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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惟解漫天作雪飞 再过一周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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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周康熙就要出巡了,宫里的人更加忙碌,几个阿哥也一直没有往寿安宫这边走动,苏嘛拉姑仍是每天在梦佛堂诵经礼佛,为康熙的这次出巡祈福,天气渐渐炎热,俗话说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经常中午还万里晴空,到了下午就忽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了,每次打雷的时候我都在想说不准一个雷劈下来我就能回我的21世纪了,这天晚上,雷雨刚刚过去,我愈发喜欢刘海给我安排的这间小屋,屋后的窗子外面就是一片深竹林,到了晚间,阵阵凉风飒飒作响,我在窗前放了一张美人榻,铺了两层江南进贡来的薄丝云锦被,再过两天就是我应该说是颜祤22岁生日了,只是可惜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想着去年这个时候我跟秦风两请了几天假一起去了古镇凤凰,那是在天涯论坛上十分盛名的一个地方,可是现在我却已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了这陌生万分的地方,在美人榻上辗转不能成眠,索性起身套了外套,出了寿安宫,往上林苑走去,上林苑跟寿安宫中间只隔了一条长廊,苑里种满了各色花草,一到春夏满院庭芳,晚上却是人员稀少,宫人们也少来这里,我晚上闲时都会来这里小坐.
走在连廊上,看着小桥流水,泉水淙淙,初夏的夜风一洗白天的燥热,格外的凉爽,我闲闲的漫步着,一不留神在拐角去撞上了一个人,眼见却是侍玉,仍旧一身翠绿色的衣裳,在这苍茫的夜色中,衣炔随风轻轻摆动,脸暇飞起两片红云,也是绝色美人一个,听流云说她原姓姚,父亲玛色只是个管领的小官,无权无势,不然依她的姿色原也可以封个答应什么的。我浅浅一笑,问道“原来是侍玉姐姐阿,我还道是谁呢,吓我一跳?
侍玉接着道“妹妹兴致就是好,这么晚了还到园子里来逛,小心明天受了凉,我们这可没人会熬你那个什么百合水。”
我嘴角一僵,今天心情实在落寞,也不想多与她争辩,所以也只回道“姐姐又取笑我了,我那点小手艺哪能跟姐姐你比呢,我会的都是些最下层的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哪比的上姐姐的万分之一呢。”
侍玉轻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径直就从对面走过了,一阵风吹过,我竟然仿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侍玉一般是不用薰香的,那种味道好似很熟悉,就跟在哪闻过的一样,却一时之间回想不起来了。
穿过连廊,走了一小段鹅暖石的小石子路,上林苑里晚上除了几个守宫门的老太监外并没有人,来的次数多了,偶尔也跟他们聊几句,很意外今天居然没有见到连公公,连公公是宫里的老公公了,听说康熙还没登基的时候他就在宫里当差了,上林苑其实我个人觉得景色比御花园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它离后宫较远,所以平时人烟较稀少,我却觉得对我而言是个好的去处,我仍旧漫无目的在园子里闲逛着,记得我以前闲聊时曾问过连公公为什么上林苑里种满了好多杨树与荚榆,可惜他只是摇头却并不告诉我,忽听的一声轻叹从一排杨树后面传来,我心下一惊,想着难道今天这园中有人吗?我转过身,只见一个男人,50余岁,身高七尺有余,身材健壮,侧脸过去看得不甚清楚,我想着还是别招惹这宫里的人所以不觉往后退了两步,不料后面的枯枝经白天烈日的一晒已然脆弱不堪,经我的花盆鞋一踩,发出了嗤嗤的声响,那个老者忽然一侧头,一个浑厚的声音说到“谁?”我见无法再躲,只得走出来,只见迎面那个老者原本柔和的目光转为威严,当时顿觉情景尴尬,也不认得是谁,不知如何称呼,不觉脱口道“您好,我以为夜晚这边没人,没想到打扰到您了,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我这就走”
那个老者明显表情一愣,想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疑惑的问道“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朕,厄,我怎么没听明白?”
我面上一红,心里紧张万分,想着下次再也不乱跑了,这宫里我又认识不了几个人,见到人也不知道怎么行礼,看他衣着一袭灰黑色白云锦袍,上面绣了些看不清的花样,想着应该也会是个主子,只得咬咬牙,福了福身,硬着头皮回道“我只是误入苑中,不是有意的,还请恕罪,我这就离开。”说完就想走,那个老者半天不回话,我抬头望去,眼见那老者看着我的目光却变的柔和,左手不觉抚上那一树杨花,低喃道“你知道吗,当年她也是这样躲在了树后,吓了我一跳…
我一呆,想着怎么他不继续询问我而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但又接不上话,只得静静的站在那,已经快月中了,天上云堆散开之时,圆月如冰鉴似高高的悬在天宇之上,但气氛实在尴尬,过了良久,老者徐徐的问道“富贵如牡丹跟这些扬花比起来你更喜欢哪个?
听得我心下直嘀咕,不知这老者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看着老者眼光迷离,朦朦月光映在他脸庞上,看不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一情景让我不由的想起韩愈的一首词,我上前一步,左手也扶上那一树柳花,说道虽然人皆道柳花和榆荚一无才华,二来开不出千红万絮的花,但两相比较我仍会选柳花和榆荚。”
老者意味深长的接着说“噢,那你倒说说看有什么缘由没?”
我轻吸口气,抬起头说道“缘由么,古人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榆荚虽然无才无貌,可是她不肯争芳斗艳,岂不在品德上更胜一畴吗?这也是后宫之中的生存法则啊 我转头看向那老者,不期遇上老者深邃的双目,我一愣,轻咳了下,不再作声。
“接着说下去,还有吗?”老者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当然还有阿”,像是感觉到老者并没有不悦,我也放下心来,朝另一边石凳上坐了下来,“我好想回家,在那里虽然每个人也要为了生计奔波,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讨上司欢心,多加薪水,但远不及皇宫里的宫闱斗争,在那里做错事虽然会挨骂挨罚,但怎么也不会像这里稍不留神就人头落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在那里,我可以跟我老公天天蜜蜜的开心生活,而生活在这个深宫中的人却要跟成百上千的女人们去争一个所谓的帝王宠爱,想到在这的诸多不好,悲哀万分,不觉越说越多,直至忽然反映过来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只得生生停了下来。。
听到这,那个黑衣老者晶黑的眼眸微微左移睇了我一眼,慢慢地坐了起来,转首凝看着我,缓缓说道“现在的皇帝有这么坏吗,动不动就要人人头落地”?
“不是阿,现在的皇帝是个好皇帝阿,而且还会是个千古流芳的好皇帝”我莞莞一笑。
“他需要投入全部的精力去应付朝政,应付那些或忠或奸的大臣们,但是,皇权仍是至高无上的,作为臣子来说,伴君如伴虎,即使现时再受皇恩沐浴,但说不准哪天稍有不慎就触了帝颜,后宫就更是如此,千百的嫔妃去争一夕的圣宠,没被皇上临幸的想着法子靠近皇上,得到恩宠的还得想方设法的替皇上生个皇子,打压其她妃嫔,相互之间勾心斗角的戏码在后宫上演了千百年仍是经久不衰。做主子的尚且如此,更何况像我这样做奴婢的了,可能哪天走错一步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了。”我自顾得说完才发现老者异样的眼光落在我脸上,为什么敢说这么一番话,不怕宫里人多嘴杂,要是给人听见,你也是死罪一条?”
我心下一震,想着今天见着他竟然就全都忘了这是在险恶的宫廷里了,但看着老者,他的神情淡淡中透着些哀伤。
我试探的问道“您是不是失去过什么东西,才会表情这么心痛?
老者脸色一变,紧紧的盯着我,他的腰背紧紧的躬起,许久才缓缓吐出一言“宫里或许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记住不要跟别人提到你今晚来过这里。
“为什么”我问道。
老者手一挥,不再理会我。
斜眼往天际望去,一弯新月高挂西天,正掩映在枯枝兀杈见,我说着就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很奇怪连公公屋里灯火亮着,却不见人影,回到寿安宫,草草合衣睡了,突然惊醒,却发现天际已然发白,遂起了身,打了热水盥洗,坐在镂花木菱镜前,黑黑的眼圈似乎泄露了昨晚的无眠,我用中指多掐了些上次小安子给我偷弄来的说是宫外很流行的兰花膏,涂在下眼圈处,勉强遮住那双熊猫眼,又往苍白的两颊上多扫了圈胭脂方显得整个人精神了些。
推开门,吱呀一声,突见门外青石上摆放着一束彩笺,拾起来细瞧,发现上面干净整洁,并无泥土痕迹,昨晚回来时并未发现,想来是更早些的时候有人放在这的,左右环顾下,四周并无人,我打开来看,只见笺上只淡淡地两行小楷“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心生疑惑,不知是谁这么大胆,下面也没有落款,那边佩苏和侍玉也起身推门出来了拿了面盆梳洗,看我在门口愣着不动,佩苏朝我叫了声,我忙收回心神,怕她看见我手上的东西,便应了声转而推门进去了,拿出紫檀木橱里的背包,把彩笺平躺着放了进去藏好。
苏麻拉姑一天中在梦佛堂礼佛的时间越来越长,我觉得自己真是得了个好差事,用过早膳后,我在园中侍弄着前天内务府送来的几株。。。花,小安子从远处过来
“请姐姐安?我望去是他。忽记起好像自早上起就没见到他师傅刘海,便问道“你师傅刘总管去哪了?,怎么好像一早就没见了人影,是不是又偷偷的去了北二胡同了”
小安子见我说了出来,慌乱的往四下看了下,见没人听见才缓了神,说道“我的好姐姐,您可千万别说漏了嘴,要不给师傅知道了会打段我的腿的?”刘海好赌是小安子私下告诉我的,要说他身为寿安宫的总管,康熙每年都会赏赐很多珍玩过来,内务府也巴结着把好东西往寿安宫里送,他应该有些私财才是,可就是因为好赌且赌运不佳,经常一输到底,我之前塞给他的银物应该也给他输光了。
我哧笑了声,”放心吧,不会让你被你师傅责罚的,对了,今天我想把宫里内外彻底打扫一下,屋外的那些东西你就带着小顺子他们打理打理,你也该历练历练,不要每次你师傅一不在就偷懒。”
小安子笑着应了下来,接着左右看了下,偷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用绢丝手帕包着的甚至神秘,我打趣道“哟,小安子,几天不见长进了,连女人东西都敢拿了啊。”
小安子正色道“好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这自从进了宫,哪还有福分想这些东西,这些是您额娘托人带进来的,这宫里的规矩严,可别给人瞧见了。”
我乍听之下,有些诧异,方才记起我在这大清朝还有个所谓的家,我谢过小安子,让他先行下去,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内,掩实了房门,拆开看来,只见手绢里包着一个链子,末端挂着一个通灵剔透的翠珠,透过阳光折射,晶莹闪亮,像水滴似的,上面还摆了一封信,只见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额娘安好,勿念,切记勿入是非。”
这应该是静箬的娘在静箬入宫选秀前给她叮嘱过什么,可惜我并不是真正的静箬,在我浅薄的历史知识库中,只知静箬的父亲阿灵阿是靠向八阿哥的,所进行的活动也都是协助胤禩上位,但历史上的赢家却是胤缜,所以纵使现在风光无限,阿灵阿的结局并不美好,想是我的进宫也不知道在历史的年轮中,会把我卷进多少。
收好信笺,我来到东宁殿,流云以及下面的8个小丫头也都在正殿等着我,我给众人分配了下各自清扫的范围,只见侍玉摆弄着旗头上的垂须,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我朝她望了眼,回转头朗声说道“侍玉,由你负责协调和监管”
侍玉一愣,出口问“我”?
我浅笑“不是你还有谁,这里也就你资格最老了,当然得由你来担任了阿!”
分配完工作,流云随我一一起来到了毗邻后园的明珠湖,湖边一栋二层小竹楼,整个屋子都是由小细竹劈成条搭建出来的,二楼正门上挂着一块竹简,上面刻着”愔芜筑”听说这就是胤裪16岁搬出宫前在寿安宫住了十来年的地方,胤裪出宫后这里都是由打小服侍他的小丫头雪萦负责清扫的,前些天雪萦满20整岁被放出宫外了这里就暂时还没与调拨人手过来。
竹居屋如其名,均以竹制。远远望去,清幽雅净,在炎夏中令人一看便心生舒爽之心。筑前不同与宫里其他殿阁的磨光青石板,这里全部铺成细细的水磨滑石,推开细竹大门,许久没有来人打扫过,手指轻轻拂过,指尖沾上了一些微尘,整个楼里布置得很简洁,跟宫里处处锦绣繁华的装饰不同,倒更显得清新雅致,一楼基本没什么摆设,流云带着几个小丫头在一楼开始清扫,我独自上了二楼,只见左边是书房,摆了几书柜的书,往右手边是卧室,我见屋内有些沉闷,走到书桌旁打开了左右两边的竹窗,一阵暖暖的微风夹杂着园中的花香拂过脸庞,桌上摆着上等的宣纸和纸笔,我不禁心理暗笑,想来这十二阿哥胤裪也是个风雅之人,把居所安排的如此雅致,绕过书桌,旁边一排排的书架,皆是些厚厚的古典书籍,之前我在苏麻拉姑房里见过基本这种古代的书籍,上面大多是满文,一一句都看不懂,我还直呼无趣,一眼扫过,架上药理类的书籍较多,我心想难道胤裪善医术吗,呵呵,作为一个阿哥这可不是正业,继续望去,间或还有些诗词歌赋的东西,看到一本李后主李煜的词,就伸手抽了出来,细看之下,原来竟是汉语,虽是繁体,看着吃力,但也比满文符号好多了,不禁有些欣喜,李后主的虞美人是我打小就十分喜欢的一首词,我一页页的向后翻着,身体不知不觉靠上了桌角,突然“啪”的一声,我方回过神来,只见原本摆放在案头的一摞词集落在了地上,我慌忙弯下身去拾起,忽的从其中滑落出一纸书笺,我把词集仍摆放在案头,捡起纸笺,只见上面山色清秀,一溪水绕山边凉亭而过,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仿佛不停地唱着婉转悦耳的歌,亭中坐着一位古装仕女,左边上书:月影朦胧,伊人相偎春柔处。娇羞无语,款款金莲步。情意浓浓,且把相思诉。心存趣,一生共度,风雨天涯路。下面落款是于四十一年中秋赠烟芜,再看那字体,心下诧异万分,分明与我早上拾到的是同一笔迹,难道今天早上那纸笺是出自胤裪的手笔,我不敢多想,正巧楼下流云在唤我,我随手把纸笺放入了李煜的词集后就下了楼。