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殇花开》灵隐雪

5、第五章 郡主大典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摘自诗经《静女》

　　宋霁墨见皇后又想起闺中密友过世，看她暗自伤心不已，他抬头上前，许是不忍皇后难过，拍拍母亲的后背，对皇后柔声安慰道：“母后，节哀，您看，问情妹妹长的好可爱，孤可以抱抱她吗？”

　　问情嘴角抽动，心道：多大的孩子呀，就如此心机缜密。不但看出别人的心思，还懂得主导别人思想，长大还了得？以后真能如愿摆脱他吗？是不是该早早制定摆脱他的方案呢？问情转念一想，这可是大工程，以后还有时间想。如今，看在当下。这么好的机会。岂能白白错过，就先报报昨晚之仇！当作利息吧！

　　皇后听到太子如此一说，很是欣慰道：“吾皇儿长大了。”抚了下太子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将问情交给他。

　　问情自问向来不记仇，因为有仇，她都当场就报。

　　但从刚刚看到这表里不一的家伙之时，脸上那火辣辣的滋味，就一直在提醒问情，想忘也忘不了。这是她第一次记仇记到隔夜。既然太子在皇后面前卖乖。问情决定不要浪费这美好的天时、地利、人和！低头看看自己的这双小手，估计连只蚊子都捏不死，就算打在他身上也不会疼。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于是，当宋霁墨抱起问情时，问情很无耻的扑向宋霁墨的脸，献出了她两辈子二十来年的初吻，毫不客气的挤出口水，涂向太子宋霁墨那张俊脸。宋霁墨因为抱着问情躲闪不开，被问情的口水涂得满脸都是。

　　只见宋霁墨，那张好看的脸被问情这一系列举动弄的，湿淋淋，亮亮的，宋霁墨脸终于起了变化，成功由红转白，由白转绿，最后转黑。一张脸臭臭的，怒气再也掩饰不住。

　　问情终于解了挨捏之仇。心情无比畅快。恶作剧的得寸进尺，再次向宋霁墨那张黑脸靠近。“伊……呀，呀”的说，还不忘用小手拍拍宋霁墨那张布满口水的俊脸。样子极其滑稽，像是在说：好乖哟。

　　宋霁墨僵直着背，好看的单凤眼，似要喷出火来一样强忍着闭上。吸气吐气，双眼再度睁开时，眼里已恢复平静。姿势优雅地将问情交给皇后身边的老嬷嬷，低身给皇后躬身一礼道：“儿臣先行回去梳洗，母后请慢坐。”说完便告退了。

　　问情看着宋霁墨落荒而逃，想着他回侵宫，会把那张俊脸洗得脱掉一层皮，问情的心情就大好，不由觉得，也许来到古代，对她来说并不坏。

　　由于问情娘亲辞世，父亲无瑕顾忌年小体弱多病的问情，问情也一直由皇后娘娘，亲自扶养。

　　年关将近，白雪纷飞。问情满五个月，今日问情回家。皇上册封问情为衡玉郡主的圣旨早以写下。原本是问情出生便要册封的，由于娘亲过世，才一直拖到现在。现在圣旨已经在召告天下，此时问情被父亲接回家就是准备册封大典。

　　父亲来时，问情发现他瘦了很多。脸色越发苍白，只有那得过天花的坑洞，依旧布满整张脸。让问情忍不住心疼。

　　父亲拜见过皇上、皇后之后，寒暄几句，便打算今日就带问情就返回家中准备。

　　问情走的时候，五个月没见的宋霁墨终于姗姗来迟。给皇上、皇后见礼之后，对程辑点点头。便看向程辑怀中瓷娃娃一样的问情。此时的问情，眉目上已经看出比较像她的娘亲。看来经过上次事件，霁墨可能心有余悸，一张臭臭的脸上，还是强挤出一点僵硬的微笑。这丝微笑，看在有心人眼里，当真以为太子舍不得她离开呢！

　　这一次霁墨没有再要求抱抱问情。反之，却是，问情见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伸出小手要宋霁墨抱抱。这笑容看在宋霁墨眼里，怕是地狱恶魔般，避之唯恐不及。看着问情伸过来的小手，宋霁墨尴尬地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从程辑手里僵硬的接过问情。

　　问情心道：唉，为什么每次见他，这脸就火辣辣的疼呢？问情自问并不是太记仇的人，可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要逗弄一番。虽然还没长牙，但这牙根儿怎么就痒呢？难道这就是注定的宿怨？难怪看他不顺眼了。从今出宫以后，一定会和他划清界线，摆脱未婚夫妻的身份。现在就解决解决牙根儿痒的问情好了。

　　皇上看到问情一见太子就如此开心，欣慰的笑着对着皇后和爹爹道：“阿辑，你看他们多有缘呐。将来，定会夫唱妇随，琴瑟合鸣。这会儿就已经看出了我们成就一对佳偶呢！”

　　宋霁墨抱着问情坐在皇后身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双手看上去是护住问情的脖子和腰部，实际上，他的左手是固定问情腰部防止她乱踢，右手按住问情的脖子，怕她再次往他脸上涂口水。

　　问情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只能挥舞那双小手，很不小心的故意拔下他束发的玉簪。此时殿外刚好一阵风刮了进来，瞬间，宋霁墨头发乱飞，狼狈不已。身体再度僵化。问情感觉脖子凉飕飕，不知是这阵风的原因，还是来自太子右手。

　　皇上等人看到这一幕，似也忘了刚刚所说，这是所谓的一对佳偶。程辑尴尬道：“情儿，不得调皮。”对太子宋霁墨抱歉的点头哑笑。随手接过问情，解救了宋霁墨。对着皇上与皇后无奈的耸耸肩。

　　皇上与皇后，对望一眼，也只能无奈地笑笑。皇上侧身对着太子道：“墨儿，你先回侵宫整理一下仪容吧！”

　　由于这次头发乱飞，问情并没有看清宋霁墨的表情，问情自然也不会认为拔虎须有什么不对。
　　只见他沉闷和点点头，躬身行礼退去。

　　至此问晴离开皇宫。第一次正式回家。

　　回家后，郡主大典，家中忙得不可开交，问情只有奶娘照顾。还好五个月大的她只需要试衣服，别的都有下人在忙。

　　屋外寒风阵阵，问情无聊，趴在床上取暖，手里拿着那日从太子头下拨下的那支玉簪把玩。当日，不知是太子故意没拿回去，还是忘记了，反正这支玉簪一直在问情手里，被带回了将军府。

　　看着玉簪，心思已飘了好远。如何才能安全远离宋霁墨？得尽快想到解决自己的身份的办法。但是，想了许久，都没有太好的办法。最后逼不得已，也许只得牺牲一下，装做不会说话。虽然那样会很痛苦。但皇家应该不会要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做未来太子妃吧？问情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反正她现在还不会说话，倒也能习惯。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出此下策了。问情想好后，便趴在床上，安然睡下。

　　三日后，册封郡主的大典，如约举行。这是大晋史上第一次如此小的女孩被封郡主。可见爹爹在大晋举足轻重。

　　问情体质虚弱，常常大病小病不断。所以册封仪式从简，只是象征性的陪同皇帝、皇后与太子去祭天，晚间在皇宫设宴，宴上问情才见到皇族其它成员：皇帝的妃嫔们及其它子女。

　　原来宋霁墨并非长子，上面一个长三岁的哥哥宋霁言，下面还有一个嫡亲妹妹宋霁菲。宋霁言乃是丽贵妃之子。这丽贵妃在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为皇帝侧妃并生下了长子。在宫中颇有份量。

　　皇后嫁进门来后，皇上、皇后伉俪情深，也就很少纳妃了。对皇后百般宠爱。所以宋霁墨、宋霁菲乃皇后所出。宋霁菲大问情一岁多些。

　　宴会上，问情忙着偷偷观察人际关系。因此她也没有太过去注意宋霁墨这个人及事。看了一晚上的她，吃奶时间到了，问情也没有因为饿而哭闹着找奶娘吃奶，只是啃着手指一直仔细的打量着这些人。

　　倒是宋霁墨见问情啃手指，便吩咐太监，取来一些热好的羊奶。只见他用汤勺，一点点吹凉，亲自喂给她喝。这让问情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为了报仇，打算把她用羊奶灌死或有什么阴谋，结果当然是问情的想法太邪恶了。宋霁墨，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致的喂她。惹来大家一阵哄笑，而他似乎没有听见一样，依然细心擦拭问情嘴角的羊奶。让问情错觉他才是她的奶妈。

　　问情是第二日从宫中返回将军府，自那日起拔下的太子束发玉簪，便一直被问情放在枕下。

　　春去秋来，眨眼之间，问情一周了。娘亲的忌日也是那日。爹爹略显不安。总是看着娘亲的牌位发呆。皇后知道程辑，可能无法释怀，便提前下旨，今日问情去皇宫与皇后一起过寿辰。宫中打算给问晴举办了盛大的抓周仪式。

　　那日皇宫里很是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可能秋天到了，凉气上涨，问情一早起来，就头晕晕的，胃胀的难过，整个人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没精神。倒是奶娘有着一双巧手，把她打扮的越发显得可爱。旁边奶娘的女儿桐儿，拍手咯咯笑个不停。奶娘见桐儿在宫中大笑。怕被好事者听见，惹来一顿鞭打。便神情一肃，就要训斥桐儿，问情“啊啊”出声制止，摆摆手，示意奶娘不要在意。桐儿看此，更是乐不可支。

　　桐儿比问情大两个月，是奶娘的女儿，即日起，桐儿将要成为问情的贴身丫环。陪伴在她身边。

　　爹爹也来了。木木的与同僚打着招呼。只见大厅里多是夫妻同来。爹爹更加伤怀。此时，听见太监高喊道：“太子殿下驾到！德硕公主驾到。”奶娘打扮好问情后，便匆匆抱问情来到前殿，只见太子领着妹妹宋霁菲来到。众人正在请安。奶娘抱着问情也赶紧跪下。太子示意免礼。几个月不见，只见他又长高许多。稚嫩的脸摆着一副老成的样子。让问情暗笑不已。

　　这时外面太监高喊声又到：“皇上、皇后娘娘驾到！”按照规矩，后宫妃嫔不得见外臣。所以皇上、皇后是在后宫接受完妃嫔的恭贺，才摆驾来到这宣政殿。而宋雯言听说弟弟妹妹都会去给问情抓周，便也跟着皇帝夫妇来到这里。

　　太子率众人连忙接驾，皇上除了一脸喜色，没有什么变化，穿着还是明晃晃的龙袍。而皇后今日则穿着红色的寿袍。人看上去非常高贵艳丽。皇上爽朗的笑着道：“哈哈哈，今日大喜的日子，这些就免了，全都起来吧。”

　　说完便在主位上坐定，皇后在其身侧坐下。宋霁言则站在皇后的身边。太子与德硕公主上前恭贺皇后寿辰，接着朝臣命妇依次上前恭贺并送上寿礼。一切仪式结束后，由帝、后为问情主持抓周仪式。

　　所有一切都已经事先准备好，只等皇上、皇后来主持了。

　　皇上、皇后来到，抓周仪式也就正式开始了。爹爹在其旁坐下，众人也一一落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厅中央放着一块白布上，只见宫中准备了很多东西摆放满了白布：玉笔、古琴、珠花、汉白玉棋子等。只待看问情拿什么。这抓周仪式就算成了。

　　问情爬到这堆东西上，心情很纠结，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众人都在关注着她，想知道她到底会拿什么。问情想找佛珠，给大家一些预示，她愿入空门，不愿入皇家。可是找了半天，发现没有。心情郁闷。随即想想也是，皇家定下的人，怎么可能会长伴青灯？想到此，问情胃胀的越发难受。

　　既然没有自己想要的，而这些东西每件都价值不菲，想办法抛弃身份后，有了这些物什，一辈子吃喝不愁了。这么想的，问情也这么做了。只见她爬向一边，小手拽着白布的一角，围起这堆东西，拽着四角，像全部包了起来一样。但东西太重，不是问情这么小的手能拿动的。于是，头晕晕的她很不雅的趴在这些东西上。咯咯笑着看向爹爹与太子。

　　整个大厅全部被她这一举动雷倒。太子再次给问情演了一回变脸。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这回爹爹也未能幸免。

　　这时侧座上一大祭师站起喜道：“恭喜吾皇、太子，贺喜将军，衡玉郡主生辰本就与吾后同日，天生后命，今日抓周，已见日后定会雄才大略，扶佐太子，佑我大晋江山。娶此女者，帝命！程将军之女可算我大晋开朝以来第一人。看来我大晋未来将指日可待。实乃吾大晋之福！”

　　大祭师此番话一出，众人心思各一。太子这才脸色好转，直直地看向傻笑地问情，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他的眼神明明的告诉问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人之言，他一字都不信，他宁可相信，她贪财！不要以为傻笑就可以掩藏。问情被他看得越发心虚。一紧张，胃胀的越发想吐。极力忍耐。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将军府的面子。可越想忍，就越想吐。

　　直盯着她的的太子，看出她的不对劲。不理众人目光，上前抱起问情。眼里透着关切。问情被突然抱起，挣扎不忘地上那堆宝贝。不断的扭动身躯。

　　宋霁墨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牢牢的把问情箍在怀里，本来就胃胀难受的问情，被这一箍，再也忍不住，悉数吐了出来。

　　难闻的气味，一下四散开来。宋霁墨黑脸看着一身的污物，眼睛危险的眯起，凶光一现。嘴抿成一条缝。问情知道，此时的他，已经不是盛怒可以表达。但问情此时无暇顾及。一波波的晕眩向她袭来。

　　看到怀里问情的小脸呈现不自然的晕红。宋霁墨才脸现焦急之色。吩咐宣太医去他的侵宫丽正殿，匆匆给皇上、皇后行了退礼，看了一眼爹爹，便抱着问情急急的回了他的丽正殿去了。爹爹会意，紧随其后，跟着他回去。

　　问情心很虚，虽然这一次不是故意的，但前两次，问情却是真儿真儿故意的。想到这里，问情越发晕眩起来。趴在太子怀里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