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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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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院子都挤满了人,本就沉重的气氛格外闷热,门外摆卖了无数的花圈,上面的贴着悼词的纸哗啦啦的在风中哭泣。白色菊花放满了院子墙围角落,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颜渊舒让和同来参加葬礼的颜家父母及颜恒何芊一道来时,院内已经挤满了人。何芊眼泪簌簌地掉着,连颜恒都不忍抬眼看那张挂在墙上的遗照。
周围的人面无表情,却依然低声说着话,议论着已去人的故事。
曾书杰忙着招呼来参加葬礼的人,几日未好好休息的脸上挂满倦容。颜渊小声说着“借过,借过”在人中找着许怀翊,偶有人窃窃私语像颜家这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葬礼。颜渊听见微微皱眉。
颜家来参加葬礼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后来曾书杰招呼到的人,才让来参加葬礼的人哗然。
Victory。
胥梓骁。
穿着全黑的西服黑色的衬衣领结,戴着白花,本就严肃的面孔上挂着凝重的表情。
颜渊在角落里找到许怀翊,却晃了眼。
只有他穿着白衬衣——高中时候的那件衣服。
这件衣服颜渊很熟悉,因为他的领口本来有校徽的地方被许怀翊拆掉,自己画了个鬼脸上去,许父为此责骂许怀翊不守规矩,让他洗掉。许怀翊当初撇着嘴洗了好久都没洗干净,现在领口还有浅浅的印子。
周遭人都是黑色,坚硬的黑,除了白色花圈白色菊花外,许怀翊的白色显得无力。
仿佛是感应般,胥梓骁走出人群就和许怀翊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胥梓骁无声地打量着许怀翊。
瘦了,憔悴了,细软的发丝被风吹得乱糟糟了。
胥梓骁走到他身边去,想跟他说话,想近距离看看这个日思夜想的人。
可是,地上好像生长了扭曲的藤蔓,捆住了双腿,或者好像脚底生根,狠狠扎在土里,让他动弹不得。
于是极力想要挪动,想要到他身边,生怕这好似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会突然消失,想要抓住他,把他箍在自己,想要成为他的依靠。
许怀翊看着胥梓骁,不动声色地看着,好像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提步走到胥梓骁身前两步处,保持不过分亲密却也不生疏的距离。
“……怀翊。”
“胥总。”
两人同时开口,皆一愣。
许怀翊惊胥梓骁声音的低哑,磁性,极具穿透力。好像在一瞬间穿过自己的身体,狠狠攥住了灵魂一样。
胥梓骁惊许怀翊对自己的称呼如此生疏,突然之间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不久前他还叫着自己为胥梓骁,或者梓骁啊……
胥梓骁微皱眉,方想表达自己的不满,这样否定他们过去的疏远,真的很让人生气。却见许怀翊微微一笑,淡若清风。
“感谢胥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许家的葬礼,来宾众多,多有怠慢,请见谅。在下还有客人要招待,失陪了。”说完,转身便钻进人群里。
胥梓骁伸出去想要抓他的手,终是慢了半拍。
心里巨大的悲凉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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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翊没有在新加坡多停留,毕竟父亲的心血还在国内,曾书杰已经先一步回去主持大局,许怀翊陪在妈妈身边。
每天用笑容温暖妈妈痛苦哀嚎的心。
可是自己的心在暗处渐渐熄灭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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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内,许怀翊换了联系方式,把新的电话告诉颜家兄弟还有舒让。
这时才发现,所谓事业上的朋友,除了胥梓骁和Vicky外,居然没有几人。
——无论什么案子,都是曾书杰在中间活动啊。
许怀翊想起来父亲临走的时候说的话,其实所谓公司交给谁都不是很重要,只要它还在就行了。
新的联系方式,并没有给胥梓骁和Vicky,连颜渊他都嘱咐到了。
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把它扼杀在萌芽时期是伤害最小的做法,不是吗。
曾书杰发现许怀翊变了。
——不是郁郁寡欢悲恸难过,而是生活一如既往,而工作愈发拼命。
对每个公司接到手的案子都会拼命去做,以前小的案子从不过问,现在也会为它开会讨论到极晚。偶尔工作时,盒饭就可以填胃。晚上突然有了idea,会立刻从家里冲到公司,call来案子的负责小组。
无论几点。
“你们有没有觉得,许总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啊,就像……被什么上身了!”
“——难道是老许总?!”
“不不不会吧!好恐怖!”
“可是,现在许总的行事方式真的跟老许总有一拼啊!”
“啊……我也觉得。那天我正和我男友在电影院看电影呢,都晚上九点多了!一个电话给我call回公司,然后开会到3点!!3点呐!!我的美容觉!”
“是啊,上次我正打算和媳妇……那什么呢,就被叫回公司了……一肚子火又不能冲他发,谁让许总笑眯眯地……”
“就是,虽然第二天他会允许我们迟到,但是作息时间完全乱了啦。”
“可是,你们不知道吧。不管开会到几点,第二天,许总还是会按时到办公室。”
“……不会吧,我没注意。”
“……呃,太拼命了吧。”
曾书杰方才正欲推门进茶水间,就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对话,听了下,才皱着眉推门打断,“工作时间到了,各位。”
里面议论的几人一见曾书杰,纷纷吐舌离开茶水间,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曾书杰接咖啡,心里却在想刚才这几个人的谈话。
不仅是他,连公司的伙计们都察觉许怀翊的拼命了,这种——许父的拼命方式。
或许……他在用这种方式怀念许先生。
可是,未免也太拼命了。
公司业绩在这个月明显提高,然而每个人都有褪不去的疲倦。
只有他,唯有许怀翊,依然是笑眯眯着,不停在忙碌。
忙时连家都不着,在公司吃住。
人,明显瘦了一圈。
脸上的笑都遮不住他的憔悴。
回国以后,许怀翊叮嘱他,Victory的案子全权交给他负责,让他和Marvin配合继续这个案子,如果有其他案子,也有自己负责,但Victory的人,许怀翊不见。Vicky在这个月,不止一次联系过他找许怀翊,然而都被自己找各种理由回绝了。胥梓骁曾亲自来公司,许怀翊想了很久,才让自己下去告诉胥梓骁,说许怀翊不在。胥梓骁的电话,全被转接到他这里,还是一句话,许总不在。胥梓骁甚至在许怀翊家门外等过,然后许怀翊见到,只是默默地回到公司里。胥梓骁等了几天,许怀翊就在公司住几天。
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关系,曾经走得那么近,可是现在,却像,像老鼠在躲着猫。
对,一个在追赶,另一个在逃避。
总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每每提到胥梓骁,许怀翊的表情总有一瞬是呆愣的,就像,陷入某种记忆一样,总要自己唤几声才能让他回神。而每次胥梓骁来公司时,自己下去婉言劝他离开,回到楼上,总能看见许怀翊站在落地窗户边,看着楼下,一看就是好久。
有时忍不住想要问问他究竟如何,然而话到嘴边,却被许怀翊弯起的眉眼堵住了。
这些问题若是问出,那笑,会不会就不见了。
许怀翊在逃避,在逃避胥梓骁,在逃避许先生逝去的悲痛。不停的忙碌着来麻痹自己,让工作占住去胡思乱想的时间。
曾书杰突然觉得,这个一直微笑的许怀翊,会不会有一天垮掉?
或许这个想法不只是曾书杰有,颜渊和舒让,也在担心吧。
所以才会甘心放弃二人独处的时间,一而再陪着许怀翊。
许怀翊处理公事的时候,舒让就在一旁帮忙,颜渊即使冷着脸,但每当舒让和许怀翊有疏忽的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提出来。
许怀翊吃饭的时间时,舒让就出现在公司里,开车接走他,接到Sunshine或是别的地方,和他一起吃饭。
许怀翊难得被曾书杰赶回家放个小假的时候,舒让颜渊,或者颜恒何芊,总会有至少一个人出现在许怀翊周围,他在家就陪他在家看电视做家务,他出门就陪他出去玩。
总之,不留许怀翊独处。
许怀翊哭笑不得地面对这些人对他的保护,每次都是说我没事啦,你们不用这样。
可是每个人看到他的笑,只会更加担心而已。
如果他郁郁寡欢悲痛恸哭,或许还会好一些,起码,心里那些感情宣泄了出来,可是--
许怀翊从听到许先生出事,见最后一面,葬礼,回国,直到今天,他,从未哭过。
所有悲痛都被堵在身体里,那种本应急于宣泄急于从心里喷射出来的情感,被他用坚强压制在心里,一定很难受不是吗。
曾书杰自己未经历过丧父之痛,无法体会许怀翊心里的想法。
或许,真的悲痛,是痛到连眼泪都掉不出来的。
那种灭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