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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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Ⅻ.
站在夜晚街道上的夏樹低頭默默的走著。
頭頂蒼白的月亮傾泄著它的光輝,周圍卻是一片壓人的黑暗。不妥當,卻又不突兀。
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那個站在對面的人。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那樣的,黑夜中白色的蒼看起來與周圍的黑暗形成鮮明的對比,卻又不顯突兀。
依然一身白的刺眼的衣服,裸露在外的肩膀與手臂看起來是一種近乎于半透明的白,甚至於靜脈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被束起的銀白色長髮下,是消瘦的面龐。狹長的單鳳眼裏仿佛目空一切,卻透出銳利的光芒;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渾然一身天成的氣質,讓人無法靠近他。
這樣看起來瘦弱的仿佛紙片一樣的美少年,竟然會是Oringinal sin裏最強的殺手,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白淨俊俏的少年與那種生活在黑暗與血腥中的殺手聯繫起來。
但這一身的白色衣服,卻足以體現他的身份——能夠不按傳統規定反而穿白色衣服的人就只有他了。
「我說過的,不要跟普通人扯上任何關係。那只會讓自己痛苦。」
毫不留情的話語冰冷的口氣,直接說出了要害。夏樹卻什麼都沒有說,靠在牆上對著蒼淡淡的慘笑。
是啊,我們是得不到幸福的。因為我們是罪人,是背負著罪的人。
既然是這樣,愚蠢的我又為什麼要去奢望幸福呢?只會傷害了自己與別人。
「啊?」
跪在下面的夏樹愣住了,她沒聽清楚格蘭斯說的,亦或是她根本不想聽清楚。
「藤乃財團的大小姐,藤乃靜留。今年19歲,出生於京都,藤乃家當家藤乃禦的獨生女。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于風華大學經濟管理系進入家族的公司,目前擔任副總裁一職,手上擁有企業20%的股份,可以說是家中的第二把交椅……」
在格蘭斯的示意下,坐在對面的一個長老拿著資料站起身扶了扶眼睛用機械的音調說道。
但是此時的夏樹卻完全沒有聽進去,還震驚於剛才的消息。
目標……目標是靜留?!要我殺了靜留?
不要開玩笑了!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好不容易才遇到的……怎麼可以就這麼輕易的放手?不可以……
當那乾巴巴的聲音到了結尾戛然而止的時候,整個會議廳陷入了壓抑的死寂。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聽的一清二楚。長老們有的開始皺眉頭,有的開始掏出手帕擦汗。但幾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跪在下面的夏樹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如果眼光可以傷人的話,相信夏樹已經千瘡百孔了。
當然這個“所有”並不包括高高在上的那個,正在玩味的看著自己指甲的男人。
「NO.11啊,你還有什麼疑問麼?」終於有一個人帶頭打破了沉寂,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格蘭斯瞥了一眼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沉默了良久的夏樹這時才啟唇淡淡說了一句,「我殺人需要理由。」
當下就有個別長老想一拍桌子站起來大罵夏樹沒大沒小,只是這一個個都已經精的跟妖怪似的長老們畢竟見識過大風大浪,看著目前著狀況也就冷靜了下來。
「理由麼。」久未說話的男人總算開口說道,頓時周圍安靜下來。「她跟紫藤有關係呢,這算不算理由?」
紫藤,與夏樹所在的Oringinal Sin有著對等實力的古老□□家族。這個似乎不曾存在卻又無處不在的勢力據說是被一個家族所世代掌控,只是無論人們怎樣努力,都無法知曉那個掌控此等強大勢力的家族到底是哪個。
與以暗殺為主的Oringinal Sin不同,紫藤就如同它的名字,將分支伸向各個領域。無論是□□還是白道,據說哪怕是當今的政要中也有他們的人。
有好身手的是Oringinal Sin,有各種精英的是紫藤,而有大把富豪的則是White Sun*(見注)。這三大勢力便是如今□□的三大巨頭。
只是Oringinal Sin和紫藤這兩個擁有古老歷史的組織似乎並未將新起的White Sun放在眼裏。因為在他們看來,White Sun不過是一幫有著見不得人勾當的有錢白癡們所組成的烏合之眾罷了。真正要對付的,是對方。
聽到紫藤兩個字,夏樹猛的抬起來睜大了驚奇的碧瞳。靜留……靜留跟紫藤有關係?!
看見夏樹的反應,男人放聲大笑起來。「夏樹呵,你連你自己的女人都不瞭解麼?」
男人說的再次給了夏樹當頭一棒,雖然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時還是覺得震驚。果然……他、不,是他們都已經知道了。
男人感受到格蘭斯的目光,轉過頭別有意味的笑道,「哈哈,不小心說漏嘴了呢……」
「呵,沒什麼。」格蘭斯皮笑肉不笑,冷哼了一聲。「NO.11啊,如主上所言,紫藤是我們一直以來最大的敵人。你身為Oringinal Sin的人,最起碼的榮譽心總該有吧。」
「……是!在下惶恐。」夏樹低下頭輕聲說道。
「我們希望你能為組織為主上爭得榮譽,也不枉我們培養你這麼久。」
「聽到了麼,夏樹?」男人在一旁欠打的笑著問了句。
夏樹皺了皺眉頭,「……是,在下明白了。」
月光照耀的無人街道很安靜,夏樹與蒼對視著。
許久蒼張開了那緊抿的薄薄雙唇,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蒼月淡淡說道,「我當初告訴過你,一旦陷入了這個死亡的泥潭,就無法再輕易脫身。」
「但是那時,為了生存我必須如此。」夏樹也抬起頭看著月亮。
「是麼,那你現在有後悔過嗎?」
「……我,我不知道……」
「不要說我沒告訴過你,」蒼冷笑了一聲走向夏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不論如何,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蒼腳上金色的金屬環輕輕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響聲,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夏樹背後的黑暗中。
而夏樹的耳邊還殘留著蒼輕輕吟著的話語。
『我們是一群忤逆上天的人,
背負著永遠都不會被世人原諒的罪惡;
仁慈的聖主,寬容的聖子,
那份照不到我們的陽光;
我們被遺落在黑暗的角落。
雙手的鮮血啊,那是無盡的罪惡;
逃不脫,洗不掉。
我們都清楚,那血紅與黑暗,
已滲入我們的身體。
儘管如此,
或許在我們心底的某個角落,
依然有著一絲渴望;
渴望著被世人原諒,
渴望著被上天救贖。』
猛的,夏樹跌坐在街道上。
月光下,夏樹俊俏的臉上有兩行清淚湧了出來:那是悲哀與無奈。
打開門,走進客廳。
夏樹看見廚房的小燈開著,走過去卻看見靜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也許是腳步聲吵醒了她,靜留睜開了那雙赤紅的眼睛。「夏樹?你回來啦。」
夏樹輕輕笑了笑,「是啊。你怎麼睡在這裏?」
「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沒事的。」看見夏樹變化的臉,靜留連忙在後面補上一句。
夏樹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抬起靜留的下巴,碧綠的雙眼看進靜留赤紅的眼睛裏。
「靜留……」
充滿魅力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夏樹輕輕喚著靜留的名字,瘋狂的親吻著靜留。一遍又一遍。
靜留任由著夏樹撕扯著她的衣服,啃噬著她的身體。從夏樹一進門,她就知道夏樹有心事,那種無法承受的心事。那種也許連自己都無法分擔的。
儘管心裏有些酸酸的,但是靜留還是什麼都沒有問。夏樹不想說的,她問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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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樹靜靜的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靜留平穩的呼吸聲。
她伸手輕輕玩弄著靜留的頭髮,而靜留背對著自己一點反應也沒有,似乎是睡著了。
『我要殺靜留……』
夏樹在心底說道。
『我要殺了,我最喜歡的人。不,是我最愛的人。』
手指從靜留的肩膀沿著那完美的曲線劃下去,白皙嫩滑的肌膚上偶爾布著幾個夏樹剛才留下的吻痕。
夏樹真的發現,自己愛上靜留了。
那是一種久未有過的感覺,太珍貴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啊,她怎麼會放手?
可是現在要危險到靜留生命的,是自己。是這個愛著她的自己。
如果靜留知道了,會是怎麼樣呢?黑暗中的臉浮上一絲苦笑。
靜留會痛苦吧,會悲傷吧。亦或是憤怒?
那她寧願靜留親手殺了自己也好。也比自己殺了靜留要好。
但是夏樹從小就待在Oringinal Sin,她清楚組織想要隨便殺一個人是多麼的容易。如果自己死了,那有誰來保護靜留呢?
對了,靜留跟紫藤有關係吧。那應該會安全些。
但是靜留跟紫藤到底有什麼關係呢?莫非她是紫藤的人?可是這樣的靜留……
在我快死的時候,是Oringinal Sin救了我,讓我生存下去。否則就不會有現在的我。與死亡共舞,我當初也是這樣選擇了的。
更何況Oringinal Sin的實力太強了,如果是NO.5以後的殺手,夏樹有把握可以擊退。但要是像蒼那樣的人來的話,別說保護靜留了,連夏樹自己能否安全脫身都是個大問題。
『我們一直都在與死亡同行,所以我們不能有牽掛之物,否則就會畏懼死亡。』
夏樹想起了蒼在自己剛加入時告訴自己的話。
迷茫與矛盾,讓她不知所措。從前的她,都是組織說什麼她就做什麼,從未為什麼煩惱過。任務的成功與失敗,要不就是凱旋而歸,最壞也不過是一死。更何況她玖我夏樹對生死根本不在乎。
可是現在,她傻眼了。她遇到了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甚至是可能要背叛組織。
夏樹伸手打開床頭櫃,想拿支煙來抽。平時的她幾乎不抽煙,只有在煩惱時才會抽上一根。
探索的手突然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物,拿出來一看是自己以前放在那裏面的折刀。
鋒利的折刀在沒有開燈的屋子裏看的明顯,散發著淡淡的寒光。夏樹鬼使神差的打開折刀,在黑暗中耍了起訓練時的刀技,並不輕巧的折刀在她的手指間靈巧的活動著。
『……如果一定要死的話,與其讓靜留被那幫骯髒的人殺死,不如由我親手來……』
有那麼一瞬間,夏樹曾希望就此失手,然後靜留將自己殺死。
只是這樣靜留會痛苦呢?靜留做不到的吧……她一定會自責的。
『就由我這萬惡的罪人親手來結束這份註定得不到的幸福……』
銳利的刀尖對準了靜留背後心臟的位置,刀身反射著絕望的光芒。
『……然後,請允許我將以死亡在你墳前懺悔與高歌。』
夏樹輕輕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刺了下去……
「夏樹……」
即將沒入靜留背後的刀停了下來,夏樹猛的睜開眼睛把刀子藏在了被子下面。濡濕的手心有點握不住刀柄,不住的顫抖著。
「你知道嗎?」靜留輕輕轉過身,面對著夏樹。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反著悲哀的笑意。
「我一直都很慶倖,能遇到你。」
是的,一直都很慶倖。慶倖能遇見你,能愛上你,能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們兩個是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因為太多太多的事情,註定了我們的開始就是不應該的。」
「可是,我還是很開心能夠喜歡夏樹,夏樹能夠和我在一起那麼久。」
至少的至少,你喜歡過我,愛過我,需要過我——那就夠了。
「夏樹,我們都有各自要背負的東西。那些東西太沉重、太痛苦。我們遲早要分開的對不對?或許當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會形同陌路呢……」
不,不止是形同陌路。也許,我們會成為敵人。
「可是即使是這樣,也請夏樹你相信我。我一直都愛著你,沒有改變過。」
黑暗裏,有什麼晶瑩的液體從碧綠的眼睛裏湧了出來。
而紅瞳的主人,依舊淡淡的笑著。看著她的眼淚,臉上帶著一抹憂傷的笑。
夏樹也笑了。笑的放肆,笑的狂妄,笑的悲哀與痛苦。
她一把將靜留抱在懷裏,被子下的折刀早被她扔到了床下。她猛嗅著靜留秀發散出的香味,還有她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那滴眼淚劃到嘴裏,是澀的,是鹹的。但她不在乎,那又如何?她只要現在抱在懷裏的這個人能感覺到幸福的甜,哪怕只是一時的也好。
「靜留……」
低沉的聲音喚著愛人的名字。那是無奈與釋然的呼喚。
「告訴我,罪人也可以被人愛嗎?」
背負著鮮血罪惡的我,擁有著連上天都無法饒恕的罪行的我,也可以被你愛嗎?
這樣的我,也可以愛你嗎?
「可以的,夏樹。」
夠了,只要這一句話就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謝謝你,靜留。」
夏樹把頭深深埋在靜留的長髮間,眼淚浸濕了頭髮。
「靜留……」
「請你也相信我。不論如何,我一樣愛著你,如你那般。」
第二天的清晨,靜留走了。
就在靜留關上房門的下一刻,在床上的夏樹睜開了她的眼睛。
靜靜的坐起身,穿上件背心靠在床頭。從櫃子裏拿出了煙盒,點了一根放在嘴裏深深吸了一口。
刺激的煙味立刻就充滿了鼻間。那是許久都沒有再試過的。
夏樹知道,靜留有她要做的事。而自己,也有。
輕輕的吐出白灰色的煙霧,看著那煙霧繚繞彌漫著,一點點掩蓋過那股淡淡的茶香。
她明白,她愛著靜留。而她卻永遠失去了同樣愛著她的靜留。
望著被煙霧扭曲了的窗外的天空,夏樹黯然。
從那以後,夏樹開始著手調查靜留的一切。這是為了任務——她要調查藤乃靜留與紫藤之間的關係。
她將公寓的房門用一條鐵鏈鎖了起來,然後把鑰匙扔進了旁邊的河裏。
在完成一切之前,她不想再回來了。
儘管那裏面有著她最愛的一切,但沉浸在裏面,只會讓自己感受到自己的懦弱與傷口。
夏樹就每天都住在Oringinal Sin本部的宿舍裏,每天生活在那個黑色的建築物裏。
她讓自己陷入鮮血與黑暗中——千篇一律的練習著射擊、搏擊,千篇一律的殺著那些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千篇一律的埋頭在枯燥的資料中。
黑髮男人別有深意的調侃,格蘭斯深邃冰冷的目光,蒼冷淡深奧的話語,長老們對任務表現的評價……夏樹依舊用沉穩與冷靜去面對。
這樣的夏樹,似乎變回了從前的那個她。那個每天沉浸在殺戮中的她,那個在罪惡中掙扎的她。甚至比從前對任務的執行更加積極主動,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她知道,她依舊愛著藤乃靜留。
正因為如此,夏樹才如此努力的去調查靜留。
她要知道真相。
而她也的確差不多做到了。
靜留的確與紫藤有關係,而且不僅僅只是有關係那麼簡單。因為藤乃家就是那個世代操縱著紫藤這個黑白通吃的古代勢力的家族。
這些既在她的預料之中,也在她的預料之外。
作為藤乃家最正統血脈的靜留,果然是理所應當的掌控著紫藤當中的一部分勢力。而她之前一直主要負責的部分,就是對White Sun的相關事項做處理。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之前被夏樹所殺死的大部分White Sun的那些企業家富豪們多多少少都與藤乃家有點接觸。要讓這些人消失,又不能像Oringinal Sin那樣全部進行暗殺,最直接又簡單的方法當然就只有掌握這些傢伙背地裏做的骯髒的勾當並且全部揭發了。反正就算是白道裏也有許多紫藤的人,不怕扳不倒這些暴發戶。
而以國際大企業藤乃財團為掩護與這些人接觸,絲毫不會遭到懷疑。
夏樹不得不佩服紫藤辦事的方式。直接,隱秘,又簡單。
而讓夏樹更加咋舌的,是靜留才剛接手這個方面不到三個月,就已經把這個擁有著雄厚資金財產做後盾並且勢力強大的當今□□三大巨頭之一整的天翻地覆,岌岌可危。組織裏的人都人人自危,逃跑的逃跑,辭退的辭退。
要是給White Sun的老大知道自己含辛茹苦幾十年,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輝煌王國就這樣被一個才19歲大的小女孩用三個月的時間差不多快整垮掉,會不會氣的哭出來呢?
真讓人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好。
而這個笑的溫柔,卻讓人聞風喪膽的女人,卻是她看上的,愛著的人。
所以即使要為此付出超越死亡的代價,她也想與之較量。
『可是即使是這樣,也請夏樹你相信我。我一直都愛著你,沒有改變過。』
就為這一句話,哪怕是靜留親手用槍指著自己,殺了自己,毀滅了自己的靈魂。夏樹也不在乎。
『可以的,夏樹。』
就為這一句話,哪怕是讓自己背負上萬惡,從此陷入地獄的深淵,夏樹也再所不惜。
「靜留……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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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White Sun(白陽),與Oringinal Sin(原罪)、紫藤併稱□□勢力三大巨頭。因爲組成人員骨幹都是些有錢的富豪們,因此擁有強大的資金財產作爲後盾。並非一個古老的組織,因此並不被其它兩個組織看的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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