
　　初春，才是温柔得令人舒爽，却又伤感的教人感到冷酷的，只因为它在唤醒万物的同时，又强调逝去了一年。人生几何，年复一年，当你发现徘徊在无助的期盼，去羡慕童年的无知时，是否也只有含笑，看树梢的枝头，待它全绿了起来，去尽情的奔放。
　　记得当时年少，总是因为目光尚且狭小，所以盲目的自我。冷漠不是一种性格，只是一种态度。却看当时那些人，也都还是孩童一般。成熟如兄长一般，一直的沉稳，言语之中尽是些关心，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总认为叫做土方岁三如兄长一般的人，是如此教人安心的；桀骜不驯的目光，嘴角也带着玩味的笑容，总是恶作剧般的友好，却目中无人的挥着手中的木棍，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总以为叫做冲田总司的孩子，是那样令人反感的……那个时候开始，却一直没有过终止。
　　因为是新撰组，因为他们向着未来，向着梦想，还一直在前行着。
　　后来，冷漠成为了一种性格，已经不再是一个态度，是因为接受了世事，懂得了顺其自然的道理。却回首去看当时那些人，依旧如初一般，完好的在记忆里，却有人平添了几分冷淡，有人少却了几分目中无人。那时土方先生已经不再是温暖的存在，而是平复不安的那座山；那个时候，总司不再是洋溢着玩味笑容的孩子，而是一抹让人感受着强烈的温暖与明朗的阳光……
　　后来的后来，这样一缕阳光，一直充斥在一个角落，可以躲在其中，闭上眼睛逃开阴暗，去依赖。

　　尽管没有人知道，总司为什么一直不能出席任务，斋藤却仍旧隐约预感到某种不测，因为那个人的脸色，已经充分的说明他的精力大不及往日那般丰富。尽管依旧打趣，不改面容上引人看出神的色彩，斋藤依旧看出那轮廓分明愈加清晰了，眼底淡淡的青黑色只衬得他愈发有些失去神采。斋藤的目光里分明有着关切，却总司打趣一般的敷衍过去了，久而久之，斋藤收起了眼睛里的询问，总司却也少有言语起来……不闻不问，是一种距离感的延伸。
　　斋藤所以起了身，一如往日一般，径自离开。总司只目送着这背影，在门上的剪影也淡去了，直至消失，然后嘴角微微上挑，却未笑得自如，反是僵硬了笑容，只落下一声叹息。次日，难得的好精神，总司出了屯所去买了些点心回来，将它们拿给千鹤的时候，少女微微低头，脸上挂起红晕。总司嬉笑开来，将点心塞到少女手中，却自己拿走了空空的袋子，少女望着那不及往日般英挺的背影，脸上正是疑惑，却听那人摆着手说：“我们的秘密啊，小千鹤……”他声音依旧，言语一如既往，千鹤却一下子品不到点心的香甜，只涌上满满的酸涩，她红了眼眶，紧紧抿起唇，牙齿咬得下唇有些生疼起来。
　　午餐的时候斋藤依旧没见总司，几日以来斋藤已经习惯。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一如既往，目光失去了聚点，所以径自吃饭，然后起身离开。只是抵不过心中尚有牵念，所以站在门口顿了片刻，终于还是淡然的开口，只问：“总司又不吃饭么？”这个时候藤堂也迎合起来，含着饭菜惊呼：“是啊，总司为什么最近经常不来一起吃饭。”永仓和原田坐在一边开始逗趣，斋藤侧脸去看少女轻缓的放下了碗筷，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只说：“我刚才去叫过冲田先生的，但是他似乎吃了很多点心……”斋藤所以不再给予回应，只默然的离开，尽管身后那三人又在谈笑，说着些拿总司打趣的话。
　　途径总司的房间时，斋藤恍然，原来这样的经过，其实已经是一种习惯，甚至，还带了少许的刻意。一如既往，没有打招呼便开门进去，却看见那个人正懒洋洋的坐在被褥上，凌乱的桌子边，还有装点心的空袋子，看来真的吃过很多点心了，斋藤所以心情放松些许，在那人身边坐下来，只听他明朗的声音，说：“小一，今天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这个人，即便明明是被安排休息，却仍旧一直在操心，的确，局势已经越发紧张起来，现在，恰恰正如沸水一般。
　　“恩，晚上才有任务。”斋藤已经习惯，这种隐约的距离感，却仍旧将那一束阳光留在心底，紧紧的抓住它，去努力的温暖。“难得的闲暇”总司随意的调侃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去，轻捏起斋藤一缕发迹，然后轻轻的揉捏起来，斋藤却不知为何，在那温柔之中，看到了留恋，“小一，为什么总是穿深色的衣服。”他又恍然有些孩子气一般，声音都稚拙了些，斋藤正不知要如何应答，却见那人嘴角微微挑起一丝笑意，“知道吗，总是穿着黑色的衣衫，让小一看起来既苍白又决绝。”他是这么说着，斋藤却不知为何沉下了脸去，他喜欢这样，被自己心里面重要的那一个人亲近着，被他随意的说起了自己。
　　那个下午，总司的笑容里完全没有了嬉戏，眼神里却隐隐的流露着说不清的留恋。斋藤恍然明白那一种距离感，是他心中如夏一般的那束阳光，经过了冬的寒冷，在初春的季节，不再灼热而刺眼，但是恰恰因此，所以叫人不忍感到那种无力。

　　那天傍晚，斋藤走在院落的时候，又抬眼去看了深灰色的瓦片上，夕阳渲染的天际，暮色依旧美得令人流连忘返，只是不如夏的绚丽，冬的淡然，初春的夕阳，光彩无力，照得天际，也随之吝啬起来。斋藤所以低了头去，握了刀柄，出了屯所去执行任务。
　　那天晚上，前不久在街市上有一面之缘的南云熏小姐，来到屯所拜访帮她解围的总司。作为答谢，那装着红色液体的小小玻璃瓶精致却并不友善，聪明如总司，当然明白这绝对不是诚心诚意的前来答谢，否则也不会这样漫不经心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浅聊了几句便让总司有挥刀的冲动，所以这个人绝对不容小视，但是不论如何，她已经消失在门口，总司从心里有着不屑，这样的到来，这样的离开，谨慎的有如贼人，仓惶的又如同逃跑，这样一个潜行在黑夜的人，只能叫人感到反感与不屑，所以总司也只有看看手中那红色液体，然后索性将其扔到枕头下面。
　　总司自觉算不上什么君子，却实在厌恶这种近乎小人一般的行事风格，却这样的夜晚被人扰了安闲，也心烦起来，所以双手枕到脑后，去任思绪的放纵。人的一生走到一路风景的尽头，往往无暇将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都一一回顾，但是总司仍旧保有贪心和侥幸的心理，去想了他的近藤老师，去想了土方先生，包括后来也想到了原田、永仓、藤堂，山崎……还有那个认真的帮自己保守秘密的少女，总司却觉得生命已经非常满足，至少他每一天都活得非常充实，并且有这样一竿子人，值得他留恋。
　　正这样咧着嘴轻笑着，总司恍然又有些失落起来，他敢于回忆的人，是他敢于面对的人，他唯独不敢回忆的斋藤，也恰恰是他不敢坦然的人。这样想着，总司忽然觉得自己甚至比斋藤还要累，他尚且不愿向新撰组坦言，又怎么可以让斋藤知道，也许，能够死在自己最爱的人身边是最幸福的事情，但是也最自私。他想起他们交换了彼此的那个夜晚，只差一句未曾说出，却终究不足以成为遗憾，爱并非用言语来叙述，踏过这些肤浅的爱，他们分明早已经看穿了彼此的眼睛。总司望着天花板，仿佛那天认真仔细的看着一个人的面容一般，他转而抬起手来，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比划着……“我可能还是比较贪心的，小一”他这样叨念，然后嘴角浮起如初般带有稚气而玩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