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大人》氏界

25、CH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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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后，对不起我又说这个词了，当我又一次想起当年撞进眼眶里胡作非为的那只“怪物”时，竟然在那桑拿天里超凡脱俗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冻得我都快结冰了。那诡异而丑陋的嘴脸，在我的脑海里翻滚着、奔腾着、扫荡着，折磨着我的每一个脑细胞。尽管在那之前，我就亲眼目睹了一个人死亡的过程，甚至包括他的血是怎样迸出……可那天，我目睹的那样死气沉沉的平静，比鲜活的血液更渗人。
　　——蔓延在格夏左臂上的，是一道深邃而蜿蜒的疤。
　　那道疤像水分丧尽垂死挣扎的枯树枝一样，僵硬而无力，盘踞在格夏的右臂上，枯老，又像一苗青色火焰一样窜开，分分秒秒的烫着、灼着你的神经，令你不得安宁。
　　我捂住了嘴，“格夏，你——”
　　格夏垂下眼，犹豫了一会儿，半空中的右手还是慢慢垂了下去，把伤疤晾在了空气里。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静静的说：“……别告诉别人。”
　　我吸了几口厕所的臭气，脑子里非常速度的梳理好了面前的情况，听格夏这么问，恍惚的气场总算插根到地底成为顽石了，我仓促间摆了摆手：“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的我没有那个恶趣味……”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呢？
　　本来套上陆离的背心就能走的事，现在胳膊上呃那道伤疤佛阻碍了这个本来顺风顺水的计划。我慌忙间在书包里掏手机，在GPS上颤抖着输了商场两个大字，一看路线，我勒个去，最近的商场离这里也要一个小时的路程——这什么荒凉地方啊！学校还不如直接把我们扔野外生存去啊！我把手机往书包里一塞，盯着面前不能走出去见人的格夏，绞尽脑汁的思忖着面前的出路，然后发现上帝丢给我了一个悬崖，都来不及我刹车，前半身就掉下去了——我打心眼里纠结了。
　　格夏倒是非常平静，满不在乎的重新套上湿淋淋的衬衫，反过来安慰上我了：“嘛，嘛，别担心了，穿着湿衣服出去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是，德普穿着湿衣服出来我当然高兴了，我恨不得他不穿衣服出来啊，问题是……你……你知道学校的这件校服质量有多差你穿身上有多透彻吗！
　　千丈见底啊好不好！
　　跟脑残我实在没法沟通，现在就算把真相用十一种语言告诉她她也听不懂……其实从内心来讲，我一点也不怀疑她的母语会是彗星文！我捂着额头，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满身才华憋得我啊，脸都涨红了。正当我黔驴技穷之时，突然身后被我关上的厕所门轻轻地想了几声，其实我刚刚看到这扇门的时候，激动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厕所居然还有门啊！——如果我是个法国人，此时我一定跳起来大吼：世界第八大奇迹啊！
　　而现在，这扇门在身后咚咚的想了两声，我回过神来，有人敲门？眨了眨眼，我调整了我的语气，以免一会儿我说出话的语调跟杀鸡似的：“有人在换衣服！”
　　那扇门后传来一个坚定而透亮的声音，有人说：“我是路新程。”

　　SS2
　　我跟你说吧，事后我想了想，当初我就是嫌情况太紧急了没来得及吐他槽——说“我是路新程”有啥用啊！你是路新程也不能进啊！——你是路新程就更不能进了好不好！事后我真想再找个机会跑三班去说教一通，首先告诉他以后不要随便闯女厕所，然后告诉他如果真闯了千万不要说你叫路新程。
　　可惜当时的我正趴在风口浪尖上扑腾，看见个人就只想着指望他拉我一把，赶紧把我从漩涡里拯救出来。我看了看格夏的左臂，那家伙已经把头扭过去了，我冲着外面喊：“格夏她……”
　　路新程答：“我知道。”
　　不，就算你知道掉河里那蠢事，那道疤痕……
　　也太吓人了啊= =。
　　我只好又往外喊：“……不，我是说……”
　　路新程答：“我也知道。”
　　……所以说你到底都知道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事实啊！
　　我在里面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从两岁就开始培养的沟通能力，难道我跟路新程有年龄上不可跨越的代沟……话说他就比我大那么几个月吧！我扶额，拿最后的底牌跟他斗争：“……话说，格夏在换衣服……”
　　门外间歇性的沉默了。
　　——你再敢说你知道我就砸门了！
　　我瞪圆了眼珠保持着仿佛随时都要冲出去的姿势对着门怒视了好意会儿，见外面没有动静，我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跳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安宁也渐渐要停了。格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在旁边用背心擦着自己的NDS，就跟路新程来找的不是她我不是挡箭牌一样。对于这种无法改变的无赖性格，我打心眼里鄙视格夏，可惜鄙视没用啊，我就算把鄙视这俩字写脸上，这孩子手拿NDS也不一定能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路新程突然开口了，他一说话就给人一种什么事都没发生发生了也不是大事的安全感，可惜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令人想锤地。
　　路新程淡定道：“伦敦，你难道还觉得我看得没你多吗？”

　　……。我二话没说把厕所门打开了。

　　路新程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主旨明确态度清晰可取性极强的。
　　他看了看穿着湿衣服已经有点瑟瑟发抖但是还是紧抱着手里的NDS仿佛那东西能生火一样的格夏，指了指格夏手里的背心：“格夏，换上干衣服，你相信我。”
　　格夏立刻腾出一只手捂住伤疤，倔着脸使劲的摇头。
　　我站在旁边对格夏这种给你台阶你都不往下滚的行为深感愤怒——我都站厕所里快二十分钟了啊，再让这气味熏下去我真心受不了了啊。我伸了伸脖子刚要开口，路新程不慌不忙的把嘴角勾起来了，剑眉一挑，非常从容的问：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穿？”
　　……。
　　——太邪恶了！
　　我在旁边就差一口血咳出来表示我对路新程出格语言的惊叹。你说他为啥总能这么一针见血的……呃，怎么说……
　　格夏的脸不知道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头发帘往下一晃，连眼睛带半截鼻梁全遮住了，咬着牙非常纠结……纠结于……她是在想不出折和路新程针锋相对。
　　格夏，你词穷的样子太可爱了。我看着格夏低着头憋着脸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由衷的感叹道。而格夏，也在前后下不来台了几分钟之后，非常不情愿的把背心换上了，带着那么生离死别的神情把NDS交给我了。这个时候我就不吐槽了，她能忍让到这步已经很难为她了……我拍了拍她的肩，摸了摸她的头——当然，被她躲过去了。
　　——这个傲娇。
　　我放下手，回过头问路新程：“那道疤……怎么办？”
　　路新程定睛观察了半晌那道疤，换了个站姿，沉吟道：“……10厘米。”
　　哦，原来是在目测那疤的长度。我换了个眼光看仰视路新程，突然灵光一闪，蹦出来一损人的点子——如上所示啊，今天实在被路新程噎了太多次，尤其是我还跟陆离在一起呆久了，多多少少也得受点性格上的影响，比如争强啊好胜啊愿赌不愿输啊，都被她传染的差不多了。而此时，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反击的机会，我赶紧接话到：“不是以前看的比我还多么，还需要现量啊。”
　　路新程笑到：“我一向看人都只看好不看坏。”
　　“……。”丫的，这人比我更毒！

　　SS3
　　你发现一规律没有，每次发生这么能证明格夏事故体质的故事的时候，格夏永远是那只不识时务不知好坏以为天下太平人民生活幸福的生物，陆离永远在旁边恶语相击然后交出最使用的方法，路新程就是最后收拾桌子的那个。
　　而不管他们是做什么的，发现没有，他们几个啊，无论挨上这事多少厘米的边，永远都比我淡定。谁都不想象格夏掉水里万一爬不上来就淹死了，那道疤痕要是没掩盖好就成生化武器了，以及，女厕所里的臭味到底有多难闻。
　　而后来，我也很认真的也思考了一下我实干什么的，想了想然后觉得结论大概是——多管闲事的。
　　……。我顿时觉得我活在这世界上没造福于人类真是太白活了。
　　再后来我又不罢休的分析了一下产生这样结果的原因是什么，我想了想掉水里先想NDS坏没坏的格夏，进女厕所先自报家门的路新程，春游随身带着换洗衣服的陆离……
　　我想原因是，我太正常了= =。
　　……。抛开这些原因不谈。当时降临在我们头顶上刮风下雨的问题是：怎么让格夏这道疤不公布于世呢？
　　我相信路新程的智慧，可是，在思考了以下几件事情之后，我不得不怀疑起他是否能做到让格夏安全回家了。
　　1，GPS告诉我们商场离这里很远，没时间去现买衣服；
　　2，路新程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脱下来给格夏披上；
　　3，我们手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名正言顺的挡住格夏的伤疤；
　　4，现在离集合时间还有两分钟。
　　——综上所述，我现在终于由衷的觉出了小学作文里名句的意味：我感觉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听着自己皮开肉绽的声响，却没有办法逃脱制裁，只能干巴巴等死。——亏路新程还镇定自若，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喂，有什么神招快出啊！
　　我没忍住，脱口而出：“那个，路新程……”
　　路新程拉起格夏的手：“嗯，走吧。”

　　SS4
　　路新程的解决方法真是太……太……怎么说。
　　太保险了？
　　实在抱歉，虽然时隔多年，在这么漫长的思考之后，我还是无法用词汇准确的形容他当时这个奇妙的方法——不是绝妙的。因为现在我甚至无法正确判断这方法的好坏：我前面说了，我们俩手头都没东西，路新程的结论是，那可以用手啊。
　　是的。就像陆女王曾经说的：没毛巾就用抹布，没抹布就用餐巾纸，没餐巾纸就用袖子，袖子都没有就把湿量筒直接放天平上测。将计就计是每一个考物理的人要具备的品质。
　　……我现在觉得，她说得太对了。
　　只见路新程推开厕所的门，左臂搂住了格夏，手掌稳稳的遮住了那道丑陋的伤疤。接过格夏手里的湿衣服，不顾我和格夏惊诧的眼神，光明磊落的就走出去了。
　　……。
　　我在原地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再不走就迟了，赶紧慌慌忙忙收拾了东西，快跑着跟上去。

　　出了厕所，刚走出去不到几厘米，格夏和路新程这么奇妙的姿势就成功的获得了所有路人的注目礼。我在后面特意落下他们一米的距离，脸上换上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盲目样子，使劲的往旁边看。在路新程一米八身高的衬托下，格夏那点小身高就跟浮云似的，半点可贵性没有了。再加上现在她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团，整个人就跟只小动物似的乖张的被路新程搂着。等走到队伍当中，我跟逃跑似的冲进去，前前后后的女生都在看路新程和格夏，议论声此起彼伏，波澜壮阔，甚至连陆离都回过头去，只不过脸上的表情远远没有其他女生生动，只是垂着眼帘凝望，跟看一道数学题一样的神情。我避开他们的神情，低下头，无意中瞥见陆离的手，我吓了一跳。
　　第一次看见她攥那么紧的拳头。
　　我拍了怕她的肩，希望我手的质量能压醒她，可惜无济于事。她脊背僵直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呆到老师亲口喊出上车，这才恍惚的回过神，若无其事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像平常一样不客气的踢了踢我的小腿：“快走吧，上车了。”
　　我隐隐约约感受到陆女王浮动着的怒气。赶紧转过身，跑着跟上前面的队伍。

　　路新程尽职尽责的把格夏送到座位上才松手，这下踏实，我书包一挡，鬼都看不见格夏那道疤。我把格夏的湿衣服摊开，晾在腿上，还没弄利索，格夏已经先行一步，抱起我的书包，靠着窗，痛痛快快的睡着了。我放下衣服探过身去看她的睡相，闭合的双眼，垂下的睫毛——长度和我的指甲差不多。我收回身子，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这件衬衫上，我得让它在大巴车停下之前干透。我支起下巴，心想从这里到学校，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如果费点力气，勉勉强强还是能干的。我松了口气，换了个坐姿，哗啦一声抖开格夏的衬衫。
　　那条河里隐隐约约的臭味和我家洗衣粉的香味混合着迸发而出，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