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 if in a dream》凯特睿

3、第 3 章

　　无止尽的争吵和暴力，黎鹤受够了。真的是很够了。
　　自从父亲饮恨过世之后廖翔就变得越发阴晴不定和暴戾。那个曾经温柔到软弱的英俊男子在一天天的衰弱，他整天整天的睡不着觉，变得病恹恹的。
　　就好像曾经黎鹤的恶习全数吸收到了廖翔的身上。
　　公司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廖翔现在在一家外企当项目经理。工资还过得去，但和从前相比，终究还是落差太大了。
　　黎鹤的书卖得不错，虽不算大红大紫，但也有了好口碑，在圈里也有了点小名气。日子还是要过，他们依然在一起。
　　可是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黎鹤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是他舍不得。这是他们一起走过的第十年。
　　廖翔在黎鹤最落魄的时候爱上了他，收留了他，给了他全部毫无保留的爱，用自己的温暖来融化他的冰冷。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黎鹤的人。
　　他也是黎鹤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这么想着，就算是被打死也不要分开。黎鹤摁着刚刚被廖翔打破的额角，虚弱地想。他枕着廖翔的大腿，廖翔颤抖的手指轻轻抚弄着黎鹤细软的头发。
　　“喂，廖翔。”黎鹤轻轻地笑了，“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我会改，我真的会改……”廖翔轻柔地吻他流血的额头，“你信我。”
　　不能说心里害怕得快要死掉了，廖翔的心脏狂乱地跳着，他有时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那种暴力的情绪几乎快要把他吞噬。他已经竭力把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的手腕上全是割伤，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对黎鹤动手。
　　他无数次想到了死。
　　“今天咖啡馆的老板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说十年，把她给羡慕的呀……”黎鹤若无其事地坐起来，即使腰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她以前在荷兰留学的。她说那里男男结婚合法，廖翔，等你忙完这阵我们去结婚好不好？”
　　“好。”廖翔笑了，温柔地吻他的嘴角，然后把黎鹤拉入怀中，把他的头紧紧按进自己宽厚的胸膛，“结婚，然后一辈子在一起。”
　　强忍着不要颤抖，廖翔还是悄悄流下来眼泪。
　　他是一个连生命都看不到希望的人。
　　而黎鹤在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去百货商店买了一对戒指，悄悄藏了起来。他在日历上划了一个日期，那一天是廖翔项目完成的日子。
　　他想在那一天向他求婚。

　　太晚了，真的该回咖啡馆等廖翔了。
　　真是的，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黎鹤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回走去。很奇怪，这条路他明明就不认识，可是回去的路线却仿佛早已谙熟在心一样，甚至比跌跌撞撞地来时更快，他很快就跑回了Dream Cafe。
　　咖啡馆门口围了很多很多人。虽然Dream Cafe平时生意也挺好，但人潮里三层外三层，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怎么回事？黎鹤疑惑地环顾四周，他看到了廖翔黑色的别克。
　　啊，原来他到了。黎鹤拨开人群往里走。
　　他忽然觉得非常非常难受。天旋地转的扭曲感觉又来了，胸闷头痛，想吐。
　　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廖翔。
　　廖翔的胸口插着一把西瓜刀，米色的风衣被鲜血渗透着，像在胸口开出了一朵妖冶的红莲花。满地的猩红血迹，咖啡馆几乎像被血洗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明白。他不相信。
　　下意识地用手摸进裤子口袋，他呆住了。
　　今天想要用来求婚的戒指不见了。
　　黎鹤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他难以置信地往后退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
　　他头朝侧趴在桌上，脖子的大动脉被割破了，血还在泊泊地往外涌着，一滴滴地打到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响声。
　　我死了吗？
　　他想着，忽然就没有了意识。

　　五分钟前。黄昏，五点四十分。
　　廖翔和往日一样在黄昏时刻来接黎鹤回家。他今天笑得格外灿烂，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黎鹤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心底颇有些战战兢兢——他可是打算今天在咖啡馆和廖翔求婚呢。歌曲都选好了，老板会适时播放的。
　　是一首如同描写他们初遇场景的歌曲，他俩都很中意，叫《as if in a dream》。
　　黎鹤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液，把那枚戒指牢牢攒在手心里。他刚想开口，廖翔忽然从他对面站了起来，手在风衣的内袋里插着，像是握着什么。
　　“终于可以结束了。”廖翔说，“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长长的西瓜刀，斩进黎鹤的脖颈里，一时间鲜血四溅。一刀、两刀、三刀……黎鹤的血喷涌而出，立刻就没有了呼吸。
　　“我爱你，黎鹤。”最后在他唇上印了一个温柔的吻，廖翔把刀子狠狠插进胸膛。“一辈子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呢。”苍然倒地，他释然地笑了。
　　终于可以解脱了，不是吗。
　　廖翔的动作很迅速，前后不过几十秒。

　　“黎鹤……黎鹤……你醒醒，坚持住！！你可以的，不要放弃，坚持住！！”好像是医生在叫他，有人摁住了他的脖子，可血已经几乎要流干了。黎鹤的身体已经没有温度。
　　原来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临死前人会回顾他的一生，眼球转动的那最后几十秒，如同一场漫长的旅程，会让他梦到最最重要的过去。黎鹤的梦，全是关于廖翔。
　　他们浪漫到不可思议的初遇，那些温馨的生活场景，那次血腥的干架，还有未完成的求婚……
　　原来一切都不能挽回了。廖翔死了。我也要死了。
　　黎鹤挫败地松开手，一枚银色的男式戒指“铛”地落在地上。
　　只听到咖啡馆里，那首属于黎鹤和廖翔的悲歌还在循环播放。

　　“令人心醉的安逸随着黄昏一同消失了
　　宁静的时间在不曾发觉的缝隙里扩大
　　我知道如今已无法弥补

　　闪光曳着尾巴消失在后方
　　让我明白已离你愈来愈远
　　空虚的窗里有着束手无策的我
　　假寐的午后
　　梦见一如往常在我身畔微笑着的你
　　梦见微笑的你对着凝视窗外的我
　　停下脚步凝视微暗的天际良久
　　为何偏在这种时候说不出口
　　as if in a 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