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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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云久四年。
麒麟阁。
“听说了吗？最近皇上相中了一名太子府上的人，召进宫中来了呢。”
“一定又被封为户部侍郎了吧，现在的侍郎都是真真的‘侍郎’呢...”
“不不，这一次鈅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他看不上眼，前几日还和王因为这个起了争执。”
“啊，这你也知道？”
“我还听说是个冷艳的美人呢，不知道是不是失宠的太子特意派来的...”
“嘘，太大声了。”
墨染抱着一沓文书路过麒麟阁时恰好听见的就是这番对话。
当今天子好美色，这已无人不知。而且不分男女，只要堪称绝色就可博得龙颜大悦。皇上对待美人也从不吝啬，一夜同枕便供养终生，博得一笑便加官进爵。是故朝廷之上以娈起家者甚多。
但是即便如此在一般人看来，娈童，男宠这些字眼听在耳朵里依旧非常刺耳，而刚才那些宫人所说的话无异于此。不过墨染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面无表情的前行，甚至没有因为那番讨论而皱一下眉头，就好像他们所说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一般。
不远处，一名青年饶有兴致的盯着这名墨袖官服的新人看。只见墨染充耳不闻宫人的闲言，神情自若的走过麒麟阁。青年的嘴角浮出了玩味的笑意。
墨染，太子常侍，进宫已有月余，面君之时龙颜大悦。按理说，这接下来的一步便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但是，这一次，从未对王的纵欲表现出过任何不满，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鈅妃，竟然当众阻止王临幸墨染。王也相当诧异，不过思考再三还是听了爱妃的话，只是将墨染封官了事。
只是这次鈅妃的举动，使得连同墨染都成了寂寞宫中的饭后闲谈。
所有人都很明白，墨染乃是不得宠的太子送入宫中一搏的，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鈅妃怎么会给他接近王的机会。
青年笑了笑，鈅妃阻挠墨染的真正个中缘由，除了两个当事人，恐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吧。
“云将军。”
青年正思考的入神，忽然听见身后女官在叫自己，连忙回了身，摆出灿烂的微笑。“如慧史，真是好久不见。”
“不敢当，将军称呼我如莲就好。”女官携众宫女微微行了个礼，说：“云将军，我家主子请您过去呢。”
青年继续笑着说：“在下正是为此而来的，想必鈅妃娘娘有不少话想要对在下说。而在下也是一样。”
鈅妃不动声色的坐在竹帘之后，以折扇微微遮脸，对帘子外的青年柔声说道：“云将军此次出征又立一功，连王也对将军的才能赞不绝口。将军年纪轻轻已是从三品五旗参领，二等侍卫，这样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在下不才，都是因为皇恩浩荡。此次出征也非在下一人之功，多亏有马戍将军及魏文辅将军从旁协助。在下没有什么可报陛下殊宠，唯有祝陛下与娘娘万福。”青年的言辞均是官场的套话，可是他眼睛里的光和脸上的笑容却仍如天真无邪的孩童一般。
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像是积疴已久的官场中唯一的风，那么干净，那么温和。鈅妃想，会与他结盟，或许是不愿放走这糜烂宫中最后的清澈空气吧，只有与他对话时才觉得可以自由的呼吸。
这时，如莲在门口传话道：“禀告娘娘，墨染大人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吧。”
“是。”
不一会，墨染进到殿中，中规中矩的向鈅妃行伏礼，道：“参见鈅妃娘娘，不知娘娘找墨染所为何事？”
即便被折扇遮住了半张脸，仍能看见鈅妃眼中的笑意。鈅妃说：“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两位大人单独聊聊。”
“是。”
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鈅妃对着墨染说：“抬起头来，靠近点。”
墨染却没有抬头，只是向前蹭了几步，又伏下身子。
“墨染，抬起头来，过来，到我的眼前来。”这一次，鈅妃更加明确的命令着墨染，拿折扇的手轻轻向墨染招着。
墨染顿了一下，便如鈅妃所说的，行至她眼前。这已是十分僭越的行为，墨染犹豫再三，没有抬头。然而没想到的是，鈅妃用折扇大胆的挑起的竹帘，唯一的屏障也消失了，墨染可以说是与鈅妃面对面坐着。这明显的意图令墨染一颤，正想往后退，鈅妃却先一步发现的他的想法，左手抬起墨染的脸，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鈅妃赞叹道。
“请不要这样，娘娘！”墨染连忙移开视线，却不好拿开鈅妃的手。
“墨染，”鈅妃突然凑近墨染的耳边，轻声说：“你小时候可乖巧了，长大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听到这话的墨染睁大了眼睛，一把推开鈅妃的手，然后也不待鈅妃的反应，默默的退回了进殿时的位置。
鈅妃看着墨染的举动，有些撒娇似的说道：“墨染，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怎么还是这样拘谨。”
墨染慢慢抬起头来，带着一点嘲讽的笑：“回娘娘的话，在下是怕娘娘吃了我啊。”
鈅妃笑：“呵呵，这话被别人听到一定会被误会的。”
“娘娘的行为才更加会被别人误会吧。”
“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怎么可能对你...”
“可是王不知道。”墨染一边说一边略带挑衅的抬眼看她。鈅妃心里一阵发毛，笑意也凝固在嘴边。
眼前的这个小孩对自己没有任何尊敬，性格也没有可取之处，每次交谈都是咄咄逼人，让人喜欢不来。虽然如此，她还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左右手来对待，或许该说是利用更为贴切，因为他是自己的孩子。
鈅妃慢慢放下挑起竹帘的手，脸上荡开了笑意，柔声道：“云靡，这孩子也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要和我们交代的但说无妨。”
云靡一直在旁默默看鈅妃调戏墨染，此时看了看鈅妃，又看了看墨染。其实鈅妃和墨染都是美人，有着同样勾人的上挑的眼形，以及自然而然就会流露的媚态，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墨染骨子里有一种淡漠，一如他身上生来就有的冷香，总是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不过无论鈅妃与墨染有多相似，如果不是自己得了消息，一定不会发觉墨染其实就是鈅妃的亲生儿子。宫里人人都缄默的一个秘密就是，当今天子宠爱的鈅妃嫁入宫中以前，其实是青楼女子。
云靡的脸上依旧带着恬淡而令人舒适的笑：“我刚从樊州回来，对于很多事还不是很了解，不过听闻最近皇上龙体欠安，想来一定最是多疑的时候，恐怕众皇子也该蠢蠢欲动了。不过如果众皇子真的沉得住气，我们来帮他们一把如何？”说完后对着墨染舒然一笑：“我是个简单而直爽的人。小墨在我面前也不必紧张哦。”
“云靡你还真是够大胆呢。”鈅妃掩口笑着说。
云靡没有回什么客套话，只是眯起眼睛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墨染。”鈅妃转向墨染，“你还记得前几日我交付于你的话吧。诚如云靡所言，最近王疑心甚重，正是好机会。找准时机便下手吧，不要拖拖拉拉。”
“是的，娘娘。”墨染堪称恭敬的回答，不过脸上却毫无表情。
“云靡，你把地图交给他吧，他对宫中的路线还不熟悉。”
“嗯，怕被别人发现，这个是我自己画的~”云靡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墨染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袖口。不过如果他打开看见画成那样的画说不定会当场哭了。
“没有其他事你们就先下去吧。”鈅妃端坐道。
“是。”
看见两人已退出门外，鈅妃端起渐凉的茶浅呡一口，未见王以前的回忆渐渐涌入脑海。
那时小墨染就在她身边，还那么小，不怎么爱笑，可是很好学...会往她的身边蹭，睡着了会说梦话，笑起来很可爱，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呢...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而今却种种隔阂，和旁人说话要费尽心机，和他亦是。
不过，怪不得他，先和他产生隔阂的是她自己。
现在的他除了是可以信赖的眼线外，没有任何其他价值，甚至，是一种阻碍。
鈅妃放下手中的茶，眼神变得犀利。
待到他使命完成之时....
“鈅妃娘娘~”
鈅妃一惊，定睛一看，不知何时云靡竟然偷偷溜了回来。
“云靡，你太贪玩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居然中途折返。”
“呵呵，”云靡眯起眼睛笑了笑，“不是重要的事，而是....需要背着小墨染的事。娘娘，”云靡睁开眼睛，“可不可以告诉在下，你怎么看墨染的。”
“为了这种事就专门回来，一点都不像你啊。”鈅妃嗔怪道。
“我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不过从他与你说话的态度来看，你觉得他信任你吗？不，更重要的是，你信任他吗？”
鈅妃有些奇怪的看着云靡的眼睛，似乎想要盯到他的心里去，不过云靡的眼睛微微垂下，没有破绽可循。鈅妃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和你说说倒是也无妨。我信任他，因为我相信他信任我。所以如此重要之事，我交与他来办。”
“他信任你，这话有什么根据吗？”云靡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我三年来的观察可以看出，墨染他重情重义。任何与他友善之人他都会加倍回报。我是他的生母，对于他有生养之恩，想必他会更加忠心耿耿。”鈅妃道。
“如此自信？”
“他可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鈅妃笑着说道。
“好吧。这是你所想的他对你的想法，”云靡继续问道，“那么你对他的想法呢？”
鈅妃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头，以茶盖轻轻的刮了几圈茶碗的边，才一字一顿的说：“棋子而已。”
云靡的身子不易察觉的一颤，随即平静的说道：“只是棋子吗？”
“云靡，”鈅妃继续玩着茶碗，眼神似有似无的飘向站在面前的青年，“这些与你无关吧。”
“要知道我们结盟的原因，这些事不问清楚怎么可以。”
鈅妃放下茶盖，闭上眼睛，食指轻轻按着太阳穴。她自然还记得与当时还是少年的他的约定，因为在这个追逐名利的社会，再也没有那么澄澈眼睛，有那么简单而干净的愿望了。还记得当时他的眼神，坚定又忧伤，令人心疼。
鈅妃加重揉太阳穴的力气，正是因为对那个约定记得如此清楚，现在听他这样说才觉得一头雾水。那个约定与墨染，与任何人没有关系。因为那个约定无关利益。
“云靡，我有点弄不懂你了。”鈅妃幽幽的睁开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一联盟的，这些事我理应知道。”云靡立刻说。
“为什么要在意他的事情呢，你是怕他抢走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吗？呵呵，别怕，等这件事办完了，你的这些顾虑就全没有了。”
云靡轻轻咬着下唇，“你的意思是...”
鈅妃仍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只是笑容里没有了温度。
“我知道了。”云靡的手心渗出一层汗来，“那么属下告退。”
“如此来去匆匆吗？”
“是的，本来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我就当你是为了见我才特意回来的吧。”
“呃，是，那么在下先退下了。”
望着云靡匆匆离去的身影，鈅妃又举起茶杯饮了一口凉茶。只有鈅妃和云靡知道，在云靡和鈅妃独处的时候，云靡从来不会说“在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