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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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昏与那迟暮女子有约，换来了谁的一场憔悴？青衫下桃花，不知是哪朵芳华唯愿随流水归去？沧州城中，此刻不过明月甫升，一处歌舞坊中便已是人声鼎沸。但却不知是何人隐于那帷幕之后，拨弄着瑟，乐声虽称不上人间哪得几回闻这般的言辞，但置于这繁华的喧闹之中，仍是显得较为平和的。
三月之前——
“小环……此番你我瞒着老爷，携了小姐来这等地方若是令他晓得了，定是免不了一番责打的。之于此事所换来的我一介侍婢该受的处置，我定当是不会怨你的。只是，今日若再不能替小姐寻得那日上元灯节歌舞坊中的乐者……那你也应晓得你我最后会是如何吧。”这极轻的言语声甫停下，便又见得方才言语的，那身量于三人之中亦是最为高挑的女子毕恭毕敬地朝着另外一名女子垂下了首。只可惜那女子到底掩着面纱，众人终究是见不得其人容貌的。
“……若是有缘得见其人，上元灯节时《阳春白雪》一曲的遗憾，亦算是消除吧……若是无缘得见……”若是无缘得见也罢，上元灯节之上《阳春白雪》一曲之憾，自此便任其沉淀于那日中无须再提。只是今日若于此寻得那乐者踪迹……思及此处，苏寒面上神色却是越发凝重了起来，今日，终究仍是为了一曲，便已做如此不合身份之事……想当初，即使是多年深交又如何？与其令之有一日成了负赘，还不如早些舍去罢……
话说那上元灯节至时，苏寒本不必随其父至这烟柳之地——沧州歌舞坊。不过一次偶然间自授其琴艺的樾师口中听闻这歌舞坊中，除却舞者胡旋舞技于沧州诸家舞坊之中尤为出众之外，仍有一名尤善古琴者存于坊中，不过却是甘心隐于这坊中不露山水，因而鲜为人知罢了。
想这城东苏老爷多年来仅有苏寒这一女，虽惜其非男儿身，但却也未曾因此亏待过她半分。只需看那授其琴棋书画的师傅，便也就晓得皆是其父精心挑选过的。因自小时起苏寒但凡于一切举止上的教育，皆是以那些世家大族女子为例的。故苏寒虽生性略偏于淡漠，于古琴却是有些热忱之意的，但凡与之交谈之中提至古琴面上总有些笑意。
此番既已从其师口中听闻沧州歌舞坊中有位善古琴者，若是有缘，苏寒自是愿一闻其曲。不过毕竟烟柳之地，一介女子无论是何缘由，到底都是不该前往的。从此这事便也未再多想，怎知上元灯节时，其父却因着某些事务需往那坊中办妥……于是却又有了今日之事。
苏寒，仍旧是那不愿受旁人双亲左右的苏寒么？或许是，那么这么多年以来的苏家小姐苏寒，为何只因那上月灯节未能一闻的《阳春白雪》，只因那隐于沧州歌舞坊中的人，仿佛都成镜花水月？旧时池中蒿，可还任谁凭栏远眺呢？
2。
再说这柳小四辞别月婵诸人，已然踏上返回沧州之途已是多日，此刻正乘舟行于碧水之上。因着这多日以来皆忙于赶路，柳小四早已疲乏不已，便至了船头，正欲任这肆意吹刮着的风将这乏意也一并携走，却听得一阵歌声自耳畔徐徐传来——“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而这歌者，正是前些时日柳小四路过一处村庄时，买下欲赠与家中长姐的婢女，唤名婳祎，确有几分头脑待主子也是绝对实诚的，他估摸着，长姐多半也是会情愿地收下这个婢女的。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这词句确是极好的，只是不知是出自何处？……”“公子不曾听人谈及么？这是出自《西洲曲》中的词句。只是却不晓得这西洲究竟是何所在，不过公子将去的那沧州城也是极好的。”“……想你原不过是一个偏僻乡村的女子，又怎会晓得沧州城的好坏与否呢？”“婳祎想，公子的为人便是极好的，沧州城民若皆如公子这般，那沧州城又怎会不是好的呢？”呆怔于面前女子眸中之于沧州城毫不掩饰的向往之意，柳小四到底还是沉默了。
公子的为人便是极好的……沧州城又怎会不是好的呢？是啊。沧州城怎会不好，他们柳家的根基亦正是落于此城之中的，可是也正是因为沧州城有柳家，所以仍旧会有恐惧之心。哪怕已再三告诫自身不能亦无能与兄长争这柳家产业了，但心中那念想哪怕再过淡薄始终还是存在的……如果争不到的话，那自己却也无力承受众人言语或是眸中的嘲讽，一如那些光阴中不曾改变过的事实一般——自身对于兄长的欣羡与不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哪怕是双亲不曾亏待过自身分毫，仍旧会怨恨他们为何会将更多的希望置于兄长身上……哪怕亦受到过似兄长一般多的来自外人的称赞，仍旧会觉得他们言语中更多的真心早已给了当初的兄长……他这是始终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么？活在家中长子，那个家中继承人的阴影之下？什么时候才可以解脱呢？是谁携着他的不甘埋伏在岁岁年年里，又是谁不肯施舍半点笔墨给这不甘添上那后续了解的一笔？
本就无不甘这个必要不是么……柳小四，若将这柳小四做好了就好了不是么？他人一生中生老病死与你又有何干系呢？既然这柳小四注定平淡一生，那便如此吧，兄长的继承者之位本就不可动摇亦不该有人去动摇……那么多年心中不甘亦付诸往昔之中去吧……
正所谓——“今年落花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往事便随这旧年落花作古了吧。待到子时，半盏清茶已凉，任谁再来叹这流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