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再相见》小轮

3、意外相逢

　　晚饭是叫的外卖，挂了电话不久就有人来按门铃。
　　我本疑惑今天的外卖怎么送得这么快，打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一鸣。
　　我只来得及叫了声“一鸣”，她便突然扑上来抱住我，声音哽咽，“舒绮，宁嘉睿跟景岚订婚了……他们订婚了……我再也等不到他了……”
　　她哭得厉害，身子都跟着发抖。
　　我心中一涩，拍拍她的背，“先进来吧。”
　　一鸣看起来很疲惫，眼睛肿出来一块，像是哭过很久。此刻她蜷在沙发一隅，双臂抱住腿，头枕在膝上。
　　那么明媚开朗的女孩，为了爱情苦守多年，到头来终是弄得一身伤痛。
　　我叹息一口，给她倒了杯热水。
　　一鸣看着我，嘴里喃喃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他，我始终相信他心里有我，他不肯回头，是因为心里还在别扭，我也了解，我想等哪天他原谅我了，肯听我解释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到景岚送过来的请帖，我真的很高兴，她幸福我比谁都高兴，她以前总是受苦，生活也总是不如意，现在终于有人照顾她了，可是我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宁嘉睿，景岚没有告诉我，她骗了我……”
　　“我从婚宴席上逃了出来，那个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的，那家人想必也是不愿看到我，他们都以为是我负了宁嘉睿，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能想到的就只有你这儿了，舒绮，我只有你……”
　　一鸣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我在一边静静听着。
　　她说她不知道去哪里时，我胸口突然觉得一阵闷。
　　我想起在大学的时候，每次聚会，一鸣总是最能带动气氛的一个。她自信，大气，身边朋友成群。她似乎生来便拥有这样的能力，让别人愿意相信她，听从她。
　　我那会儿就时常羡慕一鸣，长得好，人又聪明，个性也讨喜，家境还很优越。这样的女孩，本就是造物主的宠儿。
　　她与宁嘉睿一场恋爱，从高中到大学，前后六年。我曾经想，一鸣这样的人，生活从来顺风顺水，连爱情也是如此，上帝果然是很眷顾她的。
　　一鸣与宁嘉睿分手时，我已经离开G市。
　　据说宁嘉睿的父亲痛骂了一鸣，并且不许她再踏入宁家大门半步。
　　记得那时候一鸣跟我说，“宁嘉睿是对我有误会，他不肯听我解释，我就等，等到他原谅我为止。”
　　言犹在耳，她却是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了。或许她真正在意的，其实是景岚吧。
　　我的套房里只有一张床，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所以也没有准备客房。
　　晚上一鸣与我挤在一块儿，两个人挨着聊了许久，仿佛又回到大学那段时间，冬天的时候，我们俩人挤在宿舍狭窄的木板床上，讲一些悄悄话，时不时地会捂着嘴巴窃笑，床也跟着震动，发出“吱吱”的响声，惹得上铺的女生一阵不满。
　　回想起来，那些竟似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分别后的这几年，各自经历过一些心酸，生活给了我们许多磨砺，也教会了我们许多。
　　临睡前，一鸣问我，“舒绮，你现在还会想着陆致远吗？”
　　我一时怔然，没有答话。
　　最近似乎总是频繁地想到这个人，不管有心还是无意。
　　一鸣见我不答，翻过身来继续问道：“如果他现在回头来找你，你还会理他吗？”
　　我想了想，道：“他是怎样的人我了解，当初他既然选择离开，便是绝对不会再回头的了。”
　　“那你还怨他吗？”一鸣又问。
　　我淡淡一笑，道：“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怨过，后来我渐渐地想通了，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没有理由拖累他。”
　　****
　　一个人住久了，对三餐也变得不那么讲究。我通常早饭不吃，午饭和晚饭在外面餐馆里解决，要不直接叫外卖。久未开锅，加上我也很少打扫，日积月累，厨房里也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一鸣见状，满脸的不可置信，“我都不敢想象这些年你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下一秒她就把我往门外推，“你去买菜，今天我掌厨，让你也吃顿像样的饭菜。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这地儿收拾干净。”
　　我一听，不禁失笑，“这叫什么话？我哪顿不是吃的像样的饭菜了？倒是你这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下厨做饭了？”
　　“这你甭管，你只要把菜买回来，看我给你好好露两手。”
　　来T市这么久，倒是没去过几次菜市场，上次去还是去年九月，店里的几位同事一起去野炊，我跟小陈负责食料，去了一趟，之后就不曾去过。
　　我在里面转悠了半天，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一位老伯在过道一角摆了个小摊儿，破旧的蛇皮袋上整齐地堆着五六捆水淋淋的小白菜。
　　我走过去一问价钱，老伯笑呵呵地答道：“一块钱一捆。”
　　“那我要两捆好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掏钱包，随后将一张一百的钞票递了过去。
　　老伯却不接，表情有些为难，“姑娘，我做的都是些小本儿生意，你这……”
　　我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怕我给了□□他。
　　我摸了摸衣袋，确实没有带零钱。这几张钞子是我前些天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自然假不了。我正欲开口，身侧却有一只手臂伸过，手中赫然两枚一元硬币。
　　我一惊侧头，陆致远已笑道：“多年不见，连出手都变得阔绰了。”
　　淡淡的话语，我的心陡然一沉。
　　一旁老伯已欣然接过陆致远手中的硬币，将两捆小白菜用袋子装好递给我。
　　我没有接，陆致远替我接过，又将它递给我，依旧笑道：“不是要买菜吗？”
　　他的动作再自然不过，我若不接反显得忸怩，于是伸手接过，同时道了声“谢谢”。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勉强，三年的光阴似乎真的很久，如果再早一点，我想我连勉强说“谢谢”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我，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
　　我努力扯出一抹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再见面，只是两个城市相距那么远，两个人，若非有意，重逢的几率又有多少？
　　我脑中混乱，已无暇去想这次意外的相逢到底是他有意所为，还是刚好命中了那渺茫的几率。
　　走了几步，他的声音随随从背后传来，“肖小姐不打算请我喝杯茶吗？”
　　肖小姐？
　　我怔住。
　　“小事一桩，礼尚往来总还是要的，不请我吃饭，喝杯茶总可以吧？”他继续说道。
　　“改天吧。”我转身道，“今天还有事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