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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追忆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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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二人再次来到正堂偏侧听空尘授课,吴邪望着前方稳坐于堂中认真听解的兄长,一别数载,眼神中尽是诉不尽的思念。
吴淳比吴邪年长十二岁,理当处壮年之期,而如今岁月的痕迹深深留下烙印,虽见不得三千青丝,额头和眼角却已露出深深褶皱,想来这几年过得并不安宁。只有一双眼透着心静如水,无欲无求。
张起灵见他心事重重,轻声道,“吴邪,要不要和令兄见上一面?”
吴邪摇摇头,轻纳出一口气,缓缓道,“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云遮天。既已入佛门,理应六根清静,尘世间的俗事纠葛都已远离了他,吴邪又何必冠上加冠,徒增他的烦恼。”
张起灵明白吴邪的心意,便也不再多言。只见吴邪轻转过身面含笑意的对自己道,“陛下,臣心郁已解,若无它事,臣想要尽快离开,不知陛下做何打算?”
张起灵心知他是不想节外生枝,待得久了,寺中僧人游客众多,难免会曝露身份,于是应着话,“吴邪若能从此多笑笑,我们明日天一亮便离开。”
吴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怕扰了正堂在听课的僧人,两人急急退至青墨沙帐之后,复又相视而笑。
张起灵已不知多久没有见过吴邪笑得这般开颜,心中狂喜不已,牵起吴邪的手步出侧门。
到了殿外,山上的风冷的异常,天空却是份外清朗,繁空满布。吴邪兴致陡增,拉着张起灵并肩坐在石阶上,一齐望着满天星斗的夜空,张起灵将披风脱下搭在吴邪肩上,二人也不言语,只是紧紧的牵着手,再也不想分开。
第二日的清晨,张起灵一行人辞别了空尘,踏上玉辇便离开了金仙寺。
自离皇宫后,众人穿的都是最最普通的百姓衣服,按照以往的惯例,唤张起灵作公子,吴邪为师傅,蒋太医是管家,侍卫王盟为家丁。
玉辇一路奔驰到山下,已近日落时分。昔日困扰的烦恼已被化解,吴邪心情大好,他开心,张起灵自然也欢喜。到了山下小镇便拉着吴邪下了玉辇,决定先游玩一番再连夜前往明月山的筱院。
小镇虽地周有限,人丁倒是十分兴旺。二人也不要人跟着,执了手便往人群中涌去。路边艺人吆喝着各种杂耍,小贬摆弄着奇异玩偶,小吃更是不计其数。一路上东走西瞧,仿若回到了那一年,同样的穿着同样只是两个人,尝尽了路边小吃,游遍了周遭山水,还帮着附近村民种植庄稼,挑水推石磨,累了就躺在草地上小憩,夜间就在热情的村民家借宿。那种悠然自得的日子,怕是再已不复见得。如今再得此机会,张起灵岂肯轻易放过,本意将整个小镇游遍,无耐天色已渐黑,在吴邪的劝说下终是恋恋不舍的上了玉辇,往明月山的方向而去。
车子又行了数个时辰,天色早日沉如石墨,过了子时才到筱悠湖。筱院落在明月山顶,马车上不去,众人只好下了车,王盟在前面掌灯,一齐向上步行。
行路不久便瞧见远处几盏竹灯晃着光亮,王盟警觉,拦住了众人脚步,“公子小心,这里是潮州边界,防有埋伏。”
张起灵却无半点躲闪的意思,放下吴邪的手,独自迎着光点走过去。吴邪也没有停步,和张起灵一同向前迈去。直等听到两个哄亮的声音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小人见过二位公子。”
果不出张起灵所料,来之人正是筱院的管家和庖丁,管家名叫潘昊天,原是吴老将军手下的一名贴身铁骑兵长,老将军逝世后,潘昊天因为伤重跛了右脚,再不能征战,一生中也未曾娶妻生子;而庖丁王煜城原本也是吴府的厨子,吴邪长年居于宫中,王煜城的手艺吴邪一向赞誉有佳,张起灵也曾属意将他招进宫中御膳房,可这王煜城向来不拘一格,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吴邪便将他与潘昊天一同安排在筱院,一来潘昊天有多年征战的经验,留他在这里可随时注视着潮州军营的动向,前几日凌冻的探报也是从他这里得来的,二来偶尔和张起灵过来的时候也可再尝到王煜城的手艺。
张起灵也颇欣赏此二人,虽是天子,却常唤潘昊天作总管,王煜城因为体型肥硕,为人又开朗善言,张起灵则笑称他作胖厨。
张起灵与吴邪纷纷抢上前将二位长者扶起,王煜城那宽厚的身子张起灵搀着着实有些费力,不由的笑着道,“两年不见,胖厨你可是又富态了不少啊~”
那胖厨闻言哈哈大笑,“胖厨老矣,大步流星的走在路上,也没有半个姑娘瞧上一眼。不若二位公子年华正盛,即便是粗袍布衣,也掩不去一身的贵气。”
吴邪忍不住笑笑,“不论如何,胖厨你这巧言如簧的本领,可是丁点儿也没有退步啊~”
王煜城笑笑作揖道,“小人句句实言,不敢称谎。”
众人一片哄笑,吴邪稍转身对着一旁的潘昊天,“潘叔尽来身子可好?”
潘昊天自小看着吴邪长大,对他向来疼爱有加,吴邪自小便喜欢和他腻着,听他讲述战场上的玄机。这一声潘叔听得潘昊天心中辗转不已,握住吴邪的手望了好一会儿,双眼酸涩得厉害,颤着声音道,“托公子的服,这腿早已经好了。只是公子,短短两年,为何落得这般清寡?”
吴邪反握住他的手,轻笑道,“刚刚胖厨不是说年华正盛么?瘦一点岂不是更好看~”
张起灵听着只觉得一片心酸,低声道,“这都要怪我,没有照顾好吴邪。”
吴邪微微滞愣,待要说话,却听得张起灵提起声音继续道,“今后起灵一定会努力,把吴邪养得胖些!”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吴邪觉得面红耳赤,轻着声音微蹙着眉头,“陛下。。。”只似带有几分娇嗔,又似在提醒着张起灵自身的身份。
张起灵听了更是笑逐颜开,执了他的手笑道,“吴邪,你若再是这样唤我,我可就要重重的罚你喽~”说着还不忘勾起食指,在吴邪的唇上轻弹了小下。
众人面前公然被张起灵如此戏谑,吴邪面颊涨红得似要滴下水来,只可惜光亮太过微弱,张起灵见不得这般美妙风景。
寒暄之后几人就着暗淡的灯光边说边聊的进了筱院。离了寺庙,张起灵自然的和吴邪一起住进过往居住的房间。折腾了整整一日,二人都已精疲力竭,约好明日一齐前往筱悠湖便倒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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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悠湖落在明月山的心中,若要凑上前去需到了山顶再折下去。早膳后张起灵便带着吴邪到了山顶,望着山心白雪皑皑,只觉得倘若世间事物也能像这山中颜色一般单纯,大胤的百姓得以远离战征纷扰,安享太平福泽百代,那该有多好!
思念及此,换来的只是一声轻叹。
吴邪听得分明,侧首看着这个气宇轩昂飘逸宁人的年轻帝王,心知他叹息中的无耐,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
先帝张颢曦曾说过,张起灵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够狠。一国之君一则要做到情恕理遣、游刃有余,二则不能太过重情,为了百姓为了江山,该狠的时候定要定心如铁,不可犹豫半分。
而张起灵偏偏生来就懂得一个情字。对先帝的父子之情,对文锦的养育之情,对百官的君臣之情,对百姓的爱护之情。他宁愿守着大胤的边界,只要无人来侵犯,他决不主动挑起战争,只为了百姓能够过着安稳称心的日子。他曾对吴邪说:只要百姓安乐,天下太平,那么朝庭由谁来治理,又有何可争呢?
这样的帝王或许无法成就千古一帝的伟业,但在吴邪眼中,却是难得一求的好君主。
时值寒冬,寒风侵肌,前些日的落雪尚未融化,山中一片银装素裹,枯哑的枝头结了霜,挂着几抹雪星,晨光照耀下,晶莹剔透,映得眼前星光点点。湖面也结了冰,白雪覆在面上,更是白壁无暇,整个山景美不胜收。
观赏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收回心神,转向了身后一侧。明月山的背侧便是潮州军营的住扎地,山的另一边是潮州界地的佛角山,借着地势之利将军营包裹在中央,如不是在山顶,是无论如何也瞧不见军营的。
虽高高在顶峰,也可见得山下点点人影,果然是井秩有序。
张起灵眉头蹙起,眯着一双眼望着山下,眼神中满是凄凉。未道一语,便执起吴邪的手,转身往下行,直奔筱悠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