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素处以默

2、之二

　　1。

　　连绵青山尚未把翠屏看厌，浮云正翩跹出青天风华。塞上辽阔草原映入眸中正是翠色满目，不过少了一位挥鞭策马奔驰的英姿飒爽草原女儿抑或是意气风发的男儿。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塞上儿女与江南儿女自是有诸般不同，这亦在柳小四预料之内，不过他却未曾细想过这不同究竟至了何种地步——比如这他所未曾想过的塞上之约。

　　细想来，他作为柳家排行末尾的老四，自小虽说不算满怀皆是家中长者的宠溺，亦不曾被长辈亏待过何事，只是此番因着家中长母那玩笑时一言——“若细数这柳家上下，最知我“冷暖”之人莫过小四”竟被家中父上大人派遣至塞上，完成一桩普通不过的交易……果然，他置于诸位叔伯兄长眸中还只是未长成的孩童罢了。不过也罢……家中产业继承者之位，自是轮不到他这老四来坐。

　　或许，柳小四一生便是如此，无成亦无过多过错。或许正因为他于记事起便抱诸事多以消极之态，再悠哉的梦，亦大不过井底之蛙所窥之天，那又怎可能有怎么一番成就呢？他不过畏惧了失败之人所该承受的一切罢了，惶恐于想象之中他若失败之后，周遭旁观之人于他，又有哪般见解呢？……思及此处，柳小四正在苦笑中，却不经意地在抬首时，瞥见了身侧清风微卷起的一抹淡黄。面上顿时泛起一丝呆怔之意——是她，那擅自定下了令柳小四甚为不解的塞上之约的女子……

　　这该如何是好呢？……柳小四正苦于不知如何开口应对眼前女子之时，却听得一阵言语缓缓传入耳畔，“柳公子……我昨夜听爹爹他说，他与你们柳家的生意已了结了，那么公子……公子你离开此地之时，距今已是无多少时日了吧。”语气虽仍与前些时日无异……不过若说是无异倒也并非如此，似乎……又隐藏了一丝别样的语气，那又是何物呢？

　　“或许……或许公子你于我，甚至于我擅自替你我之间定下的约定都只怀有不解之感。但如若公子日后唯愿远离柳家诸事，月婵愿待公子归来……”柳小四于其所言之语，本尽是漫不经心纳入耳中，亦并非全然相信月婵所言。不过听了月婵此番言语，柳小四却仍难免有些震动，然而在其之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多的疑惑……既然你已知晓无论你我之间存在哪般之多的口头之约与纸上之约，亦不过是给予你一份谈及时自欺欺人的言语，可令心中无奈释然的理由罢了……

　　假使这空许约，能赠你于一场空欢喜后的醒悟，假使不过一字便可赠你一份不可能之后释然。那我便以此作别吧，愿你日后得见可与之携手的良人。

　　“好。”那时，柳小四不曾细心去将身侧黄衫少女面上欣喜之色尽收眼底。那时，他亦未尝想过，他与了她一场空欢喜，但她却不曾在之后醒悟些许，她只是于心底重新将散去的希望再次拾回罢了。倘使，他那时已知晓了那一字言语给予她的漫长等待，那么他定会选择不曾道出这一字吧……可惜，未曾有这“倘使”之事，一切亦不过是后话罢了。

　　2。

　　蒹葭无力摇曳于风中，好似昨夕清歌仍旧肆意飞扬于横梁之上，今夕天涯陌路却已为你我命中注定一般。或许不甘，但仍旧只得悲于华发已生，黄泉路上不等人。

　　沧州城中，已是城东苏家小姐诞辰后半月有余。不过虽仅是半月光景，沧州城城主之位却已再度易主——不久之前，当今圣上不过在只言片语之间，便草草定下了上任城主的罪刑，并于其收押狱中三日后便派遣来了新任城主江城主。

　　话说这江城主，本名江子衿，据说同那城西苏老爷一般也是进士出身的，只是始终不知这江家究竟是何等家门，亦不晓得是否如那柳家一般——若可纳钱入怀便是好的，绝不奢想于朝中亦有些什么势力。不过沧州本土人还知晓的事，除了这新任城主江子衿还未至而立之年外，便是当今圣上宠妃，九嫔之首的昭仪亦为江姓罢了。只是却仍旧不知这江昭仪与江城主究竟是否出自同一处江家……于是就在一时之间，满城人谈论之中所提及者多数皆为这新任城主。

　　城东苏老爷家中，阁楼之内——

　　黑白正纵横于棋盘之上，茶香亦悠然于一室的寂静之中。本是安然似水波一般无澜，却忽地被一阵匆忙的步伐声搅出了几分波澜，虽说谈不上一时之间便使这室中有多么波澜壮阔之感，但到底也是令人心中不喜的。而这令人不喜的来者，却是与苏寒一同长大的侍女小环。但见她毕恭毕敬地朝着室中的二位小姐行了礼后，便迅速地起了身，近了那苏寒身侧，不过耳语了几句，便令苏寒眸中一阵迷离恍惚之意，好似青天白日内无故遭了一回鬼的惊吓。

　　那苏寒再回过神时，只忙着弃了手中白子，尔后抬首望向苏落的眸中，已是凝转了几分真切歉意的了。“这盘棋，想来却又是不得终了了的……近来每回皆是如此，不知现今可否算之为扫兴了呢？不过也罢，若是再往下只怕我又只得做回败者了，与其如此，我倒是宁愿不曾窥见结局如何……你大可不必如此，有何急事便先行离去吧……”苏落也不恼怒，只是把玩着手中黑子，一再笑道让苏寒先行离去，苏寒虽有犹豫，然而终究还是令那小环带路，先行离去了。

　　江子衿……此番苏寒之父召其前去，想必多半也是因着他。细想来，苏寒今年已行过笄礼了呢。虽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已然许嫁才行笄礼，但其父定然已盘算着就在这一年之内，将其许给别家公子。只是却未曾想过竟将这别家公子确定为了新任城主……只曾闻人道这新任城主其人秉性孤高，不知这江子衿于此事之上又会是抱着何种态度呢？此季内的沧州，却也真正算是处于多事时节了。城中若榴花，亦是开得甚好了。

　　桃花映人面是一番如画美景，却不知这若榴花于新嫁娘逶迤的罗裙下又将是何种风华？苏落抬眸朝着轩窗之外瞥去，可不正是一树繁华？景致已然深了，那么该置身其中的人呢……又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