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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XXII.——螢火、月夜、終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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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II.——螢火、月夜、終臨.
『如果說這輩子有什麼人是無論如何也想補償的話——』
蒼站在那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建築物前。雪緩緩下著,異常輕柔、緩慢。空氣中的寒冷麻木著人的神經,大腦裏的清醒。
柔和的月光仿佛讓從天而降的雪裹了一身淡光,不僅如此,在她的照耀下,所有接受著她光澤的萬物都鍍上淡淡的銀光。
皎潔蒼白的月亮,在夜空中看的那麼明顯,卻與身邊的黑暗融為一體。
與身後的雪一般純白的長髮,沒有拘束,在身後肆意的飄舞。蒼白得仿佛沒有血色的臉,如刀削般銳利冰冷的五官,透著凜冽與神秘的紫色雙瞳遠遠眺望著前方建築的後面。薄薄的雙唇緊抿,一派冰冷危險的氣息,不分陰陽的俊美永遠讓人神魂顛倒。
蒼微微張了張口,好像要說些什麼,卻又在寒冷的空氣中消散。
部署的所有人已經滲入了眼前這棟建築內的每個角落,獲取著所有她所想要的資訊。
『如果說這輩子有什麼人是無論如何也想補償的話,除了韻姬,我最想補償的人——
……是你。』
落下的雪花在原地被風打了個旋,蒼已經離開了站了很久的地方,朝預定的地點走去。白的耀眼的長袍覆著那具冰冷的身軀,襯著在風中獵獵飛舞的白髮。
『只可惜,那些事情,無論我怎麼懺悔,都不會消泯。』
「等等!」
白髮的少女停住了腳步,轉身,白色的長髮隨著在空中一旋。冰冷的視線緩緩移到叫住自己的那個人身上。
一個有著紅色長捲髮的少女朝她走了過來,嬌好的身材穿著與自己相同的黑色皮衣,搭配上那妖豔的面容,散發著魔性的氣息。
她輕輕喘了口氣,「你就是蒼吧?」
「……是。」
蒼冷冷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女,似乎沒見過她,也許是其他場的?
「早就有人告訴我,7場有個duello記錄全勝的人。就是你啊。」
「我叫愛蘭達。請多指教。」
挑挑眉毛,努力在腦中搜尋跟眼前這個人有關的資訊。她似乎也是個duello記錄保持者,不過成績沒有自己好罷了。
「請多指教。」
愛蘭達對於蒼冰冷的態度似乎有些不適應,微微愣愣後展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我不會輸給你的!」
「噢。」
留下冰冷的聲音與空氣,蒼轉身離開。
『一直追逐著我的你,究竟能否明白,我無法面對你的原因?』
「閣下,請下達指令。」
「變更為B-3計畫,監控室切斷連接。」
「瞭解。」
眼前的合金門刷的打開,蒼走了進去。黑暗中,她一眼就看見了倒在角落的人影。
「連接已全部切斷。」
耳機裏傳來監控室的雜音,蒼這才放心跑到愛蘭達身邊。
緊皺的眉頭似乎透露出所受的折磨。紅色的和服早已經破爛不堪,露出身上皮開肉綻的傷痕,血已經凝固。
蒼緊抿的嘴角微微抽搐,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愛蘭達高貴妖豔的臉。
「喂,愛蘭達!我來接你了。醒醒!」
虛弱的睜開眼睛,模糊間,那是蒼冰冷的面容。
有什麼,在一瞬間碎掉了。
「韻!」
眼見奄奄一息的人兒癱軟在車上,蒼急著想要上前。
「站住!」
熟悉的聲音,愛蘭達橫身擋在蒼面前。
怒目注視,蒼焦急地吼道,「讓開!」
「抱歉,聖女閣下是由我來護送的。如果你沒有獲得許可,我是不能讓你接近聖女閣下的。」
驚訝、詫異、憤怒,抽出月光便是朝眼前的人砍去。
“鐺!”清脆一聲,仿佛是洞悉蒼的想法,愛蘭達提起薙刀擋住刀刃。
「你明白你現在在做些什麼嗎?蒼!」
轉眼間,拼鬥已經開始。繚亂的刀光劍影,難得憤怒的蒼下手毫不留情,愛蘭達招架著,也絲毫不肯退步。
「我要帶韻走!」
刀刃與刀刃的磨擦,火花飛濺,飛起的衣擺。
「如果你現在帶韻姬走了的話,就等於是背叛了我,背叛了暮,背叛了主上和組織!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交鋒的側臉,蒼嘴唇早已咬的發青。一劍挑開眼前的刀刃,劍尖隨接直上,劍尖貼著愛蘭達的眉間戛然而止。
「……即便是這樣,你也決意要走麼?」愛蘭達冷靜的看著蒼。
緊抿的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是。」
愛蘭達輕輕歎了口氣,「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鮮紅的風暴卷起,風刺的臉生疼。
「要想帶走韻姬的話,就殺了我踏過我的屍體吧!」
癱軟在車裏的韻姬漸漸恢復了意識,抬頭看向車窗外,不由得大吃一驚。
為什麼,為什麼蒼會在這裏?
點腳躍過紅色的殘影,翻手一個劍花,月光在空中留下淡淡殘影,直刺愛蘭達的心口。
結束了嗎……?
輕輕鬆開手上的薙刀,閉上了眼睛。
「蒼!」
車裏的韻姬失聲叫了出來,驚覺的蒼咬牙想要收回,然而卻阻止不了月光的攻勢。劍尖稍稍偏開了心口,深深埋進了愛蘭達體內。
隱沒在嘴角的一絲笑容和眼角的淚珠被吹過的風擰碎,血飛濺了天空。
「啊啊啊啊啊——!!!!」
嘶裂的吼叫。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躲開啊!你明明可以做到的啊!你!」
強忍住湧上喉頭的血,愛蘭達慘白的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快,快去啊……快點帶韻姬走……不這樣做,咳…我沒法交差啊……」
「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在這裏!」
「沒事的……我沒事的。我是那麼容易死的人嗎?快走……快……」
胸口一熱,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可是……」
「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囉嗦了!咳……你想讓我的血白流嗎!?」
看著蒼抱著韻姬的身影漸漸消失,愛蘭達無力的癱在地上,自嘲的笑著。
我還是輸給了你。下不了手,真的下不了手。不想看見你因為失去韻姬而懊悔的面容,所以,這樣才是最好的……
死在你手上,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永遠。
『你的熱情,為我做的一切,我又如何才能坦然面對如火般追逐著我的你?』
扶起愛蘭達瘦弱的身子,蒼走到外面。
「閣下!」
耳機裏傳來手下焦急的聲音,蒼打開了話筒。
「怎麼了?」
「系統出了問題!我們被包圍了!」
「嘁!」
看見蒼皺眉,愛蘭達用力撐起身子站穩,輕聲問道,「被發現了嗎?」
「恩。」
「呵……那就來幹上一場來活動活動筋骨吧。」
說著,愛蘭達順手從蒼手裏搶來了槍,拉了一下保險,對著蒼邪媚一笑。
「你不介意我用槍你用劍吧?」
蒼淡淡笑了笑,揮舞起月光。
『其實最應該道歉的人,是我。』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夏樹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冰冷的看了一眼周圍的屍體。
『你明白你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蒼冰冷俊美的臉帶著嚴肅浮現在腦海裏。
『如果你執意走下去,那麼等待著你的將是無盡的深淵,可能會是永無止盡的逃亡與殺戮。背叛了主上,背叛了組織,背叛了所有人。身負罪惡的你,得不到世人原諒的你,離開了這裏,那意味著將與世界為敵。』
打開彈匣,抖出殘餘,熟練的換上子彈再合上。
『即便是這樣,你也決意要走麼?』
剛邁出一步,輕微的聲響便招來了無數的子彈。輕巧的盡數躲過後,抬手,銀色的手槍在空中留下圓滑的軌跡,對敵人發出致命一擊。
數了數應聲倒下的人數,夏樹稍稍松了口氣。
解決了這一批追兵,但是其他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的吧!
一批又一批,永無止境。
除了殺戮與逃亡以外,我別無選擇了嗎?
靠著樹幹滑坐在草地上,夏樹深深歎息。身上微微的冰涼,落下的小雪提醒了夏樹。
「今天……是耶誕節啊……」
抬頭,是沒有一顆星星的夜空。月亮的光暈破開了濃稠的黑夜,如同鑲嵌在那之中一般。即將被吞噬,卻依然散發著屬於自己柔和的光。
『如果是為了你……』
再度陷入黑暗之中,被吞噬,被覆蓋,那也沒有關係。
這雙手上凝結的血,早已經洗不掉了。再怎麼沖刷,再怎麼用力。那是深深的烙印。
如果是為了你,我願意背負更多。
我願意背叛一切,捨棄一切,與世界為敵。哪怕已經不可能獲得救贖,不可能得到原諒。
但只要,你還在。那對於我來說,是勝過一切的存在,是最大的救贖。
不,哪怕就連你也不原諒我也沒關係。
遠處傳來踏過草地的聲響,靈敏異常的聽覺讓夏樹能更早做出準備。
能感覺到背靠著的樹粗糙的表面,一種無奈又興奮的感覺湧上心頭。舔舔乾燥的嘴唇,夏樹嘴角扯了一個苦笑。
這樣的我,如同野獸一般的我,又怎麼是常人所能容忍的呢?
所以只要你能幸福就好,能為你守護這份幸福,是殘缺的我最大的榮幸。
雪落在拿著槍的手上,刺痛著皮膚。
就如同黑夜中的月亮一般。明明是靠著太陽才發光的一顆暗淡星體,為何會有這樣的地位存在?
不過是因為它存在於黑暗之中,所以看的更清楚,更能體現它的價值。
即使它本身並不完整。
即使殘缺的身軀墜入深淵。
抬手,扣動扳機……
又一聲劃破夜空的槍聲傳來。靜留不由得再加快了腳步。
「夏樹……」
儘管表面平靜,心裏卻已如波濤翻湧。
月亮撒下的淡淡光輝照亮了樹林裏走過的痕跡。
衣服總是被伸出的樹枝勾住,靜留索性撕掉了衣服的下擺。
之前連續的槍聲讓她感到無力。
“沒什麼好擔心的,夏樹那傢伙沒那麼容易死。”蒼是這樣說的,但儘管如此,靜留依然焦慮。
『那孩子,其實並不喜歡殺人。』
早在初遇的那一刻靜留就發現了,夏樹的舉動、夏樹的表情、夏樹的言語…這些細節都表現出她異常反感殺人。
同在一個屋簷下的日子,隔著牆壁,靜留一直都清楚出完任務回來後的夏樹要久久待在洗手間裏。反復沖洗自己的雙手、身軀。
就好像想把一切都洗掉一樣。
她討厭拿著那個冰冷的武器,她討厭看見四濺的鮮血與腦漿,她討厭那種溫熱潮濕粘稠的觸感,她討厭一望無際的黑暗。
可是她總是逞強,總是倔強。想要比誰都堅強,所以用冰冷與黑暗封住自己。想要生存下去,所以必須拿起武器做她不喜歡做的事。
隱藏在那冰冷外表下的,是比任何人都要柔軟善良的心。
那般喜愛動物的人,又怎麼會是冷血呢?
只是她平日的冰冷,讓人感受不到她的溫柔。
獨屬於夏樹的溫柔,獨特的溫柔。
『可是,為什麼這樣溫柔善良的人,非要承受這些罪惡呢?』
籠罩在她身上的,是比這黑夜還要濃稠的黑暗。
就是這樣的夏樹,被她藤乃靜留所深愛著。
其實藤乃靜留很容易滿足。
她只想和最愛的人一起平淡的生活。
早上醒來能看見她的笑臉,能聞到她的氣息,能為她做好吃的,能聽見她熟悉的聲音,能一起坐在花園裏沐浴陽光喝下午茶,能感受到她獨屬於自己的溫柔……
每一天每一天都能和她在一起。就這樣幸福又安詳的度過剩下的日子。
這樣平凡又簡單的願望,在這一切現實面前顯得那麼可笑,那麼渺小。甚至成為了奢望與妄想。
藤乃靜留很貪心。
貪心的想要過平凡人的生活,貪心的想要和夏樹永遠在一起……
在平常人眼裏再簡單不過的願望,在她們面前,卻成了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奢望。
到底是她貪心,還是她知足?
只可惜不論如何,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那麼沒關係,我自願淪陷於你所在的黑暗之中。
就像螢火蟲一般,明知道是一死,也要不顧一切的赴向那火焰。
即便在你身邊的,是無盡的深淵。
即便在你手上的,是洗不去的血。
我也願意牽著你的手,與你一起在黑暗裏腐爛。
『只要和你在一起……』
踩在腳下的雪與斷枝,那種如夢境般熟悉的感覺襲來。
好像在哪里見過的,這個情景。
似乎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異常熟悉。
反復又反復見到過的。樹、草、雪、還有這夜空。
彌漫在空氣中令人絕望的悲哀。
眼前終於開朗,仿佛是故意的,在茂密的樹林中有這樣一片空地。
然後……就如同是已經經歷過許多遍似的,她知道有個人會站在那裏。
飄揚的湛藍色長髮,冷豔的臉上如同冰封一般,閃著妖異光芒的綠瞳眺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沾滿血污的黑色襯衫——有她自己的血,也有敵人的。早已經到處都是裂口。
暴露在寒冷空氣中的肌膚幾乎沒有幾塊是完整的,傷口的血凝結在衣服上。
滿地的白雪已被鮮血滲染,鮮紅一片。
儘管看的人觸目驚心,但是柔和的月光依然傾灑在那個人身上,地上的屍體上。
或許是腳步驚動了她,少女緩緩轉過頭。
碧綠的瞳海驚起波瀾。
微啟的嘴唇想要說什麼,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是那個夢。那個自己幾乎在遇見夏樹前,夜夜都會做的夢。
強烈的暈眩感襲來,靜留腦中一片空白。
空氣中的悲傷摻雜著淒涼,濃厚的讓人窒息。
少女陶瓷娃娃般白皙精緻的臉上綻出一抹笑。
那其中所蘊涵的,是無盡的悲傷與無奈、苦澀、欣慰、還有一絲淡然。
『那時的我,或許不懂。但是現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夏樹……」
「靜留,你知道嗎?」
夏樹朝她伸出了手,雪輕輕降在她的手上。
「今天是耶誕節噢。」
是啊,耶誕節。我在今天殺人了,許多許多。
「現在的我,上帝永遠都不會原諒的吧。」
明明最討厭的,我依然去做了。用這雙手殺了這麼多人。
「但是呢,我愛妳喲。比任何人都要愛妳……」
所以即便不能得到原諒也無所謂了,因為我愛你。
「只要你想,哪怕是神聖的聖子降臨之日。我也會讓它沾滿鮮血……」
盛滿鮮血的雙手啊,為了你,我願意讓這副身軀浴滿鮮血。
「黑色與血色交織的耶誕節——妳,喜歡嗎?」
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和著雪落下。
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溫柔的笑,靜留輕輕把手覆上夏樹伸出的手。
「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歡。」
從這一刻起,我握住了你沾滿鮮血的手,我的手也沾上了鮮血。上帝見證,我將與你同罪。
『上帝啊,我看見了黑暗。我的愛,我將與你遠航去地獄,直至死神將我們分離。』
雪越下越大,眼前的白色覆蓋一切。
輕巧的轉身,手中依然牽著那人的手。靜留停下了腳步。
一塊石子隨即落下,消失在懸崖下的黑暗中。
「啊啦~人真是越來越多了呢。」
「是啊,黑壓壓的一片,像烏鴉一樣。」
聽到夏樹的回答,靜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夏樹真是毫不留情啊~」
「因為沒必要留情啊,我又不像你那麼博愛。」
寒風吹過寂靜。立於懸崖上,下面圍上來的追兵越來越多。
當沖上懸崖的這群追兵中最後一人倒下後,夏樹把沒有子彈的槍扔了出去。
屍體散落在四周,紅色的雪鋪滿了地。
這一次,沒有退路了。
身後深不見底的深淵,面前一群接一群的敵人。
到此為止了嗎?
「呐,夏樹。你說我該送你什麼禮物好呢?」
一旁的靜留望著頭上的天空輕聲問道。
「啊?」
「禮物啊~」轉過頭,對著面前的愛人笑道。「今天是耶誕節唉。」
「……我怎麼知道你送什麼……」
「那,夏樹想要什麼呢?」
少女頓了頓,抬頭。
「有你就可以了。」
呆呆愣住,是當真沒有想到夏樹會這樣回答自己。良久,靜留才回過神來。
「笨蛋,只要這個嗎?這次可是最後一次要禮物的機會了喲……可別後悔。」
「恩,不後悔。」
夏樹拍拍靜留頭上的雪,微笑道。
靜留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一把抱住了夏樹。
「……那麼,我就把我自己送給你吧。」
想說的話哽咽在喉嚨裏,夏樹忽然間覺得好溫暖。就仿佛冬日裏的太陽一般。
「謝…謝謝……」
「叛徒玖我夏樹!我等乃Oringinal Sin所屬!現在命你立即下來,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
下麵的追兵叫囂著。
「好吵呢……夏樹。」
靜留的下巴枕在夏樹肩上,輕輕抱怨道。
「啊,是啊……」
「現在下來你還有活路!否則你就等著變肉塊吧!」
修長的手指交織緊握,夏樹牽起靜留的手,深深對望,要把眼前人的模樣烙印在腦海裏、心底裏,永遠也不忘記。
完全不理會那些人說的話,夏樹溫柔的對靜留說。
「走吧,靜留。」
「恩。」
即便是沖了出去,等待在外的還有紫藤的人,還有White Sun的殘黨。即便是活了下來,也只會成為那些人的走狗,行屍走肉。
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與你在一起……
「數三聲一起噢!」
靜留緊了緊牽著夏樹的手。
「一起。」
似是感覺到了什麼,她強調著。
「恩。」
夏樹笑著點點頭。
「她們想幹什麼?!趕快上去!捉下來!」
高處吹來的風讓人清爽。
低頭看去,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會一直墜下去,一直。
那種感覺就好像站在雲端看著眼下的萬丈深淵,不可自拔的虛無感,那種空洞。眼前是地獄,身後是雲霄。
「一……」
天空中飄落的雪下降的很慢,很慢,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月光讓它們泛著淡淡透明的光,飄盈的就像白色的螢火蟲。
沒有星星的夜晚,月亮明亮在濃稠的夜空中。那光暈,柔和的讓人心碎,耀眼的讓人酸澀。
「二……」
悲傷、無奈、苦澀、傷痛、快樂、喜悅、興奮……一切都淡的品不出來,只有眼前的這個懸崖。
一起隕落,一起飄散。
能感覺到你的體溫,你的氣息,你的心意。
全部都足夠了,我不貪求。
「…………三……」
念的數字還沒有飄出唇間,猛然間,靜留被推倒在地上,夏樹的手從她的手裏抽離。
心好像一起被抽走了。
眼前飄過的長髮,再回神,夏樹的身軀已然躍出懸崖。
「玖我夏樹跳崖了!快上去!」
那一瞬,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
身後的嘈雜與怒吼聽不到,耳邊只有夏樹躍過時衣袖帶過的風聲。
湛藍的青絲在風中飄揚,墜下的面容越來越清晰,嘴角嚼著一抹淡笑。
『為什麼……不等我呢?不是說好了嗎?』
「夏樹——!!」
輕輕一躍,她也跳下了懸崖。
原本淺淺的笑容頓時演變為了驚訝,睜大的綠瞳看著上面那個隨自己躍下的少女。
呼嘯的風聲充斥著雙耳,靜留在空中努力朝夏樹移去。
終於再度握住了那雙手。
「笨,笨蛋!你下來幹什麼啊!」
因為強烈的風聲,夏樹不得不大聲對著懷裏的人吼道。
「說好了的!」
「你!」
氣急的看著笑的一臉得意的靜留,她輕輕拽著夏樹的手。
「啊啦,約定好了的,反悔可不行。」
那一臉的認真就如同一個孩子,看著這樣的靜留,夏樹有火也發不出。只好緊緊抱著靜留的身子。
『原本想說,如果我死了,你就能恢復到原來的日子……可是看來,笨的不只是我一個呢……』
急速的下墜,兩人輕輕閉上眼睛。
「夏樹,我愛你噢。」
「……恩,我也愛你。」
『這次,不會再猶豫
握著你的手,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即使不被原諒也罷
不被承認也罷
我們一起,接受鮮血洗禮;
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
只要是你所想,哪怕是神聖的聖子降臨夜
我也會讓它沾滿鮮血,被神拋棄;
上帝啊,我看見了黑暗
被您拋棄的我們該去哪里
我的愛,我將與你遠航去地獄
腐爛在黑暗裏,淪陷在深淵裏
直至死神將我們分離……』
許多許多年後。
四季如春的海濱小鎮迎來溫暖的冬日。鎮上的人們都悠閒的過著日子,平凡又幸福。
吹過的海風帶來清爽的氣息,太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清晨過後依然安靜的住宅小街,有人站在自家的門口掃著落葉。
「對不起!請問有人嗎?」
看了看眼前這個簡樸的帶花院小屋,少女通過鐵門對著院子裏喊道。
「啊啦,對不起久等了呢~」
終於等到了一個人來開門。少女稍稍松了口氣。
「請問有什麼事嗎?」
庸懶華美的獨特口音,帶著濃濃的京都腔。十分好聽的聲音。
少女抬起頭,一位美麗的婦人站在自己面前。
淺褐色的長髮,看起來是那麼柔順。精緻又美麗的五官,嘴角淺淺的微笑,配上那雙如紅寶石般漂亮的充滿笑意的眼睛,溫柔的就像冬日的太陽一般。
眼角淡淡的皺紋顯示出她早已不再年輕。但儘管歲月流失,卻依然磨不滅她的魅力,反而更添成熟高貴之氣。
一時間,少女看呆了。
「小姐,沒事吧?」
「啊!對,對不起!」發覺自己的失態,少女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呵呵,請問有什麼事呢?」
「這個……我之前看到您的花店關門了,但是我現在很需要花要送人,所以想來問問能不能破例賣花給我……」
「很抱歉噢,現在是休店期間,即便是來住所我們也沒辦法賣花給您。」
「啊……這樣啊……」
原本以為到店主的家裏就能拜託她們再買花給自己,可惜這個想法泡湯了……
「不過呢,今天天氣那麼好,小姐想要什麼花我就當是禮物送給您吧。」
「唉?!」
傻傻的望著婦人,不敢確定那番話是否是真的。過了許久才從震驚從恢復過來,繼而代替的無比的喜悅。
「真,真的嗎?太好了~真是十分感謝您!」
「哪里~能幫上這麼可愛的小姐的忙,是我的榮幸呢,呵呵。」
又一次臉紅……
送走了滿臉笑容的少女,婦人關上鐵門,朝花園裏走去。
「真是的,都這麼大把年紀的阿姨了還去調戲小女孩。」
聽到這番話的婦人並沒有生氣,反而笑呵呵的。
「啊啦~夏樹這麼說是在吃醋麼?」
被叫做夏樹的人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湛藍的長髮被睡的有些淩亂,冷豔俊美的臉上掛著不爽的表情。
「我吃醋?你每天都這樣我都吃的有免疫力了。」
「是嗎?難道說夏樹眉間這深深的皺紋也是因為我的緣故?」
「藤•乃•靜•留!!不要嘲笑我!你不一樣有嗎!」
「啊~夏樹嫌棄我老了……」
看著那哭喪著的臉,夏樹無奈的歎了口氣。
「沒有啊……我哪里敢嫌棄您老人家啊?」
「真的嗎?」從捂著臉的手指縫中瞄了夏樹一眼,靜留繼續啜泣道。
「真的啊真的啊,就算你老了,我還不是一樣……」
「一樣什麼?」
「唔……」夏樹頓住了,紅暈爬上了她的臉頰。
「說嘛~」靜留在一邊咄咄逼人。
「啊……就是……我還不是一樣…一樣……和你一樣老嗎?」
一滴冷汗流了下來,夏樹看著靜留那雙死盯著自己的眼睛。
「幹,幹嘛?」
「夏樹好沒誠意啊。」
「囉嗦!難道不是嗎?」
「唉……人家還期待夏樹能說出什麼浪漫的話的說……」
「呃,都老夫老妻了還浪漫什麼啊……」
靜留伸出一根指頭搖了搖,「哎呀,夏樹,你這可是老年化的前兆噢!」
夏樹瞥了靜留一眼,然後又躺了下去。
「老就老,我一點都不介意。」
靜留笑笑,坐在夏樹旁邊,手指輕輕繞著夏樹的頭髮。
「這麼漂亮的頭髮會變白噢。」
「蒼都不介意我介意什麼,人家的頭髮從小就是白的,也沒見那個傢伙老到哪里去,像個妖怪一樣。」
「啊啦~夏樹說話真是狠啊,蒼會生氣的喲!」
「現在我比她更生氣……」
「啊?有嗎?為什麼呢?」
「……因為你!」猛的翻起身,怒火沖天的看著依然笑的一臉無辜的靜留,夏樹青筋暴起的吼道,「不要總是捉弄我好不好啊!」
「呵呵呵呵……」看見夏樹暴怒的樣子,靜留咯咯笑了起來。
「沒辦法,這麼多年養成習慣了嘛~」
「真是的……像個小孩子一樣。」夏樹別過頭,輕聲抱怨道。
「也不知道誰現在生氣的樣子更像小孩子一點噢?」
靜留站起身,笑著摸摸夏樹的頭。
「你!」
「啊,差不多到吃飯的時間了啊~我去做飯咯~」
扔下憋的滿臉通紅坐在那裏生悶氣的夏樹,靜留帶著似是滿意的笑容哼著小調走進了廚房。
吃過午飯以後,夏樹又躺在沙發上犯困。
「夏樹。」
「恩……?」
一聲庸懶的回答。
靜留站在廚房苦笑,走到夏樹身邊推了推她。
「過了聖誕花店就要營業了,我想下午去買點準備的東西,你陪我一起去嘛。」
「唉……?」夏樹不耐煩的翻了一個身,「不要啊……那麼麻煩的說……吃了飯很困啊,讓我睡一下嘛……」
看著夏樹像只小狗一樣縮著身子,那可愛的口氣直讓人想咬她一口。
靜留低下頭,湊到夏樹的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呐,好啦~那麼多東西我一個人拿不動啊。回來以後我泡茶給你喝,飯後要運動一下噢~」
「啊……」
夏樹忍不住翻過身來,蹩著眉看著靜留那蠱惑的笑。
靜留順勢含住了夏樹的耳垂,用她那誘惑的聲音輕聲說道。
「還是說,夏樹想用別的方式來運動?」
「啊恩…………咦,咦——?!」
夏樹一個激靈連忙坐起身來,使勁擺手。
「不,不用了!我去!我去!」
「哎呀~夏樹真是熱情呢~」靜留得意的笑著。
「嘁……」如果再不答應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
於是這樣,夏樹很無奈的跟在靜留身後出了門。
百無聊賴的站在街上,看著靜留走進了商店。夏樹雙手插著口袋在外面發呆等靜留。
「哎呀~這不是藤乃太太麼?」
「啊,下午好啊,吉川太太。」
「很久沒見了啊~最近好麼?」
「滿好的,這麼久沒見吉川太太還是那麼漂亮啊。」
「啊呵呵,哪里哪里,要說漂亮哪里比的上藤乃太太啊?」
「這可不是恭維呢~呵呵。」
呃……又來了。
夏樹不爽的看著靜留站在店鋪裏和老闆娘閒聊,才幾句話就把老闆娘逗的滿面春風的。
每次都是這樣,說那麼多客套恭維的話她不累麼……那些白癡的人也是,別人誇幾句就徹底昏頭了。真是……
「怎麼樣,休店以後有去哪里玩嗎?」
「沒有去什麼地方啦,夏樹她不想出去,所以我們一直待在家裏。」
「這樣啊……說到這個,前些天又有飆車黨的人在附近出沒了,逢人就問認不認識玖我夏樹。藤乃太太啊,你們家玖我太太她沒事吧……?」
靜留稍微愣了愣,隨即笑道,「沒事啦~你也知道夏樹以前喜歡賽車,也許是想要跟她比試的呢?」
「呵呵,也是噢。你們家玖我太太的魅力可大了,那冷酷的模樣可吸引了不少小女生啊。」
「是呢,呵呵。」
「啊——啊啾!」
吸了吸鼻子,夏樹瞥了一眼靜留她們。又在說我什麼壞話啊……
迎面吹來一陣清爽的風,抬頭是湛藍的天空。
街上來往的人們,在店鋪裏吆喝招待客人的店主。
一切一切都是那麼詳和、平凡。
距離那之後,已經有這麼多年了啊。夏樹長歎。
那天的情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
飄散的頭髮,呼嘯的風,越來越清晰的臉。
跳崖的她們很幸運掉在了穀底唯一的一片常綠樹林裏,即使是在冬天也依然茂密的樹冠減弱了她們下墜的衝擊力。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兩年以後了。
那天清晨的風比任何時候都要清爽,從微敞的窗戶吹進來,爬在床邊熟睡的靜留的睡臉異常憔悴。
當時兩人落地以後是蒼及時找到了她們,並在完全保密的情況下將她們送到了一家私人醫院治療。
靜留因為被夏樹抱在懷裏,所以傷的沒有那麼重。
而自己,則因為腦部的撞擊昏睡了整整兩年。
傷好以後的靜留每一天都守侯在病床前,等待著醫生說的那個“可能”的到來。
醒來後手摸著靜留消瘦的臉,心裏的痛苦是誰也無法徹底瞭解的。
那段日子的靜留,到底忍受著怎樣的恐懼和傷心呢?
她只知道靜留看見自己醒來以後驚喜的表情和流落的淚。
直到現在,靜留有時也會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凝視著自己很久。這些她都知道,她感覺得到靜留的那種不安。
那之後,蒼和愛蘭達在一次暗殺中殺死了暮,失去了領頭者的組織自然亂作一團。因為某種原因不願看見組織解散的蒼重組了Oringinal Sin。
有了蒼的庇護,她和靜留終於不必再東躲西藏。
靜留說她很喜歡這個地方,於是她們搬到了這裏。
這是個如同它的氣候一般溫暖的海邊小鎮。
在這裏靜留開了一間花店,良好的經營在這一帶都享有美名。她則偶爾會出去參加一些類似機車比賽的賽事,贏些獎金回來。
這樣的生活過的很充實。
蒼曾經問過夏樹,是否願意回去協助她。
夏樹搖搖頭,笑著拒絕了。
黑暗的過去已經無法再抹殺,流在血液裏的罪惡無法消除。
但儘管她是個負罪的人,儘管她殘缺不全,她依然想得到幸福。
和靜留在一起的幸福。
曾經的黑暗、痛苦、不安與恐懼已經過去了。
所以現在,看著靜留能夠笑的這樣開心的過著平凡的生活,她打從心底裏感到高興。
『能為你帶來幸福,是我莫大的榮幸。』
輕笑,點了一根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雙眼。
「啊~!是夏樹阿姨!」
稚嫩充滿朝氣的聲音響起,夏樹一看,兩個小女孩一前一後朝自己跑來。
「下午好啊。」
「唷!好啊!」領頭的女孩展露出她大大的笑臉。
「呐,夏樹阿姨,上次的那個魔術能再表演給我們看嗎?」跟在後面的長髮女孩有些靦腆的問道。
「好啊,紗織。」夏樹頓下身子摸了摸紗織的頭,笑道。
「唉~夏樹阿姨真是偏心啊~每次都對紗織那麼好。」一旁的女孩不滿道。
夏樹回過頭瞥了她一眼,站起身來。
「誰叫你每次都那麼沒禮貌,活該。」
「哼!你就很有禮貌了嗎?」
「臭小鬼!」
「老太婆!」
眼看著兩人又吵上了,紗織連忙扯了扯女孩的衣袖。
「小秋,別吵了啦……」
「哼!」
「嘁!」
被叫做小秋的女孩和夏樹同時別過頭,看的紗織一點辦法都沒有。
「啊啦啊啦~這不是小秋和小紗織嗎?」
從身後傳來靜留那獨特溫柔的聲音,紗織眼前一亮。
「啊~靜留阿姨好~」啊……總算得救了。
「好啊,小紗織~」
靜留笑笑,走到夏樹身邊,輕巧的拿走了夏樹嘴裏的煙。
「不可以抽噢~對身體不好。」
「等你等的很無聊嘛。」
「那也不能在小孩子面前抽啊~」說著,把煙扔進了垃圾桶。
「哎……今天又拿到什麼了?」夏樹無奈的歎了口氣,問道。
「吉川太太很熱情的附送了許多東西呢,有夏樹喜歡吃的美乃滋噢~」
「真的假的?!」夏樹欣喜若狂的接過塑膠袋翻了起來。
「呵呵。」看著夏樹開心的樣子靜留笑了起來。
「小紗織,小秋,馬上要到耶誕節了,耶誕節那天來我們家吃飯吧!」
「耶!贊成!」
「太好了~謝謝靜留阿姨!」
「你們能來,家裏也會熱鬧許多呢。」
靜留推了推夏樹,「好啦~別找了,晚飯會有美乃滋的。」
「恩恩……」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喲~」靜留對兩個女孩笑道。
「噢,再見~!」
看著夏樹和靜留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紗織突然驚呼了一聲。
「怎麼了?」秋側頭問道。
「夏樹阿姨答應表演的魔術呢?」
「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樹把手扣在了靜留手上。
「重不重?我來拿吧。」
「沒事的,就這麼點東西而已。」
夏樹皺了皺眉,一把把所有東西都拿了過來。
「我來拿。」
看見夏樹堅持的樣子,靜留笑著挽住了夏樹的手。
「真溫柔啊,夏樹~」
「才,才不是那樣呢!」
說著,耳根就紅了個透。
靜留笑的更加開心。
「呐,小秋。這樣不好吧?」
習慣性的拽著她的衣袖,紗織輕聲說道。
「有什麼不好的,是她自己答應的。」
天空被落下的夕陽渲染成了橘紅色,秋站在鐵門前,四處觀察著能進去的地方。
「可是,這樣擅自進去的話靜留阿姨會生氣的。」
「才不會呢,靜留阿姨那麼溫柔才不會生氣呢!有靜留阿姨在,不用擔心那個老女人會罵我們。」
「可,可是……」
紗織還想說什麼,秋卻已經跑到圍牆邊的一棵下,咬咬牙,只好跟了上去。
「該怎麼做啊?」
二話不說,秋一下子就爬上了樹,站在樹枝上對紗織伸出了手。
「來,拉住我。」
「……恩。」
好不容易才翻進了院子,兩人都已經累的滿身大汗。
「啊~真是的,等下一定要找那個女人雙倍奉還!」
秋站在牆下大聲抱怨道。
走在前面的紗織突然回過頭來朝秋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噓……安靜一點……」
一看到紗織這付模樣,秋立刻緊張了起來。
「怎,怎麼了?」
「快過來……」
悄悄走出了花圃,來到了花園的中央。
她們看到了她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最美的畫面。
那一刹那,夕陽發出的光芒將一切都鍍成了耀眼的金色,包括躺在躺椅上睡著的那兩個人。
花園裏芬芳的氣味引來了蝴蝶在她們身邊飛舞,兩張精緻美麗的睡臉帶著安詳。
風帶著落葉吹拂而過,泛著淡淡光芒的湛藍長髮和栗色長髮交織在一起,在風中飄揚。
相互依靠的身子,交疊相握的雙手。在金色的光芒下,溫暖又幸福,華美又平凡的一刻。
那是任何一個人看到了,心中都會湧現出溫暖與讚歎的畫面。
不是虛幻的,比任何的畫都要美麗的真實。
「真漂亮呢……」
「是啊……」
兩個小小少女發自內心的讚歎。
那是這個四季溫暖的小鎮冬天,最溫欣的一刻。
『握著你的手,這一刻,我比任何人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