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那将逝者比流水 子在川上曰 ...
-
“……不爱惜东西！”
“是……”
“……做事不用心！”
“是……”
“……机场难道就没有公用电话？你就不能用那边的电话打？机场那么多工作人员，你就不能过去借一个人的手机用？”
“呃……这个……”
“……抄了我的地址，怎么没抄电话？”
“哥……”
“记性不好就要多写多记！”
“哦……”
“不要每次我说什么你都‘哦’，哦完了之后呢？哦完了之后你从来就不改！”
“哥啊……你看我好容易回国，你就不能……”
“想让我不骂你？想让我不骂你你就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每次都这么丢三落四拖拖拉拉！”
“哥，给你MSN消息的时候我熬夜熬了好几天了，头有点昏，所以……”
“你为什么熬夜熬了好几天？又是临时抱佛脚？白天那么长的时间怎么不把事情做好？非要留到晚上做？让人看到你熬夜觉得你很用功是吧？有什么用？头昏——头昏是理由吗？你在学校考试的时候能跟老师说，这些我都会我就是头昏了所以给我满分吧？”
“……”
应颀跟着应瑱去办了卡，坐到车里头就被一通骂，最后低了头不说话了，躲在驾驶座椅背后低头捣鼓新买的手机。无奈应瑱天生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脾气，还在继续骂：“你也这么大了，二十五岁的人了！连这点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得了？还会嫌我烦对吧？嫌我烦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啊——这次回国是干什么的？”
“……呃，啊，是，是……”应颀低着头捣鼓手机走了神，一下子没听清楚前面应瑱在说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敢回答，就怕答错了再触霉头。
“是什么？又走神了？我是问你，这次回国是干什么来的！”
“呃，哦——是工作。”
“什么工作？就你一个人？你不是说你现在实力还不够，不出任务吗？”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不过我想我还是可以试试看的，又刚好可以回国。嗯，吸血鬼应该也不难对付吧。”
“是吗？那你自己对付——不要到时候又找我帮忙。”
应瑱这句话正好说中了应颀的心病。作为一个实力不很强的新手，他当时会勇敢地接受了这个单人任务，就是因为觉得到时候真的不行，可以找应瑱帮忙。再没想到会被应瑱一口说中，一时半会地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对着前面的后视镜傻笑。
应瑱偏偏最见不得的就是应颀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本来以为应颀在国外这么多年，该锻炼出来了，没想到现在一看，还是跟出国前一模一样，顿时觉得刚才那些话恐怕都是白说了，心里头的感想已经不是“恨铁不成钢”，而是“朽木不可雕也”了，干脆也懒得再说了，闭上嘴只管开车。
应颀见他不说话了，从驾驶座后面挪到了另一边靠窗的位置上，小心翼翼从侧面端详他脸色，发现他面色阴沉，几乎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样子，自己也怕得很，只能继续挪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埋着头靠折腾新手机来打发这段难捱的车程，过一会儿觉得这样实在太难受，只好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哥……”
“嗯？”
“西方和东方的神怪是不是分别归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也就是说我学的那一套对东方的妖怪不一定有用，而你的那一套对西方的……”
“等你跟东方的妖物动上手了就知道了。”
“不，哥，其实我是想说……”
“想知道我是不是能帮你对付吸血鬼？僵尸我对付起来没问题，吸血鬼的话，没试过。”
“不……呃，那个是我想问的其中一个问题没错，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哥啊，如果我在这里觉得有个生物体有问题，你说是我的感知有问题，不可信，还是‘他’确实有问题？”
“肯定是你有问题！”
-------------------------------------------------------------------
“你肯定有问题！”
小篆朝着躺椅上的一片虚空叫嚷着：“今天浣熊来送古董待检你都不出来！害得我还要付它押金让它把东西留在这里！”
然而依旧没有回音，她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楼上楼下地一通乱窜，翻来找去，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徒然吓得肉芝和一群鸟兽龟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喂！”她冲着肉芝叫：“知道小艾在哪不？”
肉芝哆哆嗦嗦地被那一群鸟兽搡出来，看看处于暴走临界状态的小篆，一句声都不敢出。
“我问你话——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吃了你！一半煎一半炒，马油炸了！”
肉芝抬起手，勉勉强强向那扇木门指了指。
“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哆嗦的一双手打出几个含糊的手势。
“我去买吃的的时候？知道他去哪儿了——切，问你也是白问，你肯定不知道！啊，讨厌死了讨厌死了！为什么一声不吭走掉，我又没有收乾隆朝的古董！没道理的啊！没道理……”
小篆嚷嚷着，在躺椅上翻来滚去，八条尾巴都差点打成了结儿，她又突然间蹦了起来，眼珠子再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哼唧！肯定和他以前的五哥有关系——人类最讨厌了，那个家伙看着呆呆的一点都不好玩嘛！”她抱怨着，又打起滚来了，再打几个滚，又猛地跳下地去回复了人形：“不行！万一小艾找到了那个家伙留在那里不回来了怎么办？我的装备还没收集齐呢！”
她嚷嚷着，朝房门冲过去，刚拉开了门就径直一头撞进正要进门的人怀里头。小艾手里抱着书，正伸手要去推门，猝不及防地吃了她这一撞，后退了几步才站稳，皱着眉看她：“你又发疯了？”
“咦？”小篆上下打量一下他，目光最后停在他手里的那些书上头，凑过去拿鼻子仔仔细细嗅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撤身让他进门，关了门，又堵在门口问：“你去哪里了？图书馆？还书？借书？”
“对啊。上次借的书再不还就要过期交罚款了。”
“哦……”
“你是要出去找我？你以为我去哪里了？找我五哥？”
“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五哥不是你要找的？哦，对了，我记得你有很多兄弟来着的——哎，话说清宫十二朝，你算是哪一朝的人？”
“……我讲了那么多年故事了，你还问我这个问题？那你认为呢？”
“唔，这个嘛，康熙？还是乾隆？嗯……应该是乾隆吧。”
“萧龙篆，本府想请教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那么讨厌乾隆朝的东西，难道不是因为会触景生情吗？而且乾隆嘛，不是很有名的盛世之……君……吗……”小篆犹豫着吐出最后几个字，开始慢慢地挪向墙脚。
“去把《清史稿》抄一百遍！”
“不要，那么多字，会死人的！那那那不是乾隆的话是康熙？哇啊……通常情况都是允许猜三次的！”
“那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要跟我说是雍正啊他难道不是篡位的……”
“《清史稿》一百五十遍。你什么时候抄完，店什么时候开业。”
“……喂，不是都这么说的吗？”
“我去向工商局申请结束营业。”
“不……不要啊……啊对了今天不是周末吗工商局不上班的！”
“狐狸的日历大概和人类不一样吧。昨天是周末，今天是周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可以这样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本府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再看那种弱智言情片！”
“不管！反正不能去办停业手续！绝对不可以！”
小篆八条尾巴全部现出来，门窗都在她身上发出的炫目白光下关得严严实实，它发誓要严防死守一切可能导致本店结束营业的可能性，然而这时候有人敲门——
“店里没人！”
“没人你是什么？”门外的人笑着问。
“我不是人！”小篆气呼呼收了尾巴，冲过去拉开了门，杵在门中央盯着不识相的上门客冷笑：“你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谁让你来我这里的？”
“我自来处而来……”
操着一口过于字正腔圆而显得诡异的普通话的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一块抹布砸中了脸：“少给本狐来这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闲工夫听你唧唧歪歪！”
“……我从海外来，听说这城里头的妖怪都听你的，所以……”
“一点没错！所以你也得听我的！老实给本狐听着，不许主动攻击人类，不许和同类自相残杀，不许用自己的法力抢银行，珠宝行也不许抢，军火库也不可以——其他的规矩本狐一时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了再跟你说吧，好了没事了，你跪安吧。”
重新甩上门，小篆再度警惕地盯着小艾的一举一动，直到确定他已经没有去工商局的打算，正在认真看书，才松了口气走过去，伸了个懒腰趴在桌面上拿手指戳书的封面。小艾合了书看她，再向合起来的房门看去一眼：“来找你的？是来求你保护他呢，还是只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外国妖怪，一身的杀气，肯定是想跟我打一架的。反正是小妖怪，不管他。”
“不防患于未然？”
“你是说先下手为强？没那个必要吧——你想除掉他？真奇怪，为什么？他对你有威胁？不可能啊，他应该都没见过你吧。”
“我借书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在跟踪一个人。”
“谁？”小篆睁圆了眼睛，问出这句话，她也就想到了答案：“你五哥？”
“没错。”
“这样啊——”小篆冲过去再把门拉开了，探头出去左顾右盼一番再回来：“那家伙不见了，要不要追过去？我咬死他以绝后患。”
“……再看看吧。”
小篆点点头，去扯开了一包酒鬼花生往嘴里丢，过一会儿又自己点了点头：“你五哥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
小艾又合起了那本书，看向她：“你又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如果你五哥是你要找的人，我相信你肯定会拿鸡毛掸子撵着我去把那家伙咬得死死死死的，以免你五哥受到伤害。”
“谁跟你说我是很有兄弟情的人？”
“我猜的！怎么？哦对了本狐总算是想起来了，你给我讲的故事里头本来就没有你五哥，你一口一个都是‘四哥’‘四哥’——雍正是你四哥的话，那你……”
白色的狐狸哧溜一声窜上了二楼去开电脑上网拜度娘查资料，不时地有大惊小怪的声音飘下来，小艾见怪不怪地扬扬眉，继续打开那本书来看，再翻了两页，他还是把那本书丢到了一边，去拉开抽屉，从里头拿了本已经卷边泛黄的《雍正朱批谕旨》出来，又一次慢慢翻着。
由后人收集起来的这些档案，有些是他见过的，有些是他也没见过的，熟悉的字迹印在后世的纸张上，就像隔了一层什么，当日君喜亦喜，君忧亦忧，君臣兄弟同心同德的感觉也似乎因此去远了——又或是终在无声流逝的岁月中消磨了。
那些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忘却的，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