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日暮之兵部丑闻》尤礼

3、神峰大营

　　“一个商人，担着杀头的买卖，贩点烟叶子进了盛京，东西被扣下了走投无路，当然要找点别的事情做。”

　　“比如呢？”边秋雨继续穷追不舍

　　“比如，比如我现在正好想借你的人用一下。”尧上回头看她，“谁人都说盛京之外八百里江山如画，山高奇险，水漫涧深，中间深藏着帝国骑兵。”

　　“你在打什么主意，主公这次并未叫你入城！再说了，你要报仇，管那些人什么事情。”秋月斜眼看她

　　“只是问问罢了，我知道自从两年前我去了晋城，主公就把这边的势力交给你掌管，现在没有你我在这边寸步难行，为了共同利益，我想你应该懂得帮不帮我。”

　　边秋雨看着这个女孩子，她真的已经张大了，或者说她从小就已经张大了，这女孩从幼年起便有着一种无法与别人亲近的姿态，她做事狠毒，效率奇高，行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她知道鸠尾一家的深仇大恨在她心里是无形的屏障，所以即使尧上年纪虽小，这几年她还是不忘了在主公面前数次提醒要提防这个小丫头。

　　同福客栈的二楼里，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段婀娜的女人从天字一号房里走了出来。而就在此时，同福客栈对面的茶肆里面，一把玉质骨扇缓缓打开。

　　“‘玄机难辨，天问难测，迷踪难寻，虚谷难伏。’如今四个人里面的两个都已经出来了，盛京城的日子，不安稳喽。”

　　九月初五，盛京城外。

　　“哎哎，你！打哪来的！“

　　“兵大哥，我是尚药司最昨天派来的，这是我的委命书。”尧上从荷包里面把这个两天前边秋雨给她弄来的玩意递给了神峰大营门口的卫兵。

　　神峰大营其实并不难找，更何况神峰大营乃是皇军部队，九门禁卫，每天在盛京城外来来往往运送粮草的货车数不胜数，说不定这哪一辆车里面就有她从晋城运过来的那批烟叶子，依靠边秋雨在盛京城的势力，尧上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尚药司的名状。

　　“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得魏大人说了算。”两个三等士兵那眼大量眼前的少年，藏青长衫，面带如玉，肤色微黄像是个痨病鬼，眼神清澈，像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男孩，这种孩子，在这人心复杂的神峰大营里面怎么混得下去。

　　突然此时，远处一袭黄烟绝尘而来，“快跪下，不长眼的东西！”一个士兵一脚踢在了尧上的膝盖骨上，“大人来了，没看见啊！”

　　尧上一听，作势赶忙跪了下来，头却没有低下，她直愣愣的看着这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仿佛似曾相识一般。

　　“他从远方来，四年才归来，树蔓藤缠树，道边秋风开。他从远方来，四年才归来，钟鼓敲高楼，何日觅前爱。他从远方来，四年才归来，那日车轴转，过门而不入。”

　　“你他妈的想什么呢！”一个士兵过来照着尧上的后背就是一脚，这一脚踹的极狠，她砰的一声就栽倒了地上，面前一片漆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双靴子，双花印文龙头靴子。尧上眨眼看了看那双靴子，没有抬头，又倒下了。

　　神峰大营自盛京城外二百里处安营扎寨，腹压三十里全是营地，想要从东营走到西营至少需要一个晌午，此时烈日当头，黄沙漫天。尧上被绑住了手脚，心下骂街，谁他妈告诉老子这里风景如画的。前面的枣红马却不管她如何去想，撒开蹄子就把她拖进了中军营帐。

　　“呸呸。”尧上吐着嘴里的沙子，深深的把头低下去，眼角斜睨这前方，还是那双精致的双花印文龙头靴子，眼神中含着狡诈，这就是一种好像猎人苦等了数天一无所获，然后突然一只肥胖的大笨熊从天而降的表情。

　　然而对面的朝恪不是傻子。

　　“从哪来的？”他语气冷清，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尚药司。”

　　“干什么来的？”

　　“看病。”

　　“我这里没有病人。”

　　尧上猛然抬起头来，跪着往前爬了几步，仍是没有抬头，往地上磕了个头：“回禀大人，小人只是奉了太子爷的旨意，过来神峰大营里面服役，至于有没有病人，小人并不介意。”

　　“你把头抬起来，我不想跟个奴才说话，你是大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朝恪的脚步走下台阶。

　　尧上把头抬起来，这是两个个人十六年后，第一次正面相对，她恭顺的看着眼前的人，此时此刻内心活动是这样的：丫的，小样儿，混的不错嘛！长得还是那副德行，天生蛊惑妓女的脸！一副跟人欠你二五八万的样子跟谁现啊！！死小白脸吊死鬼，别假正经了好不好。

　　眼前的朝恪脱去了朝服，一件八宝蟒带紫金常服，含蓄中不失鬼气，俊脸无波，寒气逼人。今天早间时候出了正安门，远远的就看见了这个女人，是的，到目前为止他必须能够确定这个自称是尚药司派来的大夫的的确确就是个女人，所以一直到进了中军营帐他都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想搞清楚这女人打了什么算盘，现在她抬起头来，蜡黄的颜料遮住了她本来应该玉质的皮肤，略显粗糙的长衫掩盖了她青葱的年龄，眼神里的恐惧害怕，隐藏了她本来的精明机智。

　　“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莫离，蒋莫离。”尧上顿了顿，又继续说，“昨天早些时候，尚药司的大人们说是高公公来了旨意，让小人来伺候大人和各位兵大爷的伤，这几年大人行军作战辛苦了，营中的军医虽多但是高公公怕他们多是乡野村夫，终是用的不称心，特此才派了小人过来。”

　　“哼。”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营帐，眼神若有所思，二十八岁的年轻少将，五年前掌印神峰大营，当朝一品龙禁，权利翻天，是天佑帝手下最近的一把刀。

　　尧上编的这幅说辞让朝恪就算是不信也不会立刻赶她走，她自诩对幼年时代的朝恪很了解，他高贵孤僻，不爱言谈，外公是当朝首宰，母亲是嘉瑞皇后的嫡亲妹妹，朝家在天燮王朝举重若轻的地位注定的朝恪的目中无人和他的优秀。她少年时家逢变故，后来栖身晋城又替主公走南闯北，听说了朝恪不少事情，市井里传着他的故事，说他十八岁讲武堂肄业，一年后樊城节度使城销谋反，大太监高晋英把持朝政，中书省的六位节度使全部按兵不动，是十九岁的朝恪请孱弱天佑帝交出了虎符，单枪匹马的调动的皇城禁卫神峰大营的八千精兵，深夜伏击城销叛军，大获全胜。

　　朝恪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人摸不清，他的内心，是热，还是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