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巴山夜雨

31、第 31 章

　　好冷，好冷，刺骨的寒冷让晨曦忍不住地颤抖，就好像年幼时在莫远叔叔那里偷吃了太多的丹药，以为叔叔练的丹肯定都是好东西，结果晚上时药效发作又冷又热，整整折腾了一夜，叔叔也寸步不离的在她的身边守了一夜。

　　是谁，是谁在身边好温暖，晨曦不由自主的向温暖的方向偎去。是父亲吗？父亲的怀抱总是那样温暖，那样安全，好想永远窝在里面，就不用再面对任何的困难，因为无论遇见什么事，父亲都会为她解决。那时晨曦虽年幼，但也知道父亲是她的靠山，只要有父亲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恍恍惚惚、睡睡醒醒，朦胧间睁开眼，四周的摆设很熟悉，但又想不起自己在哪儿。好累，不要再挣扎了，还是睡吧！

　　待晨曦再度醒来，一睁眼便瞧见一双冰绿色的眼眸正深深地看着她。晨曦挣扎着想起身却听朗亦笑道：“躺着吧，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晨曦无意中闯进佰岳阵，受阵内清圣之气影响造成伤势恶化。

　　虽然觉得身上没有力气，但晨曦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朗亦顺势在她身后加了软枕，让她靠着舒服些。晨曦的动作显得小心翼翼，看着朗亦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畏惧。东方王宫，她还是回到这里了，虽然无奈可她伤成这样再没力气逃脱，晨曦心中微叹。

　　朗亦苦笑，随手端过放在一旁的药碗：“乖乖喝药。”拿起木勺盛了药递到晨曦唇边。

　　晨曦面上一红，想接过木勺朗亦却不放手，两人都执着小小的木勺，指尖瞬间相触晨曦便收了手。顺从地喝了药，任朗亦一勺勺地喂，只默默喝着。

　　药的味道很熟悉，晨曦只瞄了一眼便知道是地乳化了养神的丹药，古家从来就不缺这些，只是没有朗亦这样奢侈，用百年一滴的地乳配药。

　　“你在梦里一直在喊父亲。”许是受不住这沉闷的气氛，朗亦挑起话题，希望晨曦可以放松一些，不要把他当洪水猛兽一般。

　　“哦。”晨曦轻应一声，她也记得半昏迷中曾梦见父亲，随后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道：“在我的心中父亲一直是如山般的存在，那样高大，那样威严，无惧任何困难与艰险。可是突然有一天，这座山倒了，我的世界也随着崩塌了。母亲觉得对不起我，可我从来没有怨过她，只遗憾没能跟他们在一起。从那时起，晨曦便再没有亲人了。”晨曦并没有流泪，如同讲诉一个很普通的故事，可朗亦却感到了她内心的痛楚。

　　坚硬撞击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生地痛。朗亦喂完了药，将药碗放回桌上，轻轻地道：“我答应你，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再为难上官家，并保护你视作哥哥的上官寒宇。”

　　晨曦惊喜地抬眸，朗亦轻轻握着住她的手：“不要走。”那孩子般的口气哪还有东方圣君的威严，晨曦傻在当场。

　　“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们可以在一起，你是圣天使也好，是堕天使也罢，在我心中你就是你。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可以用我的力量为你凝聚新的灵体。”朗亦是认真的，如果这样可以让晨曦过得快乐，那么他宁愿为她做这为世不容的事。

　　“我……”朗亦的语气这样温和，包裹她敏感、脆弱的心，她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更是给她自己的机会。可是她好怕，好怕他到最后还是把她当成魔，而他那样厌恶魔。如果最后得到的是伤害，那么她宁愿从来不曾在一起，否则她会觉得更加的痛。而身体是父母给的，延续着父亲与母亲的血脉她怎么肯舍弃？

　　“我好累。”晨曦将头侧向一边，她却实觉得很不舒服，肩上的伤还隐隐地痛，胸口闷闷的，但由于吃过药精神上好了许多。

　　“不要再逃避。”朗亦将双手捧着晨曦双颊，硬是将她的头搬回来：“你很厉害，你总是有办法惹火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惹怒圣君，那是会有生命危险地。”晨曦闷闷地道。

　　“我怎么忍心伤你，只是魔主利用了你，我不得不出手。我在你身上施了咒印，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朗亦爱怜地抚着晨曦散落的长发，她真的把他吓坏了，一直在昏迷中，他用尽各种办法，好容易才将她唤醒，此刻朗亦恨不得狠狠将她拥进怀中。

　　晨曦眼珠一转，突然改变态度：“你会保护我是吗？”晨曦轻轻偎向朗亦，温顺地环着他的腰。

　　“是，我会保护你，永远。”晨曦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地接近他，朗亦欣喜，以为她慢慢放开心结。

　　这个怀抱好温暖，像父亲的怀抱一样，晨曦不想再放手，就这样抱着朗亦竟睡了过去。

　　“我会保护你，永远。”朗亦对着晨曦的睡颜默默重复了这句话。

　　许久，朗亦打算将晨曦放回床上，让她更舒服地睡。哪知他低头为晨曦抚开散落在脸上的发时，突然一道白芒在他反应不极时射入眉间，而晨曦没有半分睡意地睁着美眸望着他。

　　“你……”朗亦大怒，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头脑昏沉。

　　晨曦吓得向床里缩去，叔叔不是说过有人中了招会立即昏迷吗？所以她才会不惜‘出卖色相’予朗亦，不然以朗亦的警觉她不可能得手。莫远的确说过这种话，可莫远怎么也想不到晨曦竟用这招对付东方圣君，圣君的体质自然与普通人不同。

　　“还是想离开我吗？”朗亦的眸中盛着伤痛与怒火。

　　“不、不、不是。”晨曦慌忙摇头：“寒宇受伤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想去看他，我可以陪着你。”朗亦说完这句，毫无预兆地向床上栽倒下去。

　　“啊！”晨曦惊叫一声，躲开朗亦的身躯，原来不是没有用，而是效果有限。

　　“不准离开。”朗亦怒吼，他身上的力量在流逝，连起身都成困难哪里还拦得住晨曦。

　　晨曦轻轻一跃跳下床去，朗亦想伸手捉住她却只是徒劳。“你今天这样离开，你可想过后果，你可受得起一界圣君的怒火？”朗亦冰绿色的眸射出幽冷的寒光。“你以为你走了以后我还会遵守承诺不去动上官家吗？”晨曦身上的伤很重，如果这样离开会很危险，朗亦虽心中怒火狂烧，但最担心的仍旧是晨曦的安全。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承诺值得相信，晨曦从心底排斥，因为父母曾承诺过要永远陪伴她、爱护她，可他们没能永远留在她的身边。连至亲的承诺都无法相信，她还可以相信谁呢？

　　晨曦要回到终结极地，她只相信莫远，从小到大只有莫远叔叔会宠着她、爱护她。至于朗亦……伤她两次，已经够了。

　　“若你执意如此，我只得请哥哥和莫远叔叔。”晨曦已做决定，她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连累寒宇。

　　“本君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朗亦紧紧瞅着晨曦。“你……当真没有对我用过情吗？你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如果你说是，那么我便放你离开，不再阻拦，但我希望你现在所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不要欺骗我，更不要欺骗你自己。”

　　晨曦垂眸默然，她怎么可能没有用过情，即使是今日，她仍然无法斩断这份感情。可是她毕竟有魔的血统，怎配得上人界圣君，既然不可能在一起何必执着。从前都是她痴心妄想罢了，她已看得清楚，她这三界六族公认的妖怪还是躲在终结极地那种混乱的地方较好。可真让她亲口说出不爱……

　　“你是爱我的，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朗亦自床榻之上起身，晨曦惊诧得睁大了美眸，只见朗亦的右手上鲜血直流——圣君的血。只有疼痛才能驱散头脑的昏沉，使自己不至昏迷，朗亦强撑着发了风刃。

　　晨曦的身子微微颤抖，原来朗亦一直都在拖延时间。晨曦向后退怯，她知道自己已逃不掉了，可还是忍不住这样做，因为她真的好害怕，害怕朗亦的怒火。

　　朗亦一把抓住晨曦的手臂，口中念着繁杂的咒语，整个寝宫都罩在淡青色的壁障之中。“你逃不掉了。”朗亦低头吻上晨曦的唇，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

　　晨曦害怕的挣扎，朗亦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下来，灼痛了她的肌肤。“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放我走吧！”晨曦还是逼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朗亦心中巨痛，他如此执着难道真的错了吗？握着晨曦的手指无法控制的收紧，他真的想把眼前的折磨他的人掐死，那么一切的痛苦便不存在了。朗亦冰绿色的眼出现诡异的血红，淡青色的壁障狂闪了几下，明显的灵力失控。

　　晨曦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痛得她眼泪直流，可让她更痛的是朗亦的神情，他是那样恨她。本就透支的身体加上濒临崩溃的情绪，晨曦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朗亦怀中。

　　朗亦疯狂的吻着她，可晨曦感觉得到，他的唇是冷的，冻得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等你的身体好起来，我会让你成为我的人，不论你愿意与否，都将成为我的王后。”朗亦宣誓一般在她的胸口处留下红色印迹。

　　左胸处传来的痛楚让晨曦忍不住的瑟缩，她知道朗亦在那里设下封印，让她无法再动用任何的术法。并且她能感觉得到身体里不一样的地方，是禁魂咒。在终结之谷晨曦曾答应朗亦，如果他可以让天依苏醒，她便同意被种下禁魂咒。朗亦并没有那样去做，他是想呵护她的，可如今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你说过如果我真的没有对你动过情，你便放我离开。”一心想着逃避感情的晨曦将事情越弄越糟，可朗亦又何尝不是呢？如此强硬的手段，只会让晨曦更加害怕面对。

　　淡青色壁障闪动着，显示主人现在不稳的情绪，风言等人在寝宫之外焦着的等待。可以看得出圣君正处在极度震怒中，风言很害怕朗亦会做出对晨曦不利的事，如果晨曦受到伤害，圣君是一定会后悔的。众人商议着，合力破开不稳的壁障有几成把握，虽然事后会受到处罚，但总比这样担心下去要强得多。

　　正当大家决定要强行破印时，青衫的朗亦脚步不稳的自壁障内走出，不曾多看众人一眼便直接向别苑的方向而去，尹朕急忙跟去。风言则急着走向壁障内，不出他的预料，这一次壁障并没有阻拦他的进入。

　　晨曦虚脱般伏在床边，身上血迹斑斑，手臂上淤青一片，脸上的泪痕尚未来得及拭去。风言并没有走进，只无声轻叹，默默守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