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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毫厘差错处,过犯重如山 老五你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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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颀躺在沙发上看从应瑱书架上抽出来的《金刚经》,不知不觉就睡得死去活来,被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天空已经黑得一塌糊涂,他打着喷嚏过去把书放回原处,又揉着酸酸涩涩的鼻子找到了空调遥控器调高温度。然后他又坐在沙发上发了十分钟呆,终于在饥肠辘辘声中再度站起来进厨房开冰箱去找吃的。
应瑱的冰箱里头是有吃的,但是都是各种待处理的原材料,应颀蹲在冰箱前头翻找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那种放进微波炉里一转就可以大快朵颐的食物。他很郁闷,但只能承认形势比人强地拿了两只番茄和两个鸡蛋出来,决定做番茄炒蛋来安抚自己的胃。等炒完了这道菜,他又不甘心地再去打开冰箱翻找了一通——
还是没有肉,没有鸡,没有鱼!
他打电话去问正在参加道教研讨会的老哥家里哪里有外卖单子,结果第一个电话过去,响了三下被掐断,第二个电话过去两下就断了,第三个电话过去,中国移动甜美的女声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于是应颀只能悲痛地抱着装着番茄炒蛋的盘子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郁闷地往嘴里塞蛋和番茄,同时逼迫自己的味觉把这些认同成美味的肉类。
有一个主业道士副业居士,或者反过来主业居士副业道士的老哥,是他人生最大的悲剧。他想着,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番茄炒蛋,摸摸肚子觉得没饱,于是再端了盘子进厨房去打算再炒一盘,厨房的顶灯却在打开冰箱的那一瞬间发出吱吱咯咯的电流声,灯光暗下来几分,明灭跃动。
来了!
应颀第一反应就是这么两个字。他伸手去脖子上摸十字架,摸了半天都没感觉到那样小金属饰品的存在之后才想起来他在洗澡的时候把那条项链拿下来挂在浴室门把手上,后来就忘记拿回来了。
“Shit!”他忿忿地骂了一声,琢磨了一下浴室和厨房的距离,再对比一下厨房和他拉杆箱所在处的距离,又考虑了一下他打开箱子找到东西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最后决定还是先去浴室找项链比较好。
他飞快地跑向浴室,那条发着金属光泽的链子就挂在浴室的门把手上,黑暗中闪着一线幽光,指引着他方向——又突然间被从某处通风口钻进来的大群蝙蝠淹没了,它们像一片黑云一样挡在应颀和项链中间,应颀在蝙蝠出现的那一瞬间愣住了,没及时地去扑打它们,等到他想起来,蝙蝠云已经自行散开,里面一只最肥硕的蝙蝠爪尖勾着那条链子,刷地一下冲到了天花板上,倒挂着,用那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盯着他。
这些居然不是畏惧十字架和圣水的吸血蝙蝠。应颀又呆了呆,那只勾着项链的蝙蝠再度飞起来,在屋子里盘旋了几圈,领着它的那一群子子孙孙,再从来路飞走了。
应颀瞪着狭小的通风口,最后一只蝙蝠肥硕的屁股也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之后,他终于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愤怒地蹦了起来:“我cao!来而不往非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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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过时很多年的黑色连帽斗篷的吸血鬼及时后仰,避开了勾着项链的蝙蝠兴奋的扑击。
“笨蛋!别带着那东西靠近我!”他呵斥那只愚蠢的生物,又指示蝙蝠把链子扔进下水道,然后再看一看其他两爪空空的蝙蝠,又呵斥道:“其他东西呢?你们只带了这一根项链回来?圣水瓶子?大的十字架?手枪和银质子弹?你们没有把瓶子砸掉,十字架扔掉,手枪毁掉?”
“我们没有看见这些东西。”蝙蝠头领很郁闷地以超声波回应他。
“不可能!他肯定有这些东西!”
“真的没有。我们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没有一双眼睛看见这些东西。”
“以他的本领他一定会把这些东西都带上!你们没看见,是因为——”
“是因为我没有打开箱子。”应颀得意洋洋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换上了牧师服,脖子那儿一圈白色的硬领,手里头抓着圣水和十字架,银色的手枪被同他那一身服装完全不和谐的手枪带扣在右侧身前——标准的全副武装。
吸血鬼看见他这身打扮差点能把刚吸的血吐出来。
“哪有你这样打扮的牧师!”
“你管我!”
“审美失常的人类最该死!”
“吸血鬼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人类的审美——你们这群活该躲在下水道里头吸老鼠血的家伙!”
“你竟敢诽谤我的生活方式!你们这些只会吃动物和植物尸体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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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在黑暗中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对空中圆滚滚的月亮连续翻了好几个大大的白眼。
无聊的吸血鬼和无聊的牧师,一个是他的同伴,一个是他的敌人。
他人生/狼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
所幸吸血鬼和牧师究竟还是水火不相容的,不可能把时间永远浪费在磨嘴皮子上——否则他们最多只能算损友而非死敌——“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四散开来的蝙蝠叫嚷着,各自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倒挂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小型局部战争。
应颀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牧师。
作为他对手的吸血鬼在逃窜到东方来之前已经被大主教狠狠拍了一十字架,重伤未愈并不特别得强了,他还是应付得有些吃力。
按照道理来说,十字架加圣水已经足够对付吸血鬼了,更何况他还从应瑱的冰箱里抓了一把大蒜揣在兜里带过来,但是——他准头奇差。
圣水泼空,子弹打飞,大蒜没丢中。
神职人员考核的时候他的射击成绩并没这么差,心脏位置打不中,击中躯干部分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这第一次,他太紧张了。
不过因为他那把十字架够大够银光闪闪,吸血鬼一时半会也不能把他怎样。所以应颀在久攻不下之后倒是想了个主意——大不了这么耗到白天吧,太阳一出来,再厉害的吸血鬼也会被晒成灰的。
所以当黑暗的角落里一块碎砖头飞出来,击落了他手里的十字架,一只黑毛大狗跟着那块砖头一起冲出来把他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下去的时候,他悲愤极了。
下一秒钟悲愤的就变成了从主角转换成围观者的吸血鬼。应颀捂着被刚才从鼻尖擦过的那阵冷风冻得生疼的鼻子爬起来,忍着头晕向后退,退到安全距离才敢去看正前方发生了什么——就盯着被一支黑羽长箭钉在水泥柱子上的狼人,呆呆地张大了嘴。
“你找了帮手?!”吸血鬼满是血泪的狰狞面孔转向他,怒吼。
“哦……这个嘛——二对二,双打嘛,很公平。”
应颀头晕得更厉害,并且想吐,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子强行站直了,一边想着可能是脑震荡,一边勉强自己保持清醒去回答吸血鬼的问话,在吸血鬼猛扑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举起了左手去挡——
突然发现那只手里头并没有十字架,被狼人抛出的碎砖砸飞的十字架正躺在离他大概二十米远的地上,暗暗地发着光。
吸血鬼的尖牙在黑暗中闪着刺眼的白光,血腥味从张大的嘴里喷出来,冲得应颀更想呕吐。
嗜血者的全力扑击带来的那股冰冷气息几乎可以让人的血结冰,但从应颀背后的黑暗里呼啸而至的那道风声还要更冷。
一十三支连珠箭。
应颀背贴着柱子滑坐下去。
吸血鬼被箭钉在了前方地面上,手脚还在作垂死挣扎。
有握着张硬弓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前,走过去捡起他落在地上的手枪,再走到吸血鬼跟前,抬起枪扣动了扳机。
枪声不算太大,但也足够震得他头疼欲裂昏过去。醒过来是因为应瑱用力摇他肩膀,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老哥一脸怒气和担忧混杂在一起的表情,现场又还有其他人,买手机的时候帮他讲价的青年半跪在远处,握着弓的手被应瑱的灵符钉在地面上,身周一圈是菩提子数珠布下的阵势,应颀想告诉应瑱他误会了,却一张嘴就想呕吐,耽误之下,一道尖叫着的白光又电射而至,嚷嚷着“欺负人欺负人欺负人”的白色狐狸挥舞着八条大尾巴,把他们两兄弟没头没尾一顿狠命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