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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执念 ...

  •   一九四六年

      “军座!您怎么还没换衣服?婚礼十点就开始了!”
      副官刘星冲进来的时候,穆建中正伸手去拿挂着的白衬衫,听他这样大呼小叫,不禁笑骂道:“猴崽子,又不是你结婚,着什么急?!”
      刘星挠挠头,道:“为了参加唐司令的婚礼,您提前几天回来,这会子倒不急了?”穆建中略怔了怔,一脚踢在刘星屁股上,道:“滚滚滚,满屋子就听见你嗑牙!”
      到达平江饭店的时候,到处一片喧闹。穆建中正思忖是不是应该进去提前见一见唐睿,抬眼却看到郦洵正在休息室外踱步——他任唐睿副官多年,深得唐睿信任,与穆建中也颇熟——穆建中调笑道:“皮鞋擦了没有啊,有空在这儿闲逛?”
      郦洵一看到他,倒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连声道:“穆军长,你可来了!也不知道被谁惹着了,在里面生闷气呢,进去的都被骂了出来。”说着,他向休息室努努嘴,接着道:“这马上新娘子都来了,可怎么好?要不您进去劝劝?”
      看郦洵一张苦脸,穆建中无奈地叹口气,敲门进去。
      休息室外是片青草地,阳光照射,映得室内一片青郁。唐睿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怔怔看着窗外。
      穆建中记得唐睿与顾慎言相识之后,似乎心有牵挂,倒把过去处事极端的毛病改了不少。但顾慎言去世,他随即也变了个人,之后的许多恶战,均有一心求死的决绝。对于军人来说,这或许不算坏事:他积功升任集团军总司令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四岁。只是这些年走南闯北,及至到滇缅作战,甚至于主持地区日军受降仪式,他的地位越来越显赫,眼神却越来越落寞,任何人、任何事仿佛都不能令他动容似的。
      唐睿和姜鹂阳的婚事十分突兀,突兀到穆建中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念头便是“绝无可能”。因为不久之前他到平江述职,与唐睿一起到郊外普明寺,寺外空地上开满油菜花,黄灿灿的一片,极是耀目。当时唐睿惘然怔忡,说了一半的话也停下来。他奇怪地询问,唐睿说:“我答应过慎言,要带她看油菜花的……”
      说完那句话,唐睿别转面孔,似乎是哽咽了,许久都没有言语,脸色一整天都很吓人。
      可没想到,不过几天,他就要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穆建中暗暗叹口气,叫声“大哥”。唐睿这才回过神来,道:“你怎么来了?”“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穆建中沉声道,“该出去了。”
      唐睿哦一声,却没动,只是望着窗外,道:“你先出去吧,我就来。”
      穆建中不肯离开,走到他身旁,道:“慎言已经死了,你面对现实好不好?”
      唐睿“嚯”地一声站起身来,怒视着他。穆建中知道,当年余照提了句该把顾慎言的骨灰安置好,唐睿大发雷霆,扬手把桌子掀翻,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提她已经故去的话。穆建中没有退缩,朗声道:“你不承认又怎么样,你要结婚了,你迎娶的新娘是姜鹂阳!”
      唐睿似乎这才醒悟过来,痛苦地转过身,望着窗外喃喃道:“慎言……慎言……”
      穆建中心头火起,道:“你想怎样?现在喜帖都发了,新娘子在来的路上,你想反悔?那好啊,现在出去告诉大家,这个婚你不结了!”
      唐睿的眉头越攒越紧,扶着窗子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穆建中接着道:“她舍弃自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是!”唐睿伸手揉揉眉心,轻声道:“我不应该让她失望。”
      可整场婚礼,唐睿面色阴郁,目光虚浮,神思飘飞。姜鹂阳年轻貌美,笑容明媚,又极有应酬手腕,左右逢源,将宾客应酬得妥妥当当,与唐睿简直是鲜明对比。
      穆建中对他们的未来充满担忧。他与姜鹂阳是远亲,当初知道唐睿要与她结婚,他就转着弯地对姜鹂阳的哥哥姜运泽说起过,唐睿对顾慎言用情至深,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忘记。可姜运泽说姜鹂阳根本不在乎。还以为她有什么特别手段,现在看来,倒是唐睿在委曲求全。
      婚礼结束之后,穆建中直接回防区,再见到唐睿已是三个月后——婚后不久,唐睿升任原江绥靖公署主任兼警备司令,把家安在了松江。穆建中过来公干,到绥靖公署才下午五点多,唐睿却不在,秘书随口说是回家了。穆建中恰好也许久没见过姜郦阳,便启程到官邸去。
      到达官邸时,姜鹂阳刚刚打牌回来,连衣服都没换,新烫的头发配上新式样的玫瑰紫纱旗袍,一幅时髦太太模样。看到穆建中进来,笑盈盈地迎过来,道:“表哥什么时候到松江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其实穆建中跟她也不是很熟,只说带了些驻地特产来给她,又问唐睿。姜鹂阳努努嘴,道:“找他该到公署或军营去,这都快一个月没回来过了,也不知道怎么忙成这样!”
      穆建中心里“咯噔”一下,倒也没露出来,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走。出门便急着叫司机开车到公署,找到唐睿的秘书许铮,劈头便问唐睿去了哪里。许铮最初还坚持说是回家,后来看穆建中有些急了,才犹犹豫豫地道:“司令说,如果有急事,可以去一个地方找他。”
      那是幢公寓房子,许铮给穆建中的地址是三楼最东面的一间屋。穆建中没让卫兵跟着,独自上楼,一路上只觉这里的确是养外室的好地方。又想到端严克己的唐睿竟然抛下新婚妻子做出这种事,不禁怒火中烧。
      刚到门口,便听到屋子里流泄出轻柔的音乐声,音调很清雅,配上四周昏暗的光线,旖旎异常。
      穆建中伸手敲门,片刻便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开门,正是唐睿。看到穆建中,他一怔,脱口道:“你怎么来了?”
      穆建中哑着嗓子道:“那请问钧座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唐睿还未说话,便有脚步声过来,一个温润的女声道:“是来送……”话音未落,人已走至门口,看到穆建中,表情亦是微微一滞。
      刚才穆建中听到她的声音,已是心头猛跳,这声音他魂牵梦系,此时听到,恍若梦中,待看清楚她的样子,更是惊得瞠目结舌。
      “建中……”停顿片刻,她轻轻一笑,道:“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婉,眼神清澈如溪水,乌黑鬈发松松挽在耳后,更衬得那白皙皮肤如羊脂玉般盈盈发光——可她不是早就死了吗?她的骨灰唐睿随身携带多年,去年光复之后,他才把那只小小的罐子打破,将骨灰撒在一棵新苗的泥土之中。
      顾慎言与唐睿对望一眼,转头笑着对穆建中道:“还没吃饭吧?快进来!”
      公寓不大,疏疏朗朗几样家俱,茶几上摆着只球形鱼缸,养着几尾红色泡头金鱼。转角高几上一盆清雅的素心兰吐露芬芳。餐厅里飘出饭菜清香,轻柔音乐声流泄其中,傍晚的斜阳照在墙壁上,人都笼在淡淡暗影中……很温馨,不似唐睿的官邸,虽然很大,却大而无当,没有这种家庭式的温暖。
      顾慎言身穿白色通花蝴蝶袖宽身旗袍,忙着在餐桌上加碗筷。穆建中觉得她的样貌虽然改变不大,却已是一派成熟女人的风情,叫人移不开目光。
      桌上只有简简单单两三个菜,都很精致,一味荷叶鸡香气扑鼻、入口即化。顾慎言还轻笑着说手艺不好,让他见笑。穆建中满腹疑问不知从何谈起,只好低头吃饭。
      餐桌上亦没有人说话,一时饭毕,顾慎言奉上清香龙井,唐睿接过的时候,一时没拿好,茶差点洒出来,他们就那样相视而笑。穆建中只觉一颗心被什么狠砸一遍,疼痛难当,脱口道:“慎言,这些年,你在哪里?”
      她轻盈目光没有丝毫渣滓,淡淡一笑,道:“我一直在美国,读书。”穆建中心烦异常,道:“是吗?”说着,他抬头看唐睿,沉声道:“那太可惜了,唐长官的婚礼,你都没赶上参加。”
      唐睿顿时微皱眉头。顾慎言道:“建中,所有的事,我都知道。”过去她从不叫他的名字,一句“穆长官”将他推到千里之外。而此时,他不再是她的上级,他们之间地位平等,她才没有了那冷若冰霜的疏离。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惆怅。
      顿了顿,顾慎言接着道:“是我不好……”一语未了,唐睿已道:“这件事和慎言没有关系,是我坚持要这样做的。我会给鹂阳安排好今后的生活。”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没法再继续下去,穆建中道了句告辞转身便走,顾慎言微笑道:“我送你。”
      他们一起下楼,走在暮色夕照的街道上。正是晚饭时分,街上行人很少,四处寂静,夕阳透过繁茂树木枝叶照射下来,投在他们身上的,是一点点小小的光斑。
      走得慢,穆建中还是出了一身汗,把风纪扣解开,道:“慎言,你要这样一直跟他见不得光下去?”
      她的脚步一滞,停下来望向穆建中,他那鹰隼一样的目光丝毫不减锐利,只是眼角也有细纹了,像唐睿一样。
      当时她受重伤,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而唐睿离开时她流下的那滴泪,却还是被余照看到,于是接着抢救。等她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听说前线打得异常惨烈,唐睿也一直在火线上没下来。
      再然后,她被送到了一家条件较好的私人医院进行医治。这次受伤与细川打她那一枪完全不同,当时细川特意换了小口径初速低的装饰手枪,脏器没有受重伤,又抢救及时,药品充足,她方才能活下来。而此次伤重加上失血多,直养了近半年才渐渐好起来。
      之后她直接去了美国,读完大学回来,已是人事两茫茫。
      “我知道。”顾慎言望着远方,笑容里带着苦涩,幽幽道,“我是该下地狱的……回来后不久,就从报上看到,唐姜两家联姻的消息。本以为早已心如死灰,可看到那消息,不知怎地,还是想去看看他。”
      她通过许多关系,得到一个平江饭店服务生的帮助,才在唐睿婚礼时进去看了看。那是平江最高级的酒店,其时宾客如云,到处觥筹交错,可在热闹人群中,唐睿的孤寂还是那样明显,让她心颤不已。
      “再后来,我听说他调职松江,也就跟来了这里。”顾慎言转头望着穆建中,道:“别看不起我,那个时候我只想,能远远看看他就好。”没想到,他们还是遇到了,那样凑巧,就像当年在齐山狮子岭的不期而遇。
      “我明白……造化弄人。可是慎言,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穆建中目光中有明显的焦急。顾慎言想了想,道:“我想求你一件事,请暂时不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告诉唐太太。我会尽快想出不让她受到太多伤害的法子,可以吗?”

      送走穆建中回去,唐睿还坐在躲椅里生闷气,看到顾慎言回来,跳起来道:“你别把他的胡说放在心上。”她侧颜微笑,道:“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
      拂拂她的头顶,唐睿道:“你这傻丫头什么都闷在心里,怎么不让人担心!”他目光中的柔情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把她当做失而复得的珍宝,百般怜惜。
      顾慎言含笑摇摇头。唐睿接着道:“这些事,本来早就应该解决的。可这一个月来我高兴得有些忘形,就疏忽了。明天我就回去,等办完和鹂阳的事情,我们就结婚。现在这样太委屈你了,对不起。”
      顾慎言伸手轻轻拂了拂唐睿眉心微皱起的浅浅川字,道:“我一直都想跟你说这件事,可每次话到嘴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唐睿微笑道:“那就什么都不用说。我们能重新在一起,是上天的眷顾。慎言,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把你弄丢了。”“我什么都明白。”顾慎言轻声说:“可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不必。”唐睿拉起顾慎言纤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喃喃道:“我只要你。当初我说过,只有顾慎言才会是我的未婚妻,可我竟然食言,甚至失察到让你一人流落异乡,你知道我有多内疚,多无法原谅自己吗?”
      他的眼神中有无法掩饰的悲痛,顾慎言抬手掩在他的唇上,道:“不许胡说!明明是我自己害怕!一切都与你无关。”
      唐睿苦笑道:“你什么时候才可以自私些?”顾慎言暗暗叹口气,道:“我想说,我们两个,实在不必在乎那些世俗的东西。我愿意就这样留在你的身边,永不离开。”唐睿一哂:“你是想告诉我,你甘愿像现在这样,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名份,不过是虚词,你知道我不在乎。”“我在乎!”
      唐睿皱起眉头,语声坚定:“我绝不会委屈你。慎言,你是我唐睿这一生最珍视的人,我绝不会令你受半分委屈!”说着,他将她揽在怀中,道:“只有顾慎言才是我的妻子!”
      暮风迟迟,暮色四合,悠扬的乐曲在室内流转,四处影影绰绰。搬过来才一个月,公寓里一切都是簇新的,空气里还悬浮着新髹漆的芳香。当初唐睿说给顾慎言安排了新的住处,着实让她吃了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怕人知道对他的声誉有影响。不想他一反常态没有顾及她的意思,一意孤行地安排好一切。听许铮说,这里的布置都是唐睿亲力亲为,连杏子黄百褶绸罩台灯、暗花细白麻布桌布这些小细节都由他亲自安排。许铮还指着放在老式大靠背沙发上的黑丝面子并蒂莲苏绣靠枕,说:“司令连跑七家店才选中,碰都不许别人碰。”
      顾慎言偎依在唐睿怀中,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几乎落泪。“你的心意,我如何不知?”她轻声呢喃:“可我不许,不许你为我做出那样的牺牲。现如今你位高权重,容不得行差踏错一步,更何况……”
      不等她说完,唐睿已打断道:“这不是牺牲!五年前你就担心这些,现在还在担心?那我问你,在你心里,面子,比我们在一起还重要?”
      “可这不止是你的面子,你背后还有唐氏一族,还有姜家!”
      唐睿握紧她的手,清冷的指尖让他无比想去温暖:“我们任性一次!唐家、姜家都不会因为这场联姻破灭便大厦倾颓,我也不会因为娶你便前程不再。慎言,你这些担心说起来都无稽。当年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而且你已改名换姓,有多少人会记得?好,就算他们记得,又怎么样?”
      她明白他长久以来的坚持,他从来不认为声名狼藉的她罪无可恕,也从来不顾及世人的眼光,他爱她,便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她无声地落下泪来,轻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在汾洲的时候,我们……我们常在一起,没有任何避忌,可是,我从没怀孕。”
      唐睿的目光有些意外:“什么意思?”她惘惘抬头,咬牙道:“我不能生孩子……再也不能了……”他皱起眉头,声音嘶哑、双目发红:“这就是你最担心害怕的?我还一直觉得奇怪,就算我母亲对你说过什么,以你的性子,未必会就此屈服。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这很重要,不是吗?”
      “在你心里,我要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孩子?”他的眉头颦得那样紧,目光中满含失望:“慎言,你也这样不懂我?”“可这是你的权利,或许现在可以不计较,但再过几年,你也会羡慕别人有儿女承欢膝下,也会觉得人到中年膝下犹空的孤寂……”
      她哽咽难言,无法告诉他,她有多想为他生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唐睿沉声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使无儿无女,即使全世界都抛弃,我也不在乎!”“我不能这么自私!”她哽咽着连连摇头,一切都说出来,痛楚更加锥心。
      记得当年,细川带艺伎杏奈回家不久,她的身上就开始出红疹,初时并不在意,可后来越出越多,及至脸上也开始出的时候,她才发现细川身上也开始出同样的皮疹。
      细川明白什么似的,拉着她去医院,结果果然是预料中的。她虽然知道出入风月场所的人,许多都染上了这种病,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染上,只觉身上有无数只蛆虫爬行,腌臜异常。
      等这病治好了,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他们一起去见医生。那德国医生面色沉重,先问他们有没有孩子。细川一下子变得很紧张,然而医生的话语那样冷酷:“二位的生育,可能会受到影响。”
      她木然不动,细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扯着嗓子质问医生。后来她实在听不下去,转头奔出那间过分干净、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办公室。
      跑了很久,思绪全无,如果不是细川冲过来拉住她,或许会一直跑下去。他把她抱在怀里,良久无语,可身体颤抖得那样厉害。她用力去推他,他才道:“对不起,丽质,对不起!”她颤声道:“这是报应!”“如果是报应,也该由我来承担才对。”
      她把脸侧向一边——她是无罪的吗?不,她也该下地狱!
      细川捧起她的脸,忧伤地说:“如果你离开了我,之后的那个人嫌弃你,怎么办?”
      长久以来,她再没有相信过细川的任何一句话,然而不知怎地,这句话却让她记忆犹新,面对唐睿时,这样的缺憾也成为她无法突破的心结。
      隔了许久,顾慎言苦涩一笑,道:“我不能让你失去做父亲的权利。”“就算儿女成群,没有了你,还有什么意义?慎言,如果你真的耿耿于怀这个,或者你觉得冷清,那等我们结婚以后,可以像何总教官那样,过继或者领养小孩子。其他的,我不和你商量,一切,都听我的!”
      她低下头呜咽出了声,他抬起手,一点点擦去她清莹的泪水,声音虽低却坚定无比:“我心如磐石,绝无转移。”
      落了许久泪,她方止住哭泣,道:“你太太呢?”唐睿沉默良久,才缓声道:“鹂阳……是我母亲选中的儿媳。我以为不是你,什么都无所谓,才接受了母亲的礼物。可是我脑中眼前,一直浮现你的影子。我渐渐害怕看到她,她越热情我越害怕,怕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叫出你的名字,怕辜负她……说到底,鹂阳还年轻,离开我,找到一个真正疼惜她的人,会有更好的生活。”
      说着,他将她拥在怀里,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殆尽,他们渐渐被黑暗包围,在这孤寂的天地间,仿佛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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