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单方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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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两日，停歇的时候已没小腿。
虎子爹的咳嗽又严重起来，只是每日依然上山打柴，虎子想去帮忙，无奈太小，被安置家中。
翠花如今已经粗通女红，帮着虎子娘缝补衣衫，也顺便贴补家用。
年景不好，也只能节衣缩食，听天由命了。
虎子家还算过得去，只是阿光家因为阿光爹的回来骤然紧张，本来不多的柴火也越来越瘪，米缸也将要见底。阿光爹每日只是喝酒耍钱，在村头的老赵头家跟着一帮混混度日，其他乡邻不喜他，均不再登门，只是偶尔私下接济一下阿光。
可是，长贫难顾，况且乡亲们都不富裕，翠花有心相助，可惜也是有心无力。
阿光往虎子家跑得更勤，总是数落他爹又做了什么，又怎么欺负他娘之类的，翠花只能更静默，何必还要一起摆出同仇敌忾之所谓义气？每家和每家的情况本就不同，又何必妄作小人？虽然确实听着心里替阿光难过，只是无法改变，何必可怜和自怜？
虎子开始也是义愤填膺，还扬言替他娘俩讨公道。
“公道？你打得过人家么？”翠花一句话熄灭了虎子的气焰。
“难道就任由他打他们？”虎子眼睛瞪得溜圆。
翠花看了看一脸受伤样的阿光，温柔一笑，“不能力敌，并非不能智取啊？”
“你是说？”阿光双眼开始放光，凑近了些翠花。
“可是，”翠花面色严肃起来，“如果被人看破，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阿光显然想透了关键，脸色白了白，“可是，也不能任由他欺负娘亲。”阿光握紧了拳头，脖子上青筋暴露，愤怒溢于言表。
“阿光，我们都知道你疼你娘，只是，不管咱们计策多么精细，总是力不能全，如果被你爹知道会有更严重的后果。我们不是不能帮忙，只是这一次帮过了，下一次呢？你读过那么多书，总应该知道实力二字的含义吧？当面对绝对悬殊的差距时，我们不能发力，只能隐忍，而我们现在隐忍不是窝囊，而是积聚，积聚爆发的勇气和实力。如果你想将来帮得上你娘，你应该用心读书，将来出了这个穷山村，得到更大的权势，还要好好锻炼身体，才能少受苦难。”
翠花看着阿光的眼睛，说得认真，其实这何尝是只跟阿光说的呢？也是对自己。
从相府到贾府，从贾府到曾家庄，翠花经历太多，也明白太多。相府的落败也许爹爹早有所知，所以才会准备万全，只是可惜赔上了全府性命；贾府沦落，虽未受大罪，但是从主为奴亦属云泥之别，面对大夫人的绝对权利，面对赵师傅的绝对武力，自己不也只能屈从么？明白又如何？不甘又怎样？一样要忍耐。这跟阿光的心情何其的相似？
阿光毕竟是读过书，听着翠花的话不语沉思，但是虎子却想不到那么深入。
“翠花姐姐，你胆子是不是太小了，你怕么？如果你怕的话我虎子来做，出事了也不告诉别人是你的主意，成么？”
虎子对阿光爹积怨已久，跟阿光成长的印记一路走来，也是感触最深的一个局外人。
阿光看了看虎子，又看了看翠花，轻声叹气。
“虎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翠花说得对，是不应该打无把握之仗，以后，我们尽力避着点，反正一年到头他也有一半时间在外。”阿光粗喘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胆小鬼。”虎子有点恨铁不成钢，一跺脚，跑开了。
阿光想追，却被翠花拦住，“不打紧，让他去吧。”
阿光停住脚步，认真看了看翠花，“谢谢，我没事。”
“嗯。”翠花点头，一时无话。
阿光看着翠花消瘦的侧脸，每次沉默时，翠花总是极目远眺，不知道再看什么，是否还是向往外面的世界？自己最远就去过镇上，已然繁华，翠花的外面是否也如此繁华？以翠花的身份，一旦寻到亲人就会离开，终究不会归属于此吧。
阿光捏着手里的簪子，看着翠花眸中自己的影子，“翠花。”
“嗯？”
“那个……给你。”阿光终于还是掏出簪子给了去，
“这个是？”翠花疑惑地看了阿光一眼。
“那天从镇上卖了绣品，看到这个簪子，觉得应该挺适合你。”阿光低下头，脚尖踢着浮雪。
“何必浪费呢。”翠花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
“没几个铜板，你不嫌弃才好。”阿光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
翠花联想到阿光娘跟自己说的话，又看看手中的簪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拿着，等过几年我有了出息，一定给你换金翠之钗。”阿光好像发誓一般，严肃地说出此话，不等翠花反应，扭头进了院。
看着木钗打磨均匀的纹路，翠花露出了一丝微笑。也罢，总算是成全友谊吧，许是自己多想。
拂去肩上雪花，翠花也转身回家，没有发现院外转角处那笑得一脸猥亵算计的脸。
转眼到年，曾家庄有守岁的习俗，翠花也围坐在虎子娘身边，听她说关于曾家庄的典故，关于虎子儿时的趣事。虎子爹今日也难得得温和，一直添加柴火，让室内温暖。
窗外雪花乱飞，寒风呼号，却吹不散内室的温情。
一夜温馨，鸡鸣开岁，鞭炮阵阵，新的一年开始。迎着冬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翠花内心忽然充满了平和、安详。这一刻，没有了恩仇，没有了宿怨，没有了惊惧，没有了戒备，一切坦然在朝阳下，铺陈在冬风里，那么宁静，那么平静。最平凡的烟火生活，最平淡的家长里短，却成为治疗伤痛最好的灵药。
虎子一家去拜年了，翠花留守家中，毕竟是外乡人，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翠花转身去伙房，准备一些吃食待他们回来用。
“大林啊，大林啊。”院门口传来几声呼唤，翠花赶忙出来察看，许是拜年的亲朋。
声音已入院，竟然是阿光一家。阿光爹走在最前面，扯着嗓子一直喊着虎子爹的名字，阿光娘低着头跟在后面，阿光在旁侧搀扶。
远来是客，何况是年节，翠花不想新年伊始便自找麻烦，虽然不知道为何阿光爹前来虎子家的原因，却也不愿意个人情绪给虎子家结怨。
“原来是阿光家的叔叔啊，虎子他们去给长辈拜年了，得一会回来。”虽然千般不愿，翠花也只得搭话。
“嘿嘿，没关系，有你也一样。”阿光爹不等翠花想让，径直走进厅堂。
阿光抱歉地笑了笑，也搀扶着娘亲入内。当阿光娘与翠花擦肩之时，翠花发现她被头发遮挡的面颊有着淤青之色，而且行动迟缓，毕竟依靠阿光的外力才可以勉强走路。
“婶子。”翠花搀住阿光娘，眼中竟是询问。
阿光娘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回道：“无碍。”
翠花跟着进了厅堂，倒上热水，坐在条凳上，“大叔稍等，大林叔他们去去就回。”
阿光爹眯着眼，借着阳光打量翠花，上次没仔细看，这次一看，女娃细皮嫩肉，葱嫩水灵，柳叶弯眉，玲珑目，樱桃小口，瓜子脸，总是看着通体舒畅。
不错，真是不错，行市一定走俏。阿光爹心里评估一番，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天我是来找你的。”阿光爹眯着眼睛，看着翠花一咧嘴，满口的黄牙兹出嘴外。
“哦？”翠花一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那天我一进家门就听到我们家里的跟你提亲，前天又看见我家小崽子跟你护送信物，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推辞走那些虚礼，今天我是来提亲的。”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我想大叔误会了，我跟阿光还有虎子都是朋友，何况我们还小，不是男女之情。”翠花想了想，还是说出拒绝之辞。
“是不是可不是完全由你。”阿光爹冲着阿光一点手，“兔崽子你说，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女娃？要不要娶她？”
阿光看了翠花一眼，脸色通红。
“谁要娶啊？”帘栊一挑，虎子娘从外面走进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弟妹啊，过年好。”阿光爹还算有些礼数，冲着虎子娘拱了拱手，却没有起身。
虎子娘想说什么，被一阵咳嗽声打断。虎子和虎子爹也进了屋。
“大林兄弟。”阿光爹站了起来，冲着虎子爹抱了抱拳，一派江湖风格，“拜年了啊。”
“好说，大庆兄弟，过年好。”
虎子爹回了礼，宾主落座。
“今天俺是来提亲的，俺家小崽子跟这个女娃眉来眼去的，俺就想不如趁早定了名分，也好接过去生活。他娘身体不好，俺出门在外，有个女娃也方便。”
“真是好盘算。”虎子娘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虎子爹瞪了她一眼。
“这孩子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能做主，还要问孩子自己的意见。”虎子爹温和地说，转头看向翠花，“你可愿意？”
阿光和虎子都看向翠花，尤其是阿光，眼中含着期盼之色，让人不敢直视。
“女孩子家如何出口？”阿光爹打断一室尴尬，“俺都看见他们护送信物，错不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闺女如今在你家住着也算缘分，你们也是娘家人，这些东西给你们，就算我们的一点意思，也算是聘礼吧。”阿光爹把桌上的东西推了过来，几包干瘪的油皮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不愿意。”翠花无法再顾及阿光，冲口而出。
阿光一脸受伤，退回阿光娘身旁，低头不语。虽然预料到如此结局，但是听翠花亲口说出，还是有些介怀。
“自古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女娃娃懂什么。如今以你的身世，没有人收留那就是清苦一辈子，现在有人要了还挑三拣四，就这么定了，这是聘礼，你收拾收拾，过两天来接你。”阿光爹突然翻脸，把碗墩在桌上，起身便走。
翠花也起身相拦。阿光爹路过之时，阴狠地瞪住翠花，“你别后悔。”轻声说完此话，摔门而去。
阿光娘顾不得说话，只是伏了伏身便带着阿光随行而去。
“这还有王法了么？”虎子娘环住翠花，“闺女莫怕，这又不是能用强的事情，咱就是不答应，他能如何？真是欺人太甚。”
“你当真不愿？”虎子爹也走到翠花跟前。
“是。”
“嗯，那就是了，他们家也不是良配，既然你不愿意，那谁也不能勉强你。”说完此话，虎子爹走出院子。
“别怕，你叔去给你想辙去了。那个泼皮不知还有什么豺狼之心，咱们得彻底决了他的念想。”
“谢谢婶子。”翠花把头靠在虎子娘的怀中，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