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场意外》世事一场大梦

3、浮现

　　很多人都觉得木予亦是个温和的人，因为他对着别人总是温和的笑着，即使偶尔会有点反常，略有些激动，周围的人也仿佛会理解他，或许是觉得他工作这么忙，有时候有点暴躁是天经地义的，因此，人们提到木予亦时，大概都是这样开头：木予亦啊，就是一班那个参加了无数个社团的，人，还挺好的。
　　在学校大概两个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进入了正轨，日复一日的太阳东升西落，和高中其实也没什么两样。木予亦在闲暇时——虽然很少——常常会想，自己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的，每天都很忙碌，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比如现在，又在开会，虽然他很重视外联这个部门，可是每周两次的开会还是让他觉得承受不了，特别是在忙了一天的晚上，他是很想睡觉的，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木予亦。别睡了。”何迁拍拍木予亦的肩膀，温和的看着他，因为何迁知道，这个小学弟的工作确实太多了，刚才开会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头一点，一点，再一点……，最后就趴下去了。
　　“起来了，大家都走了，你赶紧回去睡吧。”看木予亦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何迁不得双手不把他的头撑起来，看到木予亦微微睁开双眼的脸，双颊因为趴在胳膊上的缘故显得微红，嘴巴因为自己的手变成了微微嘟着的形状，何迁心中一动，习惯性的下了个评语：太二了。
　　“啊？什么？”木予亦刚睁开眼，就看到斜上方他敬仰的部长的脸，立刻清醒不少。
　　脑子努力转动，想了想，是自己开会的时候睡着了，“部长，抱歉。”轻轻的低下头，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了，木予亦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用，连开会都要睡着，还是很重要的部门的会议。
　　“抱歉什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情。”
　　“可是……”
　　“今天布置的工作我回去了发你邮箱。”
　　“呜！谢谢。”阳光晒满大地，木予亦简直觉得部长太好了，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非常的好。
　　“多大了还呜呜的，我最近听别人说你这段时间很厉害的哎。”何迁看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只是觉得好笑。
　　“呜呜~麻麻说，长大了也可以呜呜的。”
　　木予亦突如其来的表现让何迁觉得太搞笑了，都这么大了还装作小孩子，这不是很多小女生喜欢做的事情么，怎么一个男生也这样，不过算了，听说他也是话剧社的社员，或许是，太喜欢演戏了？
　　“好了好了，小乖乖，回去睡觉吧。”
　　何迁觉得偶尔哄哄小孩子也不错。
　　“嗯嗯，好的，何迁哥哥，我回去了。”
　　木予亦蹦蹦跳跳的回去了，留下何迁在原地感受人生第一次的风中凌乱。

　　这天晚上，木予亦突然做了很久都没有再做的梦，想起了一个，很久都没影响想起的人。
　　“和谦哥哥，你写的字真好看。”
　　那时候，木予亦六岁，看着和谦龙飞凤舞的字，大概是感觉和家里挂着的那副狂草挺像，或许他觉得这字大约是可以和怀素和尚媲美的。
　　“哈哈，小亦，哥长这么大，就你夸过哥的字好看。”和谦笑的开心，虽然他知道木予亦根本不具备欣赏水平这种高级的玩意儿，但他还是很开心。
　　和谦家和木予亦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很大的政府大院，环境很好，树木花草水塘一应俱全，孩子也很多，生活在这里的孩子应该是很幸福的，但是，这里却一直被木予亦视为讨厌的地方，除了，和谦。

　　“木予亦，我妈说你脑子有问题！”一个比木予亦还矮一个头的小孩子用尖尖的手指使劲的戳着木予亦的头。
　　“别碰他！”另一个孩子过来阻止他，大声的说：“我妈说碰他会和他一样神经病的！”说完就招呼这个孩子和别的孩子一起玩去了。

　　我不是神经病。

　　木予亦一直在心里说，他不敢说出来，他记得他说过一次，但是别人都说：神经病都说自己不是神经病！
　　其实木予亦当然不是神经病，他只是，偶尔脑回路会有些问题而已，比如大家在楼底下乘凉的时候，他上一秒在和妈妈撒娇，说妈妈你给我买那本漫画书吧，妈妈，妈妈好不好呀，但是下一秒突然就会冲到另外一个孩子那里把他手里属于自己家的扇子夺回来，于是小孩子哇哇大哭，木予亦却毫不在意似地，拿了扇子回母亲怀里继续撒娇，全然不顾别人孩子的妈妈在场，脸色铁青，而自己的母亲也尴尬无比。
　　但是他知道，那个孩子特别喜欢撕别人的东西，这里几乎每家的东西都被他撕坏过，他只是，想保护自己家的扇子而已。
　　诸如此类“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做多了，院子里就不知从哪里流传出，他是神经病这种诡异的传言，其实，等他后来知道了什么是人口中经常说的神经病，他到没觉得别人怎么冤枉了自己。
　　“神经病也者，不正常的人是也。而所谓正常与否，只是多寡之分而已，不代表对或错。大家都喜欢黑色，那喜欢黑色的就是正常，而喜欢白色的便成了神经病。”读着痞子蔡的这段话，木予亦觉得，神经病也挺可爱的，况且，自己本来就喜欢白色。
　　但是这种说法并不好听，他在小时候也很不喜欢别人这样喊他，没有玩伴的木予亦觉得非常烦躁，就是小孩子没有玩具的那种感觉，直到和谦主动和他说话。
　　和谦从来不会说他神经病，和谦很温柔，和谦说话声音好听，听爸妈说和谦学习也很好，无论自己做什么，和谦总是会温和的笑，摸着他的头说：小小亦，哥哥教你。
　　关于和谦的记忆像发黄的电影胶片，断断续续吱吱呀呀的在木予亦脑海中飘摇，木予亦在梦中突然有些呼吸不上来，心很沉很沉，好像快要跳不动了，忽然的一窒，睁开双眼，却是黑鸦鸦的夜。
　　原来是自己把薄被都堆到胸口了，还用手紧紧的撰在手里，迷迷糊糊的梦境残渣闪过，木予亦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明明是美梦的呀。
　　然后头一歪，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有课，寝室统一起的早，大一的时候，每个同学都安安分分的认真上课，况且他们寝室还有千古兴亡这个掉书袋，不去上课怎么做的了孔孟程朱？但是他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除了他之外根本没人想当孔孟程朱。
　　“今天上午是，是刑法。”陶宝小同学正在收拾着书包，然后默念几遍：教五103，教五103……
　　“我先告辞了。”不用说，听到这样的话，而且又是第一个走的，肯定是千古兴亡。
　　“尼玛的，这大学太坑爹了，上个课这么早！”颜夏晚正在痛苦万分的从床上爬起来，每次木予亦听到颜夏晚这样抱怨的时候，都会在心里可惜一下他那温婉美丽的名字，尼玛这叫什么事啊，这样的名字怎么说话这么像个二货。
　　木予亦昨晚没睡好，正觉得有点头疼，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是何迁。
　　“喂？部长好，请问有什么事么？”木予亦感觉好像自己昨天是在外联部开会的时候睡着了，然后部长让自己回来睡，自己就回来了，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你昨晚回去就睡了吧，我给你的邮件没见你回复，但是今晚就有个活动要你去，中午回来记得看邮件。”何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不容抗拒，如果说有些人的声音像柔软的木头，有些人的声音像尖锐的冰，那木予亦感觉到的何迁的声音就是，像白色的大理石，让人看起来很温暖却很坚硬。
　　“好的，部长我明白了。”
　　“那再见。”
　　“部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