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师》瞿昙熙雍

8、八、琴瑟相和

　　清风拂柳，月华如练，芙蓉池中颤。
　　撒加一袭杏白长袍，史昂一身玄色长衫。前者耀耀生辉、后者若隐若现。
　　对上那双被月光映成深紫色的眸子，撒加一瞬间心思百转。伸出手来，扣住那人的手腕，轻轻拂过攥紧的拳头，对方的手指便顺从地舒展开来。
　　看着那只手的掌心里，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渗出血来，撒加微微蹙眉，自己的右手附上史昂的左手，温和的蓝色的光随即将两人手包围起来，伤口愈合了。
　　“好久没合奏一曲了。”撒加道。
　　“可我没带琴。”史昂将手缩了回来。
　　“你若真想同我共尽一曲，还需琴么？”声音中透出点点忧伤。
　　史昂不语。刚刚已经在撒加面前用了法术，瞒不住了。
　　“自从赛奇仙人担任天师，将你和亚多拉托付与尊者，我们就琴箫合璧、形影不离。我的好多知识，也都是你教的啊。虽然辈分上你是我师叔，但我一直以为，我在你心中，是不一样的……”撒加继续道，“史昂你并没有丧失法力，为何连我都隐瞒呢？”
　　“……”
　　“七年前被阿释密达封印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吧。不能告诉我，为何不愿做天神的导师吗？”
　　“……我，分不清正义和邪恶……”史昂终于开口，“天师一职，对我来说太过沉重了。即使没有我，天启也会再降下来，为天神族选择更合适的导师。”
　　“史昂啊，你以为你骗得了世人，骗得了尊者，骗得了我，就能骗过"吠陀天启"吗？除非你死去或者真的丧失法力，天师一职会永远空缺下去。帕米尔仙人族的职责也就无法尽到……”
　　“天启不是再次降下了？穆难道不是下任天师么？”那孩子，比我纯粹、比我聪颖，也许更适合做诸天的导师……
　　“穆……会是下任的魔师。”撒加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史昂心中一窒，阿修罗族……传说中和天神对立的野蛮民族……与脑海中忽然闪现出的小穆纯真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这孩子竟然会是下一任的阿修罗导师？怎么会这样？！
　　“"魔师"不是一直由瞿昙仙人族担任吗？”
　　“瞿昙仙人族已经绝嗣了。”
　　“……什、什么？”史昂张大了眼睛，心中幻化出一个金色的影子，那个人，没有娶妻吗？想到这里，胸口犹如有一只小鹿冲撞着一般。
　　“起初亚多拉将穆送到修院的时候，我也很好奇，后来尊者说他将是下一任的魔师，我和你一样的惊讶。”撒加叹了口气，史昂啊，那孩子和你很像啊，虽然我一直希望他像我，他却越来越像你……
　　“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他将背负那么沉重的命运，于是在婆罗门国主持完祭典，就顺便到瞿昙仙人族的宗庙考察了一下，结果……”撒加顿了一顿，道：“那里荒废得已没有一块石头落在另一块石头之上。”
　　沉重之感铺天盖地而来，史昂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撒加啊，若你愿意，便来和我的琴声吧……”随即脱下外衣，走入莲池。
　　凝脂般的玉臂缓缓伸入湖中，继而潇洒地向上一挥，于是，无数的水滴从葱尖般的手指和薄纱般的衣袖上滚落下来，落回湖中。然而，那些大滴的水珠，却在空中留下了它们的痕迹——一条细细长长的、闪着五色光芒的水晶线。当史昂的小臂抬过头顶时，他又将另一只手探入水中，将那些“线”与湖水一起捧了出来，于是，一个湖水凝结而成的水晶琴，便在他的怀中诞生了。
　　撒加取出玉箫，唇瓣微启，箫声如怨如慕。史昂拨动琴弦，双目紧闭，琴声如泣如诉。
　　史昂啊，我还是第一次从你的琴声中，听出如此沉痛的哀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