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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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
太子放下手中已攥了足有两个时辰的笔，长舒了一口气。写给左丞的回函这样应该可以了。
“殿下，累了吧。”墨染执一木盘，上放几碟点心，一盏茶，施施然走进屋中。他身着月白色单衣，只以堇色玉帛系在腰间，如墨长发垂至腰间，面色微白，未施粉墨却眉眼如画。太子在有些朦胧的灯光下打量了墨染一眼，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离不开他。
“墨，现在没有别人，叫我尘。”
墨染微微抬头，正对上太子有些过分坦白的视线，嘴角自然的弯起了一个弧度，自嘲的笑。
“尘...”
墨染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鼻音，不至闷堵却很好听，尾音有点拖长，仿佛有一点点的不情愿。
“墨，今天...是第四年了。”太子坚定的目光扫在墨染的身上。
墨染回以淡然一笑，说：“这一天，我一刻也没有忘记。”怎么可能忘记重获新生的日子呢？那一天像是被禁锢了十五年的夜莺走出被困的牢笼，可以在空中自由的歌唱。
“我也是，遇见你的日子，永远不会忘记。”
四年前。云久元年。
菊月楼。
墨染收拾好不多的行李，一步步走下了楼。收拾桌子的伙计抬头看了看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出话来。墨染的神情中看不出留恋也看不出喜乐，迈出了菊月楼的门槛。
正是清晨，阳光柔和的洒下来，微寒的晨风阵阵徐来。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感受到美好的自然，墨染数年来第一次心无芥蒂的笑了。
其实没少迈过这门槛，只有这次觉得如此轻松，又如此忐忑。可能因为这一步是与以前的自己告别，迎来崭新的人生吧。不过今后的人生将会如何却还是未知。墨染看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少年。怀着一点点不安的心情上了车，那少年正坐在自己身边。
“刚才在楼上，有几个小孩子围着你哭，叫你‘墨公子’‘墨公子’的，是你的小姓吗？”那少年开口说道，眼睛慢慢转向自己，“那么舍不得你走，看不出，你人缘还不错呢。”
“确实比贵族的酒肉朋友们强些呢。”墨染说话时依然改不了的带上了嘲讽的语气。
“哈哈，你这个性一定没少吃苦。”少年不但没有生气，还爽朗的笑道，“听说你还常常帮那帮孩子们出头拔创？顶撞上面的，护着下面的，恐怕世上再没有比你更不识时务之人了。”
“我只是不想做‘上面的’走狗。”墨染说。
“哈哈。”少年干笑两声，知道自己也是墨染话中‘上面的’的那部分，心中不免有些不舒服。但是少年却忍着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少年转过头望向墨染。
“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名字吧。我叫凌尘，”顿了一下，“你呢？”
听到凌尘问“你呢？”，墨染有些狐疑的看向他。自己的名字对方早就知道了，他在耍什么把戏。
凌尘看出墨染的不解，便继续说道：“刚刚在路边捡到公子，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从何处来？”
听到这里墨染已明白了对方的用心。他是想给自己一个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名字。这样他可以彻底脱离肮脏的过去，尘封了那个“墨染”，从此无所顾忌的在阳光下行走。墨染想到这里一阵感动。
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会为自己着想，世界对自己总是冷冰冰的。能展开新的人生一直是自己的奢望，那么，接下来，自己也可以干干净净的活下去了吗？
“怎么？失忆了吗？”凌尘见墨染许久不答复，面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幻，于是善解人意的接着说，“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他想墨染自小于青楼之中长大，恐怕不识字，也不知道该如何取名，便毫不吝啬的把活接了过来。
“不必了。”墨染却十分自信的一笑，落落大方的说道，“在下出身卑贱无姓氏，名墨染，是菊月楼南风馆三品，初为红倌，后特转清倌。”
“哦？”凌尘挑起眉毛，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真是个怪人。”
“会收留我的大少爷又何尝不是呢？”
说罢优雅一笑。
人不能忘记过去，否则便如无根之草。而且，墨染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还有很多人，在这里。
“墨，我困了。”凌尘轻轻张了个哈欠。
“左丞之事如何了？”墨染在一旁拾起笔墨。
“已回绝了。”凌尘漫不经心的说道。
墨染心中诧异：“左丞之女性格乖巧又有才华，哪里配不上你了？”
“左丞位高权重，娶其女，必为其质。而且鈅妃现在想废我，立凌烟为太子。左丞树大招风，王欲黜之已久。我现在与他家联姻，一定被诬告结党营私，弊大于利。”凌尘蹙起眉头，认真的说。“正因为如此这封回绝信才要字字斟酌，左丞见我回绝定然恼怒，这信中不可让他挑出破绽。”
想到鈅妃想立自己的孩子凌烟为太子，墨染沉默了。
凌尘看着墨染，凌厉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笑道：“墨，你刚才询问此事，不会是嫉妒了吧？哈哈，放心，我可是一心一意的好...”
“吃你的点心去吧。”墨染趁凌尘张嘴，毫不犹豫把一截桂花酥塞进凌尘的嘴里。
“唔唔..”桂花酥噎人的厉害，凌尘使劲咀嚼了好久才勉强咽下。咕咚咕咚喝了杯子里的茶，想数落墨染几句又没舍得开口，只好说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抱歉，我只怜‘香’惜‘玉’。”
“你呀...”凌尘苦笑。
墨染犹自在凌晨桌边收拾忙碌着。
“听说右丞相向凌烟提亲了。”
“嗯？”凌尘挑起眉毛。
“凌烟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了。”
“呵，才十二岁啊。”墨染略想了一下。“右丞相的女儿十四岁，倒是般配。”
“不嫌太早些了吗？意图也太明显了，不过右丞大概是听说左丞的事按捺不住了吧，可以理解。”
“尘，你觉得现在的形势如何呢？继续这样下去，我担心会对你不利。”
“所以你希望我与左丞联合？可惜他只是利用我，他想夺权，便可以我为名正言顺的借口，”
凌尘站起身，负手而立。“而且人到晚年性情总是多疑，父王虽然只到中年，但身体日益衰微，我现在唯有不动，才能让父王安心。而鈅妃如此大动作，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墨染沉默思考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或许你说的对，这番时节不要节外生枝才好。不过我一直有一事不明，纵观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废太子需死的条例，”一边说一边压低了声音，“为何我朝却有这等令人摸不清头脑的条例呢？仅仅是为了使王废立太子时更加谨慎吗？”
凌尘走到墨染身边，抚摸他垂直腰间的柔顺长发，笑着说：“是个好问题。”然后手轻轻拂至墨染双肩，“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除了王，我，以及司星寮的人。”墨染听见司星寮这几个字便是一颤。
凌尘的手轻轻拉开墨染左肩的里衬，眼睛下视着墨染雪白的肌肤，“但是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想听吗？”
墨染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掉凌尘乱摸的手，站着不动，也没有说话。
凌尘见他没有说话，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吻了一口墨染的香肩，说：“其实，这个国家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必须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为了确保无误，皇子升为太子之时便要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但是这个秘密只有王和太子，也就是掌管国家的人可以知道，其他人若是知道对王位威胁甚大，所以太子被废的时候，便要将他除去。”凌尘的另一只手也开始慢慢拨开墨染肩上的衣服。
“也就是说，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在你被废时都得死？”墨染幽幽问。
“嗯。所以很危险，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么，我想要知道。”
太子停下手上的动作，平视墨染，墨染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幽黑一片，看不透心思。
“为什么？”凌尘问。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怪人，不过想要摸透他的想法却几乎不可能。
“因为我想要在你被废时，和你一起死去。”
一阵沉默。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令受惯讽刺的凌尘不知如何作答。
房间内响起衣服落地的声音，蜡烛不知被谁吹熄，房间内一片漆黑。
床边传来各种声响。分不清究竟是何动作。
然后，传来凌尘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好啊，今夜我来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