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的N种用途》猫乐意

9、九、御街行

　　乐衾喊上葫芦，向贵公子拜别：“公子，我们还有事要忙，就此别过。”说完，踩着紫穗鸳鸯鞋，迈着小莲步，仪态万千的朝门口走去。
　　贵公子一个箭步挡在她前面，“姑娘请留步！”
　　乐衾一时没停住，一脚踩在了那公子白如棉絮的马靴上，明明是很重一脚，那公子硬是忍痛没出声。乐衾想起乐府里被自己踩过的奴才丫鬟们，哪个不是两三天了都还下不了床，这公子好素养，确实让人钦佩。
　　“没事吧？”乐衾满怀歉意的问道。
　　“没事没事，姑娘三寸金莲，在下能有幸让姑娘踩一脚，实乃在下的福气！”贵公子说话隐忍，脸色惨白，鞋子上大大的污黑脚印，怎么看也不像没事人。
　　乐衾被贵公子的话逗笑了，掩面笑了笑，金钗上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跃，活色生香，满室生辉。
　　“在重重人海中，在下有幸能跟姑娘在此相遇，说明我俩缘分不浅，在下想送给姑娘一样东西留作纪念，这店里的东西，姑娘可以随便挑。”
　　本来就很踩了那公子一脚，怎么好意思收别人的东西，更何况这也算是定情信物吧，可不能乱收。
　　乐衾正欲开口谢绝贵公子的好意，一旁的葫芦忙拉了拉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二小姐，大人早上准备好送去贾府的见面礼，可是都给三少爷拿去了，我们俩身无分文，如今空手大巴掌的，怎么进得了贾府的门。”
　　一语惊醒梦中人，乐衾苦恼了一下，当即就有了主意。
　　她看向贵公子，“公子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
　　“那我就不跟公子客气了。”
　　“大方不做作，姑娘确实很让人欣赏，姑娘请自便。”贵公子走到店子中央，单手背后，一手摊开伸向货架，引她过去挑选。动作如行云流水，温文尔雅。
　　店内的格局很好，四方四正，四面都有柜架，东边是书籍字画，西边青铜陶瓷，南边是美玉宝石，北边是琴箫乐器。南边的角落里有一尊青玉做的狮子，那狮子站在高山上俯瞰天下，威风凛凛，一派王者之气，直觉告诉她，这狮子定是价格不菲。
　　半响了，贵公子见她一直盯那狮子瞧，“姑娘可是看中那狮子了？”
　　乐衾扭扭捏捏的不做声，眼光还是黏在那狮子上，舍不得挪开视线，贵公子会心一笑，喊来老板：“就这个了，给这位姑娘包起来吧。”
　　“好嘞！这姑娘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啊！”老板狗腿拍马屁，很让乐衾鄙视，无商不奸啊，在这些人嘴里，麻雀都能被他们说成是凤凰。
　　老板手脚利索，很快用盒子包好了那尊狮子，递给二人，“一共是八百八十八两银子。”
　　一大叠银票被放到掌柜手上，贵公子接过包好的礼物，“这里是九百两的银票，剩下的不用找了。”
　　老板听到这句话，又开始心潮澎湃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身无分文的乐衾主仆来说，能有十二两银子就很不错了，正好请顶轿子抬去贾府，省事不少。
　　见贵公子如此阔气，老板从墙上取下一管木箫赠与他，贵公子拿它同狮子一并递给了乐衾，乐衾也不含糊，直接收下了，“多谢公子相赠。”
　　“姑娘客气了，小恩小惠无需言谢。”依旧是那副温和笑意。
　　等你哪天发现这东西出现在贾府的前厅里，你就不会觉得我客气了，乐衾在心底暗自腹诽。
　　“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 ”贵公子问这话时，桃花眼闪烁着温柔与魅惑，看似欲语还羞，多情还似无情。
　　别看乐衾看似少不更事，单纯清秀，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平日都是靠那副皮囊来骗取他人同情的，私下里可是机灵古怪，什么事也瞒不住她。
　　如今这贵公子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看不出来那公子对她有意，还真成傻子了。但是同时，她也明白，这种风流的公子哥，无不流连万千花丛，对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还是少接触为妙。
　　念在这位贵公子刚刚帮了她一个大忙，也不好断然拂了他的意，遂又福身相告：“家父姓帛，单名一个牡字。”
　　“原来是帛牡姑娘，有礼有礼。”话一出口，贵公子的脸立马变成了菜色。
　　葫芦和老板在一旁笑开了，乐衾一听也明白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看着葫芦朝她竖起大拇指，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真是比窦娥还冤，有理也说不清了，谁会料到她随意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组合在一起会产生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
　　这下完了，一个口误就让她变成了恩公的“伯母”，该叫她情何以堪。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那公子怎么想，直接拉着葫芦丢下一句“有缘再见”，头也不回的逃遁了。
　　直到这条街跑完，乐衾才停下来休息一番，把手里的东西全部塞到葫芦手里，刚刚只顾着跑路，拎着个玉狮子一路狂奔，可把她累坏了。她又从袖子里抽出那管木箫扔在葫芦怀里，“待会找个地儿把它卖了吧，卖的银子拿来坐轿子，小姐我实在走不动了。”
　　这该死的老板，跟个铁公鸡似地一毛不拔，好歹也给他做了单大生意，送什么不好送个破箫，能卖几两银子还是个未知数。
　　本来挂在古玩店里还算是个艺术品的木箫，一被带进满是铜臭味的当铺，尤为显得格格不入。
　　这让乐衾很纠结，这破萧拿出来不是寒碜人么，一感受到当铺小二哥殷勤的目光，终是咬咬牙，把木萧搁在小窗口上。
　　店铺小二哥一看窗口上的东西，满脸的热情消失无踪，看这主仆二人的穿着打扮，还以为是大主顾，也不过是来搞乱的，他板着一张麻将脸开始轰人，“走吧，走吧，我们当铺里受不起这管旷世奇萧。”
　　这什么态度啊，还没轮到乐衾发脾气，当铺里面走出一人，是位着朴素青衣的男子，正值不惑之年，身材矮小不说，眼里也闪着精光。以这人狡猾精明的样子来看，他大概就是当铺管事的了。
　　“等等，让我看看。”那人走过来，把木萧拿在手里细细研究，先是摸摸萧身，看看萧孔，然后拿在嘴边吹气，试试音色。整个鉴定过程中，乐衾一直都只注意到那管事的十指上戴满了戒指，金光闪闪的，晃得她睁不开眼。
　　“这管木萧，实乃次品中的次品，最多三两银子。”管事的语气很不屑，眼神更加不屑。
　　别以为她乐衾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娃，虽然满室金光闪闪，方才那管事的一闪而过的惊讶样，乐衾可是看在眼里，既然是次品中的次品，那管事的还恋恋不舍的不肯松手是何意。
　　“一口价，五十两银子！”她得抢回主动权才行。
　　“十两，姑娘如果还嫌少，那就自找别家吧。”
　　乐衾不服了，一把从管事的手里抢回笛子，“小姐我不卖了！”好笑，十两银子，租顶轿子都租不起，解不了燃眉之急，那她卖了又有何用。
　　待她走出当铺，那管事的立即喊住她：“这位姑娘，我们打个商量，你觉得多少银两合适？”
　　然后她又回到店里，经过一番杀价，最终以三十两银子与管事的成交了这笔买卖。
　　不过，以上情况纯属她的臆想。事实上直到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很远，也没等来管事的千呼万唤始出来。
　　苦命的乐衾身后跟着苦命的葫芦，二人一路疲惫不堪，道路两旁房屋一家接着一家，没有一幢是贾家的府邸，贾府远在洛阳城的西边，与乐府相距甚远，一眼望不到头。
　　身后传来羊车叮叮当当的响声，乐衾扶着墙回头瞧瞧，二十位梳着双髻的青衣小厮，果子马为驾的羊车，还有她再熟悉不过的学纺棉纱制成的纱帘，这么大的排场，除了那位正坐在车上笑意满君怀的卫玠，实在找不出第二人。
　　“乐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不如让卫某可以载你一程如何？”卫玠如墨的眸子温润如水的看着累得趴在墙上不能动弹的乐衾，不可抑制的扬起了嘴角。
　　当美貌姑娘遇到困难时，就会有一个宛如天神般的公子从天而降，救美女脱离困境，继而成就一段佳话。这种小戏本上英雄救美的桥段，乐衾曾经幻想过无数回，如今真真实实的在她面前上演时，她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她早前趴在床上与葫芦讨论小戏本上的经典桥段时，曾说过他日如果遇到这么位救她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定会以身相许来报答恩人。那时的戏语今日成真，她却做不到当时的信誓旦旦了，毕竟二牛哥还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车上的卫玠一拢白衣，玄纹云袖，他今日的穿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洒脱之气。几日不见，他愈发消瘦了许多，嘴角的笑意再浓，也盖不过眉眼之间的惆怅。
　　跟卫玠客气，就是跟自己的腿过不去，乐衾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她也不多说，顶着众奴仆讶异的眼光，绕开蹲在地上供她踩上车的侍童，直接撩开裙摆，跨上了羊车，“我们要去贾府拜访，有劳卫公子了。”
　　卫玠听到“贾府”二字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喊来车外的侍童：“吩咐下去，驾车去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