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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之告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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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3年1月
又下雪了,世界骤然变得干净清洁。天高了,地广了,心情也舒畅了,雪中的校园亦是另一番美丽的景象。
穆宁和陆伟踏着雪来到操场散步。
“铃……”穆宁身上响起美妙的音乐。
“喂,哪位?”
“噢,妈,是您啊。”
“放心吧,我会多穿些衣服。下雪了,您也穿暖和点。”
“好的,周末我就回家。就这样,再见。”
穆宁的手机还没装稳,“铃……”又传来另一种美妙的音乐。“不是我的——离为这么近,难道……”他疑惑的看向陆伟。
但见陆伟把手伸进怀中,诡异一笑道:“你以为只有你有手机吗?俺这可是进口的,呵呵。”
“您慢慢吃啊,别咽着。”穆宁懒得去看陆伟那沾沾自喜的样子,便向四周望去。不望不要紧,这一望着实让他感到惊诧。他发现校园里游荡着的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正在摆弄着手机,大家或发短信、或接电、或拨号……一夜间,手机仿佛衣服鞋帽一般成了人们必不可缺的重要物品。
陆伟傻笑着对着手机“哼哼哈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
“怎么有这么多人在使用手机呢?这可是学校啊!”穆宁问。
陆伟抚摸着自己的手机,道:“你能用别人就不能用呀?时尚呗,这不,我也算赶上时代的潮流的了。”
“呵,你说的也对,不过我拿手机一直都不敢张扬,可现在学生们都在公开使用,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说是社会进步了还是学生们都更会享受了?”
“趋势吧,”陆伟小心的装起手机,“正如网络一样,前几年谁知道‘上网’怎么回事,可你看看现在,连小学生都整天泡在网吧,就更别说大点的学生了。我觉得一但有某种能让学生感兴趣的事物流行起来,那就是势不可挡的。”
“有道理。”穆宁对陆伟的观点表示赞同,“喂,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那个……那个……王梦芸呗。”
“行啊!你追上她啦?”
“基本上……算是吧……”陆伟的脸顿时变成了烤地瓜,可霎时他红热的脑袋就被降了温——一个雪球不知从哪飞来,正拍在他的脑门儿上。
陆伟暴起四处寻找,猛然发现王星正在不远处诡笑着。
“猩猩,你敢砸我,小样,活腻了你。”陆伟大吼起来。
“猩猩接招!”穆宁已揉了个雪球向王星掷去。
“张洁,你不是说玉名对那个高二的男生已经彻底死心了吗,那你就帮帮我吧。”
“刘彬,爱情要自己去争取呀,我怎么能帮上忙呢?难道我说让玉名去喜欢你她就会喜欢你吗?”
“只要你帮我约她一起出去玩,我不就有机会表现了吗。”
“表现,你有什么特长?”
“我弹吉他还不错,也许她会喜欢会弹琴的男生。”
“你会弹吉他,真的吗?那——我倒想到了一个好地方可以让你展示。”
……
“穆宁,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王星神秘兮兮地说。
“哪里呀?”
“东东休闲吧。今天不上晚自习,一起去玩吧。”
“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是最近才开业的,听说可以弹吉他唱歌。”
“哦,今晚去呀,就咱俩吗?”
“当然不只咱俩,我问过了大驴和王欣,他们都想去,就看你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说你现在怎么跟娘们似的,带你去玩还这么罗嗦,咱几个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啊?”
“呵呵,”穆宁爽朗一笑,“好吧,给你个面子,陪你们走走。”
……
“什么,东东休闲吧,去那个地方玩不太好吧?还是晚上去,不行不行。”玉名眨着大眼睛说。
“我不是说了吗,那是我哥哥开的,只是供人聊天、唱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且也不光咱俩去,我已经约好了三、四个同学一起去。”
“我怎么说你呢,张洁,都快期末考试了,你不抓紧时间复习还总想着聚在一起玩,这怎么行?”
“正是因为快期末考试了,我才怕以后没机会一起聚啊。这次就当做是考前放松吧。”张洁见玉名仍在摇头索性说道,“玉名,我这么求你,你怎么就是不同意呢?又不是让你去当尼姑,是一起去玩耶!如果你再不答应,我想——我们也没必要再作朋友了。”
“好吧,我去就是了,不过最晚不能超过九点,要不然就回不了学校了。”
终于说动了玉名,张洁长出了一口气。
……
“张洁,玉名她真的同意去了吗?”刘彬迫不及待地问。
“我办事还有不成的?你就准备好好谢我吧!”
(二)
夜晚的都市是另一番多彩的景象,纵横交叉的公路并不会因为黑夜的降临而寂静下来:呼啸而过的汽车,划破夜空的鸣笛,绚丽多彩的霓虹……黑夜已不再是‘黑夜’。
穆宁、王星等一行四人踏着五彩的夜色,来到东东休闲吧。走进一看,呦!还真妙哉:吧厅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四周围着许多桌椅,有两人座、四人座、五人座……能满足各种人数的客人们。整个大厅以暗色调为主,各种彩灯都在各自岗位施展着才艺,一首美妙的吉他曲穿插其中充当着背景音乐……
穆宁等人选了一个五人座坐下,虽只有四个人但围坐在有五个座位的桌子旁会使人觉得宽松舒服许多。
几人点了各自爱喝的饮品,说说笑笑……突然穆宁的第六感告诉他有异常——有人在盯着他看。他用眼睛的余光四处扫射,可是并没发现什么。他低下头喝了口饮料,马上那种感觉又侵袭到心头,而且更加强烈。他不明原由,便转过身去寻个明白——空气在他与她之间凝结,四目连接,穆宁与玉名……
玉名正坐在穆宁右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四人座上,仿佛也是刚来不久的样子。同坐的还有一男一女,那女的是张洁,男的正是刘彬。
自与玉名心灵碰撞的那一刻起,穆宁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对视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俩几乎是同一时间逃离对方的视线,是激动、是尴尬、是渴望……也许只有他和她最明白,也许只有他和她最不明白。穆宁已无法再定位于心中的某种想法,他更不敢再多去看玉名一眼,他害怕他心虚他没有任何理由,哪怕只是再看一眼。
“各位朋友,感谢大家光临东东休闲吧。”一位长相英俊的青年男子手拿话筒讲着,“现在是自由唱歌、送歌的时间,我们这有各种乐器,”他指指身旁的一个音乐台,“大家可以自弹自唱也可以一弹多唱。可能有些新朋友还不认识我,我是这儿的吉他手阿兵,如果大家有需要吉他伴奏的,我愿为大家效劳。好,开始吧。哪为朋友想先登台来……”
话音未落,已有一个穿着很时尚的小伙子走上台去。
“我要唱首歌送给我最爱的女友。”
“请问您需要什么乐器。”吉他手阿兵问。
“一把吉他就好。”
阿兵递一把民谣木吉他,小伙子端稳坐定后便动情弹唱起来。
这个来之及时的活动正好缓解了穆宁心中的压抑。他对台上正在弹吉他唱歌的小伙子倒不关心反而注意到了那个吉他手阿兵:这个青年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不但人长得帅就连动作也非常潇洒,想必吉他水平也一定很高,若是有机会能跟他交个朋友再相互切磋切磋琴技就好了……
阿兵是本市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业余时间在这里担任吉他手。他不但长了一副出众的明星面孔而且吉他弹得也相当不错,刚刚的背景音乐——吉他曲,就是出自他手。
“这首歌是送给我的好朋友——玉名,祝愿你永远快乐。”吉他响起……
“玉名——”这个刺耳的名字像一把尖锥一样插进穆宁的耳孔。台上弹琴之人正是刘彬。
“竟然点着名要祝愿玉名快乐,你算什么东西……”穆宁心中冒火低声破骂。与他同坐的那三位同学见此情景都各自低头暗笑。王星对穆宁道:“你看人家都上台献歌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呢?”刘余、王欣也附和起来:“去吧,穆宁,跟那小子比拼一下,让玉名注意你。”
穆宁低头不语。
歌曲唱完,台下顿时掌声四起。
“他唱得很好吗?”穆宁不屑的问。
“一般啦。”三人齐声回答。
“他吉他弹得很好吗?”穆宁又问。
“吉……吉他……弹……得不……不错,跟你……有……有一……拼。”王欣道。
“他吉他弹得比我好?”穆宁的双目中燃起愤怒的烈火。
王星诡笑一下,故意激他道:“我们毕竟是朋友,我不想打激你,但我又不能在你面前撒谎呀,说实话,他的吉他加唱歌再加上勇气,应该——比你强点吧。”
“啪!”穆宁一拍桌子,回头看向玉名。不看则已一看更是生气——玉名正在戴着灿烂的笑容给刚归座的刘彬倒着饮料……
又一个青年向音乐台走去……突然一个人挡在他面前:“朋友,让我先来好吗?”说话的正是穆宁。
王星等三人一齐叫好。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穆宁,包括——玉名的。
“请问这位朋友要送歌给谁?”阿兵问。
穆宁接过话筒:“送给——我正在深深思念的人。”不由自主的他望向玉名,可是却看见她正在与刘彬开怀对饮……烈岩——燃烧——暴涨——喷发——
“请问有电吉他吗?”
阿兵先是一愣接着走向旁边的琴架拿起一把流线、质量、色泽俱佳的电吉他。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穆宁手拿拨片许久不动一下……
“嗞——”他终于出手了,吧厅内第一次响起了令人热血沸腾的金属乐声。击、勾、滑、点、切……穆宁手指舞动如飞,玄妙的solo时而如豚鲨戏游海面;时而如怪兽兴风作浪;时而如瀑布万丈倾泻;时而如风暴倒海排山……
他已完全溶入了他的音乐之中,仿佛这个吧台就是他的演出舞台,他的身体也随音律而动,好似每个细胞每寸神经都已升至星空。
演奏大约进行了五分钟,这五分钟激情四射的表演好似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注射了一针强劲的兴奋剂。大家纷纷站起鼓掌欢呼,像是在为一场盛大晚会的高潮而喝彩。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阿兵赞叹着上前接过电吉他,“真是太精彩了。”
穆宁再次偷眼看向玉名。玉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有强烈的反应,只是在静静的喝着饮料。
穆宁伤心透顶,他本以为会打动玉名成为她心中的“王子”,可如今看来这一切都仅仅是一相情愿的幻想罢了,这一切的努力竟连她的一个眼神也换不来……
阿兵放下电吉他后,回身拦住了欲下台去的穆宁:“朋友,不知可不可以再为我们唱首歌呢?”
穆宁止步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好吧。”
“呼——”掌声再次如狂潮般涌起。
穆宁抱定一把木吉他端坐在圆椅上,四处掌声渐渐平息。他透过点点“星光”看着天使般的女孩儿——那个毫不在意他的玉名,他沉思……良久,他收起目光拨动琴弦……
美妙的前奏过后,穆宁深情唱起:
情书每一封一封的送,带去我的心事我的梦,不知道你可否看一眼,想过抽空回一封。有些机会已错过,我已看不到任何结果,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爱你的心是最真的。我用生命去写每个字,你却用冷漠来还我,难道是我还不懂爱情,不配进入你的梦。我用青春去等一生的爱人,心中只为你留守一扇门,漫漫黑夜我独坐街头,只为等你来与我邂逅……
几颗泪滴慢慢地慢慢地从眼眶涌出,滑下,坠落,打在琴弦上,飞溅起五色彩星。
穆宁哭了,掉下了男人珍贵的眼泪。四周静极了,一切时间一切情感都是属于他的,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在如此的景况中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苦楚。他的歌没有结尾,但他的泪水已经为这首歌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他放下手中的琴,对着话筒轻声讲道:“玉名,你认识我吗?我是穆宁,那个深深喜欢着你的穆宁。从一开始,从最初最初我就这样喜欢你,从来没有改变过。我是个很笨的人,我不知到怎么去表达我对你的喜欢我对你的爱,我痛恨自己,我也真的好爱你。上次的失约是一个误会,我悔恨不已,你可以谅解我吗?你可以接受我的爱吗?……”
王星听了穆宁的讲话差点把含在口中的饮料喷在桌上。
“那个——那个——是穆宁吗?”刘余发出一声感叹。
王欣摇着头嘟囔道:“疯……疯……疯了,穆……穆宁他……疯了。”
台上的穆宁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他看到了玉名——她正在向他走来。霎时间玉名已来到跟前,穆宁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全身都颤抖起来,他仿佛预感到了幸福时刻即将来临。
面无表情的玉名走上前并不搭话,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水……
“哗——”满满的一杯清水完完全全砸在穆宁脸上,透明的液体滑下——只是水,并无眼泪,他已没有理由在流泪了。看着玉名潇洒转身扬长而去,他终于清醒了。
阿兵忙拿了块毛巾上前给穆宁擦脸,口中自语道:“这女孩儿好辣呀!”
穆宁甩开他:“我没事。”
阿冰并不生气,友好的搂着穆宁肩膀说:“交个朋友吧,我是阿兵。”……
两人一起坐到王星他们的五人座上。穆宁转身向玉名所在的位置看去,他头脑中还存有最后一丝无奈的幻想,然而天使已不在,那里只剩下了一张无人的单桌。
五人互作介绍后便开怀畅谈起来。穆宁已不再去想过多,能与阿兵相识并坐在一起聊天是令他非常意外和高兴的。
“阿兵,你们的学校好考吗?”穆宁问。
“还可以吧,我看依你的琴技去考应该不是难事。”
“不行,让我弹弹琴还凑合,但乐理却是一窍不通的。不瞒你说,看五线谱我还得一根一根的数呢。”
几人全笑了。
“穆宁,你刚唱的那首歌是谁的?我自认为找不出几首我没听过的歌,但你唱的那首我以前真没听过。”阿兵说。
穆宁一笑:“你若听过那就真是见鬼了,那是我瞎唱的。”
“什么?瞎唱的?”阿兵满脸疑惑。
穆宁道:“就是心里想着一种旋律,再胡乱编些词唱呗。用你们那专业点儿的话讲叫——即兴歌曲。你现在若再让我唱一遍,呵呵,别说曲子了连歌词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阿兵听得脸上直冒汗,大惊道:“天才!穆宁你快学音乐吧,不然就太可惜了。”
“哪有那么夸张,音乐随心而生,我是因为想着那个谁,才唱出的那首歌。”
“哦——”阿兵忽然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问道,“喂,那个泼水的辣妹是谁呀?你的……?”
“什么也不是,连朋友也不算。”穆宁已不想再提她,“阿兵,你能帮我去放首歌吗?”
“你想听哪首?”
“老歌——《我只在乎你》,女歌手里面我最喜欢邓丽君的声音。”
“英雄所见略同。没问题,现在就去放。”
阿兵很快便回来了。歌声在吧厅内飘荡: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平时你晚上要工作到几点?”穆宁问阿兵。
“十点。”阿兵看了看手表,“啊,快十点了,她怎么还不来?”
“你有朋友要来吗?”
“是我女朋友小琳。她每晚九点都来找我,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没来。”阿兵神情有点紧张了。
二人正说着,王星突然喊道:“喂,有个美女向这边走来了,是小琳吗?”
经王星一喊众人也都注意到了,从不远处确是走来一位漂亮的女子,而且在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身材高大酷劲十足的男子。
穆宁看向阿兵:“那是小琳吗?“
“嗯——”阿兵点了一下头。
“你女朋友蛮神气的嘛,出门还带保镖呀!”王星道。
阿兵脸色骤变,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他。”
说话间,这一男一女已来到阿兵跟前。女子先开口了:“阿兵,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阿兵站了起来,他已预感到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个男子用粗重的声音说道:“小琳,少跟他废话了,就在这儿直截了当说吧。”
女子稍犹豫了一下,对阿兵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个人是谁,他怎么可以命令你?”阿兵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子一听冷笑起来:“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找小琳,不然我对你不客气。话也说清了,小琳,我们走。”
“是真的吗,小琳?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突至的打激令他无助、迷茫,只渴望从心爱的女友眼睛里得到答案。
男子再次冷笑起来:“穷学生,小琳现在是我的女人了,汽车、房子、黄金、钻石,她想要什么我就可以给她什么,你行吗?好好上你的学吧。”他又看向小琳,“你还不走。”
“站住!谁允许你们走的?”穆宁忽然站起身来喊道。
“你是谁?”男子瞪着眼吼道,“给我老实待着,不关你的事妈的给我少管!”
穆宁冷笑一声:“呵……若是我一定要管呢?”此话一出,呼啦——王星、王欣、刘余纷纷站起怒视着男子。尤其是刘余,挺着一米九十几的个子瞪着两只大眼向下瞅着,活脱像头吃人的野驴。
女子一见几人要动手打架,慌忙说道:“阿兵,不管你怎么想,我们都不可能再继续了,我要跟他走。”
“其实这些天我早感觉出了你的变化。我真是太信任你了。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决定了吗?”
“对,我决定了。”
“好!你们走吧,我不会再找你。你也就当我死了吧。”此刻的阿兵显得格外刚毅。
这对男女刚要离开。“不许走!”穆宁大喊一声,转身对阿兵说,“她是你女朋友,怎么能说让人就让人呢?”
“穆宁,谢谢你关心我。要走的始终是留不住的。”
穆宁一下子重坐在椅子上,他回想起刚刚玉名绝情离去的那一幕,要走的是留不住的。
阿兵看着小琳:“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们走吧。”
两人头也不回地相拥着离去了。
阿兵慢慢坐下,趴在了桌上,痛哭……
又一个为爱而落泪的男人……
伴着音乐——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三)
已是下午六点多,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去吃饭,准备上七点的晚自习。
“陆伟,走,去吃饭。”穆宁招呼道。
“我不想吃。”陆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怎么,失恋啦?装啥深沉呀!”
陆伟起身抹了抹眼睛,向教室后面无人的地方走去。
穆宁看他眼睛红红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忙跟了过去。
“陆伟,到底出什么事了?”两人坐下来,旁边并无他人。
“我被耍了,被王梦芸给耍了。”陆伟的声音略带沙哑。
“她?你俩不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伟叹了口气说:“原来,她喜欢的不是我,她假装跟我好是为了让咱班另一个男生吃醋,她一直都在跟他好着。”
“真他妈混蛋!告诉我他是谁?”穆宁很气愤。
“不关你的事,就当我吃回亏长个教训了。”
“王梦芸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的女生不值得你为她伤心,别在想了,走,咱吃饭去。”……
“穆宁,门外有人找。”一个同学喊话道。
穆宁向门外看去,不见有人在,便起身走了出去。陆伟仍坐在原位失落着。
穆宁刚走出门口,眼前便出现了一队人。大约十来个男生挡在门口气势汹汹。穆宁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先是吃了一惊但马上镇静下来,问道:“谁找我?”
“你是穆宁吗?我来找你。”应话之人正是高一•四班的刘彬。
“有什么事说吧。”
“你喜欢玉名是吧。”刘彬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穆宁看着他。
“你他妈的牛什么,找挨揍啊!”还没等刘彬说话他身旁已有一个样貌凶狠的家伙狂声怒喊起来。
穆宁冷笑了一声道:“你们想在这撒野吗?”
“你们他妈的敢跑来这儿闹事,活腻了?”陆伟从教室里冲过来吼道,“谁想找事给我站出来!”
陆伟要往外冲,被穆宁伸胳膊拦在门内。外面的家伙想往里闯,也被刘彬出手拦住。
刘彬转脸面向穆宁:“这儿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和我争玉名的话——单挑——时间、地点你选。”
穆宁不屑地冷笑道:“对不起,我可不是动物。我承认玉名是我喜欢的人,如果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争得女人的话,去做动物吧你。哼——”
二人对视了几秒钟,随后刘彬向后一挥手:“咱们走。”
挡在教室门口的一队人撤去了。
“穆宁,你干嘛拦我,刚才正好让我发泄一下。”陆伟气愤未平。
穆宁若有所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有人追女朋友会追到找人打架,有人失恋竟失到找人发泄。现在谈恋爱是否正确?这个军将在了这里,下一步该怎么走?……
穆宁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自我主义、感情冲动、大脑发热会使青年变得疯狂。
与刘彬对话后的第二天傍晚,穆宁由于心烦便独自来到操场散步,操场上进行体育活动的学生很多。他正走着突然听见篮球场上传来吵闹声,定睛一看竟是本班同学在和外班学生打架。
他三步并两步飞奔过去,走近一看,陆伟和几个同学正与对方十几人乱打着,对方为首的正是向他发出挑战的刘彬。
“穆宁,你来得正好,我还怕打不出你来呢!”刘彬冷笑着喊道。
“去你妈的。”陆伟乘他不备上去就是一脚,把刘彬踹了个滚儿。
“你找死!”对方上来两个人,一个出拳击向陆伟的头部,一个出脚向他的腰眼踢去。
只听“啊——啊——”两声惨叫——攻击陆伟头部的家伙被陆伟一拳回敬正打在脸上,踢他腰的还没出脚到位已被赶来的穆宁一脚踹飞。
刹那间,其他的家伙像是被吓住了,纷纷后退。
刘彬已从地上爬起,大声呼喊道:“穆宁,是男人就冲我来。”
“冲你来就冲你来!”
说话间穆宁已摆拳攻了过去。刘彬早有防备,两手撑起十字架去拦截迎面冲来的拳头。却不想,穆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拳头飞起右脚向他肚子踢去。
“噗——”一声,刘彬的小腹正中一脚,他身体一晃胸部探上前去,正好把脑袋暴露了出来。穆宁并不留情,跟上便是一肘,正中刘彬左腮。
刘彬横身飞出,摔倒在地。
对方马上有人过去扶起刘彬,另有一些家伙高喊:“一起上!”
“都别动,”刘彬大喊,“穆宁是我的,还没分出胜负!”话音未落,他已摆起右拳向穆宁头部击去。
穆宁不急不慌,看他拳头已到面前,先是侧身上左腿摇右臂稳稳架住了对方出拳的臂膀,紧接着右脚顺势在底下一用力上面的手再一推,这招用太极拳的术语讲叫——四两拨千斤。
刘彬完全失去重心再次摔倒在地。
其他人哪还有动手的份,全都关注着这场战斗。
刘彬再次站起身来。适才若非穆宁手下留有情面,哪还有他起身的机会。他调整了一下,又向穆宁扑来。
穆宁无奈之下再次出拳相迎。刘彬像是已有些发晕,眼看着穆宁的拳头向自己打来并不去躲闪,只一味的向上扑……
拳头到了刘彬脸边,却停了下来,很明显穆宁不想再伤他。就这一迟疑,刘彬已狠狠地扑在了穆宁身上。穆宁脚下一滑,两人双双翻倒在地。
“嗡……嗡……”就在二人倒地之际,校园警报响起。
有机灵点儿的人大喊:“操场门要关了,大家快往外跑。”
但见操场的自动伸缩门正在缓缓地关闭。先前参与打架的学生纷纷疯了似的向门口跑去,力争要赶在大门关闭之前逃离操场,不然就成了瓮中之鳖任由老师、校警捕捉了。
众人皆以逃跑,现场只剩下了倒在地上的穆宁和刘彬,穆宁被刘彬死死抱住挣脱不掉。与此同时于不远处正有几个校警在快速赶来……
忽然刘彬松开了手,像似想通了什么要放掉穆宁。穆宁乘机快速起身飞一般向大门跑去。
伸缩门还有一个身位就完全关闭,还好穆宁赶到了,脱险成功。穆宁并没继续跑下去,而是回头看向操场。刘彬正奋力的向大门冲来,后面是几个校警穷追不舍。
伸缩门还有半个身位……
穆宁也来不急思考什么了,猛地用出全身力气顶住了大门,不让它在继续关闭半分。伸缩门保持在小半个身位不动了。
刘彬跑到了大门前,一看打架的对手穆宁在为自己顶着门便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
穆宁急了,大喊道:“你发什么愣?还不快出来,我快撑不住了。”
“不许跑……”后面追来的校警已离刘彬很近了。
刘彬也不再犹豫了,迅速向穆宁移来。挤过伸缩门,穆宁一松手,大门“咣当”一声完全关闭,把几个校警挡在了里面。穆宁、刘彬二人头也不回地向教学楼方向扎下去。
当天晚上,班内电视上播放了主任的讲话:今天下午,有几十个高中生在篮球场打群架,被几位校警英勇的制止了,也幸亏有这几位校警的及时出手才使得打架的学生无人受伤。是谁打架了,我心里清楚得很,警告你们务必来找学校领导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的话,一经查出一律开除……
陆伟、穆宁等几个打架的学生听着讲话在课桌底下暗笑,回味下午的情景,真是紧张、刺激,一个字——爽!
(四)
犯事后,高二•三班平静了许多。学校也只是像无头苍蝇似的胡乱调查,不过至今仍未查出一个人来。校园打架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
穆宁、陆伟、王星、刘余四人闲着无聊便在教室后面聊起天来。
王星用尖嗓说:“咱们四个人组个乐队如何?我当团长兼主唱。”
陆伟笑道:“猩猩,你不会是想带我们去原始森林开演唱会吧?”
刘余附和着:“再招来一群母猩猩,要出了事我可不管,让猩猩一人去摆平,他们是同类,好说话。呵呵。”
“先别打激我好不好,”王星皱着眉头说,“乐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保证一炮打响。”
“叫什么名儿?”三人齐问。
“叫——五音不全。”王星自信地说,“名字够个性吧!咱们正好四个人,‘五音’不全嘛!……”
“哈哈哈……”刘余突然惊天大笑。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刘余大笑了好一会儿,说:“叫啥‘五音不全’呀,我看叫‘无淫不全’好了。”
几人一听,齐笑起来……
笑罢,陆伟说:“穆宁,听说你弹吉他特棒,我还一直没听过呢,什么时候让我也欣赏欣赏啊?”
“有时间吧……”穆宁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王星,“猩猩,你还记得休闲吧里的阿兵吗?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了。”王星说。
穆宁突然脸色凝重:“上次他的女朋友被人抢走,我看得出来他是伤心透顶。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星点头:“我也有点担心,要不找时间咱们过去看看他?”
“好,说去就去,今晚就去。”穆宁说。
“我也去!成天闷在班里我都快要发疯了,说什么我也得跟你们去溜达溜达。”陆伟道。
“好!晚上一起去。”
晚上七点,休闲吧的桌子大多都空着。穆宁等一行四人挑了一个靠近音乐台的五人座。穆宁四处观望,却始终看不到阿兵的身影。
音乐台上静静地摆放着几种乐器,空气中飘荡着单调的乐曲充当着背景音乐。
“几位,请问点些什么?”服务员过来问。
四人点了自己爱喝的饮料。不一会,饮品端上,穆宁问服务员:“你们这里是有一个叫阿兵的吉他手吧?”
“对,您认识他吗?”
“是的,我们是朋友。今天他怎么没来?”
“您不知道吗?他出事了,就在前几天……”
已经八点多了,吧厅的座位也满了起来,空气中依然是单调的乐曲。
“他会来吗?”王星问。
“我感觉他会来。”穆宁喝了口饮料,“对了,陆伟,你回家晚了行吗?”
“没事。”
“我们都是住宿生不怕什么,上回出来弄了个夜不归宿学校也没查出来。你还是早点回去……”穆宁的嘴巴张着,却没把话说完。
他的眼睛是正对着吧厅门口,突然目光与大门的交汇处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拄着单拐动作缓慢令他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穆宁飞跑过去,上前扶住他:“阿兵,你怎么……”
“先生,您是?我们认识吗?”阿兵面色苍白嘴唇无色。
穆宁扶住他的肩膀紧紧不放,嗓音已变得颤抖:“我是——弹电吉他,唱即兴编的歌,还被女孩儿泼得满脸水,我是穆宁啊!”
阿兵惊道:“原来是你……”
穆宁扶着阿兵入座,并向他介绍了陆伟,这二人高兴地握了手。穆宁问:“阿兵,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告诉我,是不是跟那个男的有关?”
阿兵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开朗,说:“自从他们离开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我这腿……那天晚上你们走后,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喝得大醉。出来后我跌跌撞撞地走在公路上,突然眼睛被强烈的灯光一闪,然后就失去知觉了。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腿上也打了夹板。呵,原来我是被车撞了,肇事司机人还不错,把我送到医院还付了医药费。这两天可以下床了。医生说虽然腿没断但也不许多走动,我自己的腿我心里最清楚,医生是吓唬人呢。我太想这个音乐台了,这不,我就偷跑出医院,来这看看。真想不到会再次遇见你们。”
“原来是这样啊!”众人感叹着。
阿兵说:“我想我已经从阴影中解脱出来了。虽然先前我受了很大伤害,可现在我感觉心情格外轻松。真的,那几天躺在病床上我反复思考——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那样的女人——值吗?”
“是啊,为了一个女人值吗?”穆宁低语着,仿佛在心中产生了共鸣。
“穆宁、阿兵,那些伤心的事就别再提了,其实我受的伤也不亚于你们。算了,不提它了。”陆伟说,“我这次可是为两个目的而来,一个是要认识阿兵,另一个就是听你们弹琴。现在阿兵也到了,你们是不是该露一手了?”
阿兵一笑:“虽然我是学音乐的,但若论琴技我可不一定比穆宁强。第一次见到他就想跟他合弹一曲。这样吧,穆宁你弹主音我来节奏,咱合作一曲。”
“好啊!”大家一致赞同。
此时,吧厅里已坐满了人。
穆宁搀扶着阿兵走上音乐台,在四处热烈的掌声中二人各抱吉他端坐在圆椅上。
掌声渐渐落下。阿兵对着话筒说:“大家晚上好,我是吉他手阿兵,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穆宁。下面我们要合作一首歌,借此把这首歌送给在座的所有朋友,歌名是——大家一听就知道,请大家静静倾听细细体味,我相信这首歌会唱出各位知己友人的心声。”
穆宁拨动琴弦,一段妙不可言的前奏在吧厅飞扬。
阿兵拨动琴弦……
穆宁深情唱起——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有过泪……
朋友一生一起走……
(五)
“穆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连课间都还要看书。“一位女同学问。
“唉——平时总是玩,临上战场了再不磨磨枪,不是等死吗?”穆宁道。
“也对呀,期末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吧……”
突然教室外面一阵大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穆宁,好像是找你的。”一个同学跑来报信。穆宁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又过来干嘛,还想打架吗?”陆伟正在门外大喊着。
“我想见穆宁,我有话跟他说。”说话之人正是刘彬。
“找穆宁,你想干嘛?识相的,从哪来回哪去去。你若不服,咱们找个地方接着打!”
“陆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穆宁推着他向教室里走,“他是来找我的,就让我来解决好了,你先进去待会儿。”
见陆伟平静了下来,穆宁长出一口气,出来问道:“你是——我还记得你。我出来了,有什么话说吧。”
“怎么说呢,我想找个时间跟你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不知你赏不赏脸。”刘彬的脸上没有一丝嚣张气焰。
“好啊,时间、地点你定,我一定到。”穆宁微笑着说。
“痛快,明天中午,我在月满茶楼等你,那是个喝茶的好地方。”说完刘彬转身离去。
“请我喝茶?……”穆宁带着满脑子疑问走进教室。
“穆宁,那小子肯定是想引你上钩。什么请你喝茶,想骗谁呀!我看你要么别去,要去就多带些朋友。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去,不管刀山火海我都会跟你一起闯。”陆伟说。
穆宁听了很感动,说:“你别担心,我看他并不像要找茬的样子,或许他真的是有事呢。”
“能有啥事?他可是跟咱动过手的人,会有什么好事?”
“嗨!别胡思乱想了,你还担心我应付不来吗,我可是‘练’过。”
“我并不是担心你的能力,我是怕你中了那小子的套。”
“呵——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穆宁突然沉下声来,“或许,我们之间确实该有个了结了。”
“你们之间?跟那混蛋吗?我看他是上回挨的揍还不够。”
“不只是他,还有她——算了,不说了,准备上晚自习吧。”……
月满茶楼是一个古典式建筑,据说老板是一个美籍华人。虽说城市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茶楼,可其受欢迎程度却不因物以稀为贵而达到应有的高度。简单说,现在的中国人也颇喜爱可乐好喝咖啡,即使想品茶也要去体验外国的茶道,至于已有三千多年历史的中国茶——闲着没事在家瞎喝喝算了。
穆宁刚一踏足月满茶楼,一股清馨柔和的茶香立刻洋溢全身,舒服极了。
他注目观察茶楼的布局,和电视中古代茶楼确实颇为相似。不过却远不如电视中的热闹,甚至可用冷清来形容。
“穆宁,这里。”
他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便随声看去。由于茶楼上座不多,视野开阔,所以一眼便看见了叫他之人——刘彬。
这里是一张木质小圆桌,上面摆放着一支茶壶两只杯,另有一些花果作为陪衬。茶香木香花香环绕在一起,奇妙至极。
刘彬起身拉住穆宁一起坐下,微笑着说:“你果然一个人来了。”
穆宁也一笑:“你以为我不敢来吗?”
“不,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刘彬边说着边端起茶壶把两只杯子倒满香茶,“感谢你,真的。上次要不是你为我顶住门,恐怕我就要被开除了。”
刘彬恭敬的把一杯茶敬到穆宁面前。
“不必感谢我,其实,我也感到奇怪呢,为什么那天我会帮你?呵呵——”穆宁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随之吐了口热气道,“你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
“你多虑了,我请你来喝茶,一是为我的无礼道歉,二是为感谢你的相助,三是——你可能还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彬,是高一•四班的,我想让你——那个——怎么说呢,我……”
穆宁见他装有心事说话也吞吐,便说道:“刘彬,很高兴和你在一起喝茶,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去办。”
刘彬低头思索了一阵,最后一横心说:“你很喜欢玉名吧!”
穆宁听他提及玉名,心中便一振:“喝茶,说这些没用的干嘛!”
“穆宁,你知道吗?我也喜欢她,非常喜欢。”刘彬表情格外严肃,“为了她,我甚至去找你打架。可惜,我没有喜欢她的资本。”
“这是什么话!你很不错的,人长得挺帅心胸也很开阔。虽然我们只见过几面,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很出众的人,一定有不少女孩儿追你吧!”
“穆宁你听我说——”刘彬并没有因为穆宁的赞赏而改变情绪,“我现在放开了,那天被你打倒后我还想着要报复,可是你却冒险为我顶住门——我——我真的是比不上你啊!”
“我——”穆宁苦笑一下,“我有什么好的?不瞒你说有时候我真感觉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不光我,身边好多人也都如此,成天吃饱了混天黑,不知道自己是干嘛吃的,不但学习不咋的,做人方面也很乱套。”
“你好像也是在说我啊!”刘彬终于露出了笑容,“经你这一说我也觉得确实有不少人如此,包括我在内,唉——整天活得像个游魂似的,浪费着国家的粮食,糟蹋着父母的心血,消耗着自己的生命。用句粗话讲,真像豺狼野狗一样。是得好好反思反思了。”
“走好自己的路就好。”穆宁喝了口茶。
刘彬笑着问:“穆宁,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穆宁说。
“那好,朋友妻不可欺,玉名是你的,我忠心祝你成功,祝你们快乐幸福。”
“呵——”穆宁苦笑道,“我真的是对她没有任何办法了,没想到追她比登天还难。该吃的苦果我也吃够了,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不会是要放弃了吧?”
“还能怎样?那天你也见到了,她丝毫不留情面地赏我一杯凉水。也就看在她是玉名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我才忍了下去。你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个?”
“你说那件事啊!其实——关键是你错了。”
“什么?我错了?”穆宁诧异。
但见刘彬羞愧的一笑:“首先,我得向你道个歉,因为那个馊主意是我出的。当时,我也是为了让玉名有个明确的选择呀。”
穆宁更是糊涂了:“朋友之间谈什么道不道歉的。你还是把话说明白一点,我有点晕。”
“是这样的,”刘彬说,“那天晚上你唱完歌后说出了你的心声。我偷眼一看玉名,他都感动得要哭了。我可以肯定在她心里,她接受你了,她喜欢上你了……”
“胡说八道。”穆宁从中插了一句,尽管他多么希望那都是真的。
“没有骗你,当时我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虽然我已从她的神态得到这个讯号,但我真的不想就这么放弃,于是就出了个主意——让她去用水泼你。在他转身离开时如果你追上去,他是一定会接受你的,如果你不去追……结果正是我当时所希望的,你没去追。现在我深知这个玩笑开大了,对不起啊!”
听罢,穆宁只得苦笑:“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或许是我们根本就没有缘分吧。她对我来说就像一座没有峰顶的雪山,无论我多么热诚努力,留给我的只有一条冷冷的冰雪之路。我真的好累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再争取什么,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我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刘彬有些生气,“我都有放弃她的勇气,难道你就没有追上她的信心吗?今天的茶算我白请了。”
穆宁有些无奈却也只得缓和一下,说:“我很了解你的心情,谢谢你为了我,为了我这个并不很熟的朋友做出牺牲。正如你能让出她一样,你能这样做不就是因为你很喜欢她,你希望她能过得快乐幸福吗?我想,若是真正喜欢一个人,只要她能过得快乐,自己还在乎什么得不得到失不失去呢?”
刘彬渐渐平静下来:“穆宁,你一定为她做了很多努力吧。你没有看走眼,玉名是个好女孩儿。可能你还不知道,这半年来有很多男生追求过她,但她都没有动心,除了你。我想,她是被你的努力和真诚打动了。如果你现在轻言放弃的话,那不仅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她的伤害啊!你也不想如此吧。”
穆宁眼眶已有些湿润,一口将杯中茶水喝光。此时灌入他喉咙里的清茶真比浓酒还烈三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如此难以参透。半年来,在情感方面穆宁为玉名付出了太多也牺牲了太多,他的心每天不停的往返于幻想和现实之间已疲惫不堪,他的学业已几乎达到荒废程度,他还有理由有信心继续下去吗?期末已至,再不出一周便是寒假,这个长假是甜蜜还是孤独是温暖还冰冷?皆在一线之间。
(六)
“考得怎么样?”王星问穆宁。
“一般吧。”穆宁说,“我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这半年过得好快,好像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就结束了。”
王星一笑:“像做梦?梦见什么了?梦见美丽的天使了吗?”
穆宁明白他是在指玉名,说:“没梦见过天使,倒时常梦见流星,不过总是来不及许愿它就走完那光辉的一生了。面对它留下的那一条暗淡的痕迹,我总是想放弃一切,因为流星已经逝去,光辉也将随之结束。”
“那你就甘心默默承受黑暗吗?我坚信一切都不会那么容易结束的。当流星——闯入你的梦——划破夜空——你的心也一定闪出了美好的愿望,爱的萌芽会在你的心底生长,蔓延……耶——耶——两个大男人在这儿拽啥文采啊,喔——恶心,恶心。”王星诡异一笑,接着说,“穆宁你的机会来了,玉名想见你,快去她班门口等她吧。你可千万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呀!”
“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有意思吗?”穆宁一点也不信。
“我拿你寻开心?你爱信不信,你能不能和玉名见面关我什么事?”
穆宁半信半疑地问:“真的?你怎么知道的?我总觉得不大可能。”
“那我再告诉你一遍,是真的。考试前有一个自称是玉名同学的女生亲口告诉我说——玉名想见你,让你去她班门口等她。喂,现在几点了?”
穆宁看了一下手表:“四点了。”
“啊——”王星大叫一声,“穆宁快去吧,都晚了一个小时了。”
“晚了一个小时?猩猩,你小子怎么不早告诉我……”穆宁喊了几句,撒腿跑了出去。王星看着穆宁急坏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高一年级的楼层内安静极了,偌大的楼道不见一个人影。
穆宁走到四班门前透过玻璃向里看去,两个老师在监考,几排学生正认真的答着考卷。
“好你个陆伟,敢骗我,什么晚了一个小时,她们分明是还没考完。唉——白紧张了半天。我怎么这么笨呀,被耍了。是啊——”穆宁突然大悟,“我一定又被耍了,而且被耍的还不轻。玉名怎么可能主动要求见我呢,怎么可能呢?猩猩你这混小子,看我回去收拾你……”
穆宁懊恼的向楼梯口走去。
这时,“铃……”交卷的铃声响起。
听到铃声,穆宁不禁打了个冷战:是回班还是继续犯傻去等她?——去死吧,上次丢人丢的还不够吗?我不会再找难堪了,回班。
铃声刚过,高一•四班的门便开了,从里面先后走出来两个女生,前面的是张洁,后面的是——玉名。
回到班中,穆宁立刻恢复了活力,一见王星便大喊起来:“死猩猩,你敢耍我。什么过了一小时,什么她想见我,全是胡说八道。”
王星一见穆宁回来了,诧异道:“你没有见到她吗?我对天发誓——‘玉名让你去等她’是千真万确。我是怕你紧张过度才开玩笑说已经晚了一小时,我真的没骗你。”
“你说的是——真的?”
“我都对天起誓了,还能有假?再说,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敢骗你呢!快去吧,应该还来得及。”
穆宁懊悔极了,为什么不多等她一会儿,为什么不在打铃后回头看一眼……
当他再次来到高一楼层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场景与刚才截然不同,楼道里像开了锅似的挤满了学生,打闹的、聊天的、做卫生的……
穆宁顿感茫然,当着这么多人怎么好意思去找玉名呢?……
正在他不知所措时,一个女孩儿出现在他面前。女孩儿迎面劈头便问:“穆宁,你刚干嘛去了”
穆宁一看不认识,反问道:“你在叫我吗?”
“难道这儿还有第二个人叫穆宁吗?”女孩儿很刁蛮。
“哦,对,我是穆宁,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还问我有什么事,我让你的同学转告你来我班等玉名,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刚才干嘛去了?”
“是你通知王星的。”穆宁似乎明白了一些,马上问道,“那,玉名在吗?”
“她呀!两分钟前还在,不过现在走了。”
“什么,走了?回家了吗?”穆宁很清楚玉名的家不在本市,她若回家去了那只有等到来年开学才能回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玉名还以为你不想见她呢,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那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好,还有时间,”穆宁长出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帮我叫她出来,我现在就要见她……”
“铃……”话还没说完,穆宁的手机响了。他向女孩儿打了个手势,“抱歉,请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喂,哪位?……哦,哥啊。……啊,奶奶住院了……现在……你在学校门口呢……好吧,我这就去……你等一会儿,我这就来……好,挂吧。”
穆宁收起电话,一脸无奈的走到女孩儿面前:“同学,我拜托你一件事好吗?”
“什么?你说。”
“我想明天见玉名一面,请你帮忙转告她。”
“明天?今天不行吗?”
“刚来的电话,我现在有事。拜托你了,请你务必把我的话带到。”
女孩儿想了片刻说:“这样吧,你给她写张纸条,把你的意思全写进去,我拿给她看。她见不见你全由她定夺。当然,我会帮你说些好话的。”
“这样再好不过。谢谢你了,请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边从身上的书包掏着纸笔边答道:“我叫张洁。”……
(七)
寒假终于到来了,学校门前已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十几米长的伸缩门只留有半米长的小空隙供人进出。
清冷的大门前只有一个身影在不停地晃动——穆宁。他在纸条中约了玉名见面,可现在已经等了十几分钟,玉名依旧没有出现。
“她走了吗?她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无情,为什么?……”他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他恨玉名,恨她的冷漠恨她的无情。但他更爱玉名,爱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玉名。
半小时前……
女生宿舍里已是室静人寒,由于假期已至,绝大多数学生都已回家去了,只剩下几个人还未动身。
“玉名,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有这么一个好男孩儿迷恋着你,我都快嫉妒死了。”张洁说。
玉名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可嘴上却故意说:“既然你喜欢,那让给你好了,反正我又不在乎。”
“那好啊,等一下他来了我就去告诉他,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她,让他死了那条心,说不定他会约我哦。”张洁故意气她。
玉名急了,红着脸说:“不行,你怎么可以骗他呢,不许你这样说。”
“我就知道你对他动心了,唉——女大不中留啊!”
“好了,没时间跟你斗嘴了。我想他也快到了,我这就下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干嘛,让我当电灯泡啊!才不呢……”话未说完,只听见“咣——啊——”一声巨响后便是一个女孩儿的惊叫声。
两人停止交谈,向门外跑去。
进了隔壁的房间,只见一个女孩儿正捂着手臂蹲在地上,身子还在不住的抽动,在她旁边是一支摔碎了的暖壶,四周洒了一大片热水。
两人忙跑过去扶起地上女孩儿。
“小敏,怎么样了?”玉名关切地问。
“被烫着了,没事。”小敏虽嘴上说没事但额头已冒出豆大的汗珠。
玉名慢慢掀开小敏袖子,她的小臂上已有一片巴掌大小的紫红色烫印。张洁赶忙找来一块湿毛巾,轻轻缚在伤痕上处。
“走,快去医院。”玉名说。
“玉名,我陪小敏去就行了,你留下来等穆宁吧。”张洁道。
“那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没关系,还有时间呢。”
说着三人出校门搭了辆的士向烫伤医院赶去。
经医生诊断,是轻微烫伤,只需三五日便可痊愈。玉名和张洁终于松了一口气。
“呀!玉名,快到时间了,你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玉名微微一笑:“正好,再考验考验他。他若连这点耐性都没有,那我——也只好回家去喽。”
“还要‘烤’呀!我看那小帅哥迟早让你烤成老红薯。快去吧,小心真的错过了见面的机会,到时你别再像上次一样哭个不停呀。”
“张洁,你气我,谁哭过?哼——我这就去教训他,让他知道失约的后果。”玉名说着向门外走去。忽然她一回身问道:“你们怎么回家?”
张洁说:“我已经给我爸爸了打电话,他一会儿来接我。”
“我也是,我爸爸也来接我。”小敏说。
张洁看着玉名:“你呢?见完他后,还回家不?怎么走?不会是直接跟他回家吧?”
“去你的,我当然要回家啊,一会我家人就来接我了。哎呀,他们不会碰在一起吧?都怪他,定了这个时间见面。”
“哈哈,这么说来,你们可真是速成啊,第一次约会就要见家长了。”张洁笑道。
“你胡说什么,我还不一定会接受他呢。其实,我们就算见了面也只能说上几句话。好了,我先走了,我们来年再见吧。”
“再见,玉名。”
“再见。”
……
(八)
“司机,就在这停车吧。”玉名下了出租车。她距学校还有一小段路程,她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她想通过这段步行来调整一下心情。
远远的她看到了穆宁,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甜甜的笑。她几乎可以预想到几十秒钟后与穆宁见面的情景。两人相互认识到现在,虽然穆宁给她写过无数封信,虽然两人有过无数次偶遇,但仍没有一次正面的对话。这一切都像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微妙不予言表。
此时的穆宁已是心灰意冷。半小时的等待令他失去了任何希望。半年来都如此,每次燃起希望之火,可最终都是以伤心收场。他不知道为什么上天总是戏弄他折磨他,他不知道再这样等下去还有没有意义,他更不知道在仅距他几十米远处玉名正在向他走来……
玉名距离穆宁只有二十米远了,她的心“砰……砰……”跳得厉害。“不想太多了,还是跑过去吧。”她打定主意,刚要加速却突然间停住了脚步。因为眼前的一切使她不得不如此。
几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孩儿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在前头的正是陆伟,他的车筐里放有一个篮球。他一见穆宁便是一惊,说道:“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原来在这猫着呢,干啥呢?”
穆宁一见这么多朋友来了,心情好了许多,说:“恰巧路过,没什么事。”
陆伟笑了:“那正好,走,一起去打球。”
“这……”
“怎么,你有事?这么多人都一起去,缺了你可不行。”陆伟执意要求道。
穆宁一皱眉:“今天学校应该不让打球吧?”
“对,不让打。”一个刚去学校里查看的同学说,“都放假了,篮球场不让进。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没关系,去电大,那的球场也不错。”陆伟又看向穆宁,“走,一去吧,这可是今年最后一次在一起打球了。”
“一起去吧,穆宁。”其他同学也都极力央求着。
“那——好吧。”
“快,上车,我带你。”
穆宁无精打采地坐上陆伟的后车架,可怜他到现在还在失落、迷茫。最后他一横心:她若想见我,早就来了。她是不会来的,唉——忘了她吧!
众人纷纷上车,一队人向玉名所在的方向骑去。
当几人从玉名的身边擦过的时候,穆宁正呆呆的侧身坐着,他根本不晓得在他的背后就是让他苦等苦爱的玉名。
玉名没有好意思开口叫他,她把一切希望都递给了穆宁。她多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这个愿望简单得只需穆宁毫不费力的一转头……
突然陆伟眼前一亮,向后面说:“穆宁,她怎么会在这儿?”
穆宁并没在意,说:“谁,王梦芸吗?你还没死心吗?”
陆伟一听气上心头,大吼道:“别再提她!”
穆宁不再吱声了,静静地坐着车子。他慢慢闭上眼睛,世界瞬间变得漆黑和安静,玉名化做了他脑海中闪烁不定的星。
球场上,几人在投篮热身。
“穆宁,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陆伟问。
“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看你的投篮,哪像平时的你。有啥话还不能对我说?”
穆宁拉陆伟到了一边:“其实,我刚才是在学校门口等玉名,但是……”
“啊——你是在等玉名!”陆伟惊喊道。
“嗯,她没来,我真没心情打球……”
“她来了,”陆伟拍着大腿喊,“刚才我们就从她身边经过的。原来你是在等她啊,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唉——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穆宁,你快骑我的车赶回去,她一定还在学校。”……
“玉名,等我……等我……千万不要走啊!玉名……”穆宁心乱如麻,他只能向上天祈求,他真想马上飞到学校。
学校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玉名在哪?他疯一般地四处寻找,可眼前一片浑然……啊!他呆住了——一个天使般的倩影闪进一辆轿车之中。如此轻盈,如此美丽……
穆宁傻傻地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无法阻止汽车的前进也不能阻挡她的离去。
汽车开动了,把女孩儿的心男孩儿的梦隔得越来越远。
一阵寒风吹过,吹落了穆宁眼中蕴含已久的泪滴。“叮……叮……”泪水落地时已冻结成了冰。
……
2002年即将结束,2003年就要到来。(农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