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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知音世所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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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已晃晃悠悠地过去半个月。
回忆太多,而生活总是把已经走过的路甩手丢进回忆里。
时光真的是安安静静地走过,上课、吃饭、打水……
晚自习快开始了,许尘在座位上咬着笔杆演算数学题,因为太过投入甚至没有听到同学在叫自己的名字。
这个时候许尘听到教室门口响亮的一声:“许尘,林格给你的。”
许尘匆忙放下作业本冲出教室,是隔壁班的程诺。程诺一脸坏笑地望着她,把一盒月饼递到她手中。“林格在那边买好托人带过来,我恰好在校门口遇到了,借花献佛咯。”说完笑着回教室了。
许尘怔怔地望着手中的月饼盒,噢,今天是中秋节呢。
林格的中学不在市区,是除XX中学之外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校规甚严,一个月才放一次假。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没有一个人。许尘伫立良久,凝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张信哲那首很老很老的歌。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直到晚自习上课的音乐响起,许尘才恍然大悟似地回到教室里,把月饼盒藏到书包最里面的口袋。
从前林格给许尘什么,她都会当宝贝一样藏起来,哪怕是一块橡皮,一个书夹。这些年林格送的东西不计其数,小到钢笔橡皮挂件笔记本相框毛绒玩具各种漂亮摆设大到水晶手链纯银项链……还有他作的画。许尘从来舍不得用。许尘自小就是这样,把珍惜的东西统统藏起来。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林格的影子。
初二的一天,许尘和林格走在放学路上。
许尘蹦蹦跳跳,一路上和林格谈笑风生,看起来心情棒得不得了。
走过城市广场,林格突然停下来对许尘说:“尘尘,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向街对面跑过去
过了两分钟,少年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开心地跑回来:“给你。”递给许尘一个元祖蛋糕。
许尘满脸地疑惑,问他:“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这个蛋糕看起来好诱人,嘿嘿。
“我以为你喜欢元祖啊。”林格的一句话立即让许尘想起早上的那一幕。
早自修的时候,许尘转过身问林格一个英语单词,斜对面的舒涵正在慌里慌张地啃元祖蛋糕。许尘笑眯眯地说:“舒涵,你在吃早饭呀!元祖很好吃的耶!”林格心中暗笑,这个傻丫头不是暴露目标吗?于是把食指放到嘴边对许尘说:“嘘——”许尘吐了吐舌头,立马转过身背单词。
我轻微的一言,你却铭记在心。
那些年多幸福。自习课上我转身抱怨一句“我饿了”,你便二话不说飞奔去楼下小店买我最爱吃的小浣熊方便面。我喜欢看周围的同学们看着你把一大叠方便面摞在我课桌上时目瞪口呆的表情。你还会环视周围羡慕的人们,笑嘻嘻地说:“不许跟许尘抢哦。”
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明节,许尘跟着母亲的同事们去了江西婺源。
许尘是个不折不扣的旅游爱好者,但是不习惯跟团游玩,于是坐了一个姐姐的私家车去婺源。
悲剧的是,私家车在高速公路上目睹了一场车祸,然而警察局认定他们的车是肇事车辆,将其扣押。许尘、姐姐和姐夫也被带入公安局作笔录。
许尘进了公安局,一看没自己什么事,百无聊赖之际玩起电脑来。身旁正在工作的叔叔还笑着调侃她:“抓紧每分每秒啊小姑娘。”许尘得意地笑,顺便登了个□□把签名改成了“江西和浙江交界处目睹一场交通事故,我人生第一次做笔录”。
两日之后归家,许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空间看看新动态。
留言板第一条是林格的新留言。
你在哪?
在那吗?
你好吗?
挺简单的九个字。许尘想起郭小四那句“文字和感觉永远有隔阂”,以前她信奉为经典,现在却动摇了。那九个字不是明明白白地说“我在担心你”么。许尘几乎可以看到少年眉峰皱起的神情。
在许尘眼中,林格可不是个文艺小青年,素来不善于表达,更不会去别人空间留言。那他空间里又有些什么呢?日志是空的,留言板里的留言简直屈指可数。喔,相册里似乎有点东西。点击进入之后看到两个相册,一个命名为“尘尘”,一个是火影图册。许尘内心一阵激动,立马打开了第一个相册。里面的照片有些是从自己空间找来的,也有些是通过“不正当”途径找来的。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张照片里许尘都在笑。微笑、偷笑、傻笑、大笑、抿着嘴笑……
一瞬间许尘想到林格的黑色钱包里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他的。再无他人。
只可惜,许尘这个糊涂虫有一回整理空间把所有留言都给删了,那一条也未能幸免。
林格不知道的是,许尘是多么后悔。好多次她打开空间留言板回忆起林格唯一的一条留言,都希望时光就停留在那一刻。
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许多故事的发生都与雨天有关。
许尘一向不喜爱雨,而且下雨的时候可以躲进林格的伞下,所以在雨季里也常常忘记带伞。
这个城市位于长江中下游地带,每一年的六月遭遇准静止锋,雨会淅淅沥沥地下上一个月。此时正是梅子黄时节,故又称梅雨季节。
那一日学校中午放学的时候,已飘着蒙蒙细雨。
疏忽的许尘同学自然没有带伞,林格走过来一脸抱歉的表情:“尘尘,我没有带伞。”许尘的神情立刻变得焦急起来,淋雨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林格见状笑了,大声地说:“我可以骑车载你回家啊!”说完拉起许尘的手往外跑。两个人用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教室,一路上跑过教学楼,跑过大操场,快接近停车棚的时候,林格突然又有些不自然地放开了手。他扭过头对许尘说:“等等我,我去把车牵出来。”
许尘傻傻地站在雨中等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可以去停车棚下面避雨。
林格把车停在许尘面前,说:“尘尘,快上车吧,你都淋湿了。”许尘笑呵呵地跳上后座,林格飞快地骑起来。过了一会儿林格说:“尘尘,抓紧我,否则会掉下去。”许尘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把手放上去,只是抓紧了座椅。
雨越下越大了,林格奋力地蹬着单车。那一日他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短袖。许尘一直一直都记得。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少年的脸上、身上。许尘忽然觉得快乐无比,她快乐地想要大声歌唱。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突然出现一辆电瓶车疾驰着向林格的跑车冲过来。他不慌不忙地按了紧急刹车。两车相撞的时候林格转过身在雨中抓住了许尘的手。跑车震了一下之后稳稳当当地停住了,电瓶车却倒在了地上。顽皮的少年飞快地骑着车走了,还一边笑着回头喊:“阿姨你下次骑车小心点啊!”
许尘望着少年的背影咯咯地笑。
林格把许尘送到小区单元楼下面。走到二楼的时候许尘往下看,少年还在楼下仰着头张望。他柔软的黑发头发全湿透了,英俊的脸庞上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流。“你怎么还不走?”许尘问他。“再见!”林格调转车头在瓢泼大雨中驶出了小区。
记忆里你神色窘迫地仰着头在雨中跟我说“再见”,然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许尘刚冲上二楼的寝室,楼上的电话铃响了。
“哈哈,许尘,又是你的电话吧。”室友笑着打趣。许尘低头看手表,正午十二点,应该是林格打来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拿起听筒。
“尘尘。”那一端少年好听的嗓音传来。
“是我。”许尘照例这样回答,她从不开口叫他名字,久而久之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饭吃过了吗?”典型的中国式口吻。
“吃了。”许尘一边回答一边想,林格这腔调太俗了,我就从来不这么问别人。完全忘记了初中时赌气不吃饭林格叮嘱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饭是必须要吃的“。
“这一周过得好吗?”林格笑着说。
“挺好的呀。……”许尘来了兴致,一下子说了很多,却从来不会反客为主地问一句“你呢”。
乖小孩许尘到了高中快毕业时才去买手机,这样一来联系方式只剩下□□。聪明的林格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正午十二点打许尘寝室楼上的电话。
无限漫长时光里的电话线,一直都在。
林格不会计较许尘放假从不去镇上的高中探望他,却会在每个月底放假的时候来XX高中。
林格不会计较许尘从不主动打电话找他,却会记得在正午十二点的时候拨打她的寝室电话。
这么些年,能够对我毫无保留地付出、毫不计较地给予的人,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世间只有一个你。
许尘的十七岁生日即将来临。
林格呆坐在房间里,左思右想不晓得送什么才好,还有三天就要到了。
翻看着许尘从前回复自己的信件,瞥见那一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太热闹了,而我偏于安静。上一次在网吧看到你打游戏的样子,我觉得很陌生”。
林格叹息,知道你失望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通宵打游戏。你知道吗?
灵感来了!
许尘在川流不息门口迎接林格,阳光下的少年肩上扛着一筒长长的卷轴向自己走来,颇像越前龙马肩上扛着网球拍的帅气模样。一句话,许尘就喜欢龙马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
沈天涯狡黠地笑着:“许尘,这幅画林格画了三天哦。”说完拍拍林格的肩膀。
直至傍晚回家许尘才拆开卷轴,把画平铺开来之后占满了房间的半面墙壁。画上是日本动漫里的一个漂亮少女目光坚毅、手持利剑的样子。
墙壁的另外半面是五幅火影人物画像,高一那年林格送的元旦礼物。
其实林格从来都知道许尘最爱的是绘画,只是不善于表达。他不会像那些文艺小青年写酸溜溜的文字,说些什么“绘画是连通两个世界的门。我想要走进你的世界。”他不会废话连篇只说不做。
许尘在房间里伫立良久,安静地看着那些画。色彩对比很强烈,逆着光作的,线条有力却并不生硬,符合少年的风格。
有了它们,她同样可以安然地进入梦乡,无须害怕。
上大学了,每一天都变得和前一天更加不一样。
生命被书写成忙碌和空虚两个版本。
许尘还是每一天都上□□,只是已经习惯隐身。这一天上网时看到林格空间有新的日志,哈,看来得大肆庆祝一番他第一回自己写日志。
日志开头是插入的一首曲子《Alberta—Goldmund》,懂音乐的人一旦听了都会觉得哀伤。有的时候许尘会自惭形秽,自己在林格面前是个音乐白痴。
竟然是为自己写的日志,虽然文采不是特别好,却还是可以读出字里行间弥漫的哀伤。日期是2010年11月20日。那一天林格进了许尘空间八次,这篇文章是在读完她的空间之后作的。原来他的哀伤,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释放。
后面有很多条评论,许尘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最后一条立刻把许尘带回到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再也受不了了。许尘走到阳台上想让自己不那么难过。上海的夜空中看不到繁星点点。但是每个人都是一颗孤独星球。不是么?
十一月的夜风把许尘的脸吹得生疼生疼的,她只好回到寝室里。室友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许尘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思往事。
处于会议状态的手机响了一声。来电显示是林格。
许尘不敢接,害怕自己一冲动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过了一分钟显示一个未接来电。
手机又响起来。仍然是林格。许尘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却并不伸出手。
林格应该是很着急,发过来一条短信,三个字,“接电话!”然后又打了过来。许尘终于拿起听筒,快步走出寝室。
“尘尘。”林格喊了一声,他似乎站在非常空旷的地方,原本熟悉的声音显得非常辽远。
“是我。”许尘的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你是在难过吗?因为那条留言?”
“我没有。”为什么?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可以知道我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像从前那样洞察一切?
“不要多想好吗?那条留言是……”林格说了好多话,每一个字许尘都相信。是的,对他的信任从来都无条件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等他絮絮叨叨地说完了,许尘开口叫他:“林格。”
“嗯?”
你会结婚吧。
“林格。”
“嗯?”
在我的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一个人成长。
“林格。”
“嗯?”
总有一天,你不会用“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来拒绝别人的告白。
“林格,林格…”
“怎么了?尘尘。”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